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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氣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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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氣到死

皇上打盹, 苓貴妃就坐在他床頭。

不做旁的事,就只是坐在那放空而已,看著他行將就木的病容, 苓貴妃嘴角噙著笑意。

一直到皇上醒來,苓貴妃才收回心緒, 將軟枕墊在床頭,扶皇上起來。

“陛下喝水嗎”,苓貴妃浸濕帕子, 擦皇上的下巴, 他照顧的盡心盡力, 可謂是無微不至。

皇上費力地點頭,苓貴妃端著茶盞,一勺勺餵他。

喝完半盞水, 勺子再遞到嘴巴, 皇上緩慢搖頭,氣息不穩,“來人。”

“宣,聞丞相、林將軍、連將軍”,皇上說話提不起氣, 他呼的氣多, 進的氣少, 宣他的忠臣良將前來。

“報國師塔,請國師來”, 皇上氣喘不已,“國師若不願來,同他說從,這天下勞國師多費心。”

皇上聲音慢慢小下來, 他沒有大聲說話的力氣,心腹俯首帖耳湊在他嘴邊聽,多是氣音,沒有強勢,語氣中盡是遺憾。

他這一生,連個能繼承大統的人選都沒有,遺詔已經擬好,從同宗中所選,新帝年幼,皇上怕他祁家江山易主,沒有信任的人能當攝政王。

國師一項不問朝堂事,皇帝不能強求他保新君,托他保佑這天下太平,無災無亂,讓祁家人坐穩江山。

後面的話都是通過心腹傳音,皇上的聲音已然若不可聞,他傳召聞丞相幾位重臣,知他們乃忠心剛正之人,命他們盡心輔佐新主。

“傳老三和遙兒來”,皇帝仰面望著床幃,說罷便不再多言,目光空空,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老三起了反心,其罪當誅,朕念他自幼無母,教導不利,犯下如此打錯,好在及時悔改,未釀成大禍,留他一命,發配邊關,終身不得進京。”

大臣、皇子、公主、妃嬪,全都聚在皇帝寢宮,苓貴妃仍在床前,祁路遙和三皇子跪在最前,妃子們在偏殿,大臣們未入內殿,跪在外間。

三皇子從天牢中來,身上仍是囚服,祁路遙剛在禦花園與陳長青打過照面,皇上突然傳召,陳長青在最後面跪著。

妃子們已經握著帕子啜泣,這種時候無論怎樣,都要表現出擔憂才是對的,上面躺著的是她親爹,祁路遙卻演不出來,只能冷眼看著身邊的抹淚作態。

她垂眸不去看,薄薄的眼皮斂了所有情緒,嘴唇抿成一條線,眉眼間依舊是化不開的冷漠,可她的眉頭蹙著,不願往明黃的龍床上瞧。

那是她的父親,一個城府深,心狠手辣的男人,曾經坐在龍椅上的高大男人,也曾意氣風發騎馬射獵的人,現在躺在那,身體被毒侵害,瘦成一把骨頭,被子都沒有鼓起多大的弧度。

像一把腐朽枯木。

她的父親害死了她的母親,現在父親也要沒了。

祁路遙心裏說不上痛快,也算不上難受,她心裏很覆雜,沒有頭緒無解的雜亂。

自幼時被苓貴妃收養,為母親報仇成了她在宮中活下去的動力,她努力練武,學習收攏人心,在宮外暗自養兵。

她在黑暗中獨行久了,眼睛是冷的,心是硬的,早已忘記她並不是生下來就是這般模樣,她最初也是個會在母後懷裏撒嬌的小女孩。

是這吃人的宮裏,讓她穿上了鎧甲,從此冷漠無情,毫無人氣,鎧甲穿得久了,就連她自己,也記不起以前是什麽樣子。

好像一出生就是這般冷心冷肺一般。

這條黑暗的路馬上到了終點,二皇子一組敗落,皇上駕崩,她母後的大仇得報,可是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悅,在一眾真哭假哭的人中,祁路遙在不合時宜的冷靜。

中午還在想著,今日陽光很好,打個盹去禦花園賞花、曬太陽,一覺過後卻再也起不來了。

“這個,春,天的,花”,皇上斷斷續續道,“朕,看不上,了。”

“愛,愛妃”,苓貴妃附耳上去。

皇上握著苓貴妃的手,喚她的名字,似是放不下苓貴妃,最後說些夫妻小話,苓貴妃已經哭成淚人,擺手示意心腹下去。

心腹跟其他人跪在下方,他們離床有一定的距離,看皇上與苓貴妃說話,便將頭低下。

“朕,放不下,放、不下愛妃啊”,皇上含糊不清道。

“你陪、陪著朕吧”,皇上想用力握苓貴妃的手,“給你個、永遠陪在朕、身邊的機會。”

殉葬的聖旨和立新帝的聖旨在一起,要苓貴妃等後宮嬪妃,全部殉葬。

“看、不成、花”,皇上看這苓貴妃,露出些笑意,“朕便,帶著朕的、花、同去。”

祁路遙擡頭,看著苓貴妃同皇上說話,苓貴妃俯身聽著,皇上強撐著也要同她說話,想必是十分不舍。

“陛下看臣妾像花嗎?”苓貴妃在皇帝耳邊低語。

皇上用氣音回應,“像,美、美極。”

“那皇上”,苓貴妃吐氣如蘭,“聞臣妾香嗎?”

皇上當即要喊人,可他已然發不出聲音,苓貴妃稍稍起身,就是要看清他此刻的表情,震驚慌張,滿臉的難以置信,可愛極了。

苓貴妃擡手,用指背摩挲皇上的臉,“原來,陛下才是花吶。”

“下去陪姐姐了,開心嗎?”苓貴妃依舊是溫溫柔柔的笑著,在旁人眼裏,她就是充滿愛意和心疼的替皇上整理容貌。

和往日伺候皇上時一樣,苓貴妃有無盡的耐心,“皇上都放不下什麽呢,走了自然不就放下了嗎。”

“姐姐走的時候,會放不下什麽,她的娘家人,她的女兒,她的夫君,會有我嗎?陛下,你覺得呢?姐姐會放不下我嗎?”

“臣妾跟遙兒,她更放不下哪一個呢?”

苓貴妃看著皇上徒勞掙紮,他說不出話,身體也動不了,只有一口氣在,僅能勉強呼吸,像個活死人。

她就是要這樣,讓他清醒的等待死亡,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憤怒悔恨,卻於事無補,讓他體驗一下在死亡面前的無能為力。

“臣妾香吧”,苓貴妃要讓皇上在死前,氣飽飽的上路。

二皇子母妃下的毒,急且劇烈,舉太醫院之力,雖不能根除,但至少能維持著,把命吊個一年半載,不至於這樣快就耗盡生命。

苓貴妃每日的熏香,無異於是慢性毒藥,跟皇上中的毒相反應,只要有她在身邊,皇上的病永遠也不會好。

她還不讓開窗子透風,空氣流通不得,皇帝每天在服慢性毒。

即便太醫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也不會發覺問題,香味極淡,旁人離不得那樣近,自然聞不到,即便是聞到她也不怕,這是她家鄉的一種罕見花做的藥,中原根本不生這個。

皇上神思清明,聽著苓貴妃做的一樁樁事,即便是他身體健全時,都能被氣死。

“遙兒比臣妾幸運,陛下想知道她為何失蹤嗎,失蹤這一載做了什麽?遙兒幸也不幸。”

“陛下你先去找姐姐認錯吧”,苓貴妃說了許多,終於放皇上合眼,“可千萬別再讓姐姐生氣了啊,我們等下就去。”

臨咽氣之前,皇上突然回光返照,掙脫苓貴妃的限制,猛然扭頭。

祁路遙猝不及防和他的視線相撞,皇上的目光直勾勾的沖過來,臉上的肉抽動,張了張嘴卻又合上,沒有說話。

他依舊直勾勾的看祁路遙,嘴唇用力扯動,眼睛未笑,僅有嘴在笑,皇上笑容陰狠,別有意味。

就這樣掛著意味深長的笑,眼睛睜著,皇上咽下了氣,他的珠子翻白,臉對著祁路遙的方向。

祁路遙被他那個眼神和莫名其妙的笑,激的後背發毛。

皇上--駕崩了——老太監悲愴的聲音,響遍了寢殿。

接著是各種嚎啕大哭的聲音,祁路遙此刻有些呆,目光仍舊停留在皇上的臉。

他剛才動了動嘴,是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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