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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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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鬼爺用手指比比劃劃,看起來真想把阿派弄死。

可他是彌爺的親信,左膀右臂的那種,疊骨仔死了不要緊,如果連阿派也出了事,這事情可就鬧大了。

阿派:“我不夠資格,彌爺也不夠資格嗎。”

“讓他親自來給我說話!”

阿派撚了撚手上的灰:“你想把彌爺引誘出來,然後讓條子們把他抓了?”

鬼爺一拍桌子:“越說越不像話!他是我親表哥,這種事情我會幹嗎。”

阿派看了眼蘇風嶼,說:“你連他都留了,還有什麽是你幹不了的。”

鬼爺虛探著他的神色。

被盯到有點發毛的阿派從褲兜裏拿出把造型精美的匕首,拔出鞘後,猛-插在了書桌上,這一氣呵成的混球行徑把蘇風嶼嚇了一跳,他迅速抱著頭藏在了沙發後面。鬼爺厲喝一聲:“別碰我的人。”

“你的人?你的人是過來報仇的,你沒查出來嗎?”阿派說。

如果今天就是他的死期,蘇風嶼深知藏著也沒用,但他有些好奇鬼爺會說些什麽,於是有些微微顫抖地站了起來。

鬼爺:“知道,但是他救了剔骨仔和我,所以我願意親自替他作保,用我葉子寒的這條命。”

果然,他在滅門現場的無心之舉拯救了自己,洗脫了“罪名”。

阿派毫無感情地“哦”了一聲,“還說你不是見色忘義。”阿派扶了下眼鏡,“我不相信他,所以要給他個任務,做得成,我就不再多說一句。”

鬼爺懊惱地垂下眼眸,似乎預料到了阿派要說什麽。

果不其然,阿派說:“蘇風嶼,給我送點貨,西山的場子也要允許賣貨。”

蘇風嶼一驚:“貨?”

“不行!”鬼爺吼道,這一聲恐怕都傷了元氣。他在原地叉著腰轉了幾圈,怒火中燒地說:“我給我哥說過,我從不碰這種東西,他難道忘了嗎?!”

“沒讓你碰,讓蘇風嶼碰。”阿派戲謔道。

“蘇風嶼是我的人!你也少他媽給我下套!只要我在若河一天,這東西就別想出來冒頭,不然我見一個殺一個。”

蘇風嶼沒想到鬼爺還有這種覺悟,煞有其事地看了他一眼。

看來那些傳言是真的——鬼爺的父母就是因為吸毒過量死掉的。

他當然會恨毒品。

若河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長,蟬鳴不絕,炎熱熾烈,又因為那兩噸冰-毒的到來而變得燙手。本以為鬼爺的義安堂是毒品的分銷商,甚至就是裏通外合的買方,沒想到繞來繞去,那是兩個派系,還是要把行蹤成謎的彌爺找到才行。

“蘇風嶼,”鬼爺開口:“你覺得呢?”

蘇風嶼強制自己從案情分析裏跳出來,露出三分迷茫五分呆傻和兩分恐懼,“陸良詡不會同意西山放水吧,那裏畢竟是他的地盤。”

阿派:“呦,對自己的公公了解這麽清楚啊。”

鬼爺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他:“我的人你未免查得也太多了。”

阿派拔出尖刀,削著自己的指甲,笑道:“不能試探他,也不能拉他入水,鬼爺,你不對勁。別人都結婚了你還惦記著呢?”

鬼爺的喉結輕輕地滾動,臉上逐漸減少對阿派的抵觸,問道:“是我哥讓你這麽做的?”

“那當然不是,彌爺管不到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也不會在嘍啰身上浪費時間,但是他確實給了我不少任務指標,完不成我交不了差……”

蘇風嶼:“什麽指標?貨嗎。”

阿派甩著刀花,聲音混不吝地說:“是啊。蘇風嶼,你還挺上道啊。”

蘇風嶼眼神清亮地看了眼鬼爺,又看看阿派,小聲道:“西山你可以賣。”

鬼爺直接拍了桌子。

“蘇風嶼,你先閉嘴。”

“我的意思是,西山地處偏僻,方便交、交易,而且到西山找刺激的人,萬一想更刺激一點呢。”

鬼爺差點把桌子掀了。

阿派嘴裏的貨是萬惡之源,多少人因為它妻離子散,生不如死,蘇風嶼的底線呢?他難道不是……

鬼爺感到自己的心窩子被誰猛敲一下,鈍疼不已,阿派不僅僅把西山當成出貨點,還要把西山當成中轉站,讓他各地的“經銷商”拿貨。他早就看出來了。

沒想到小打小鬧的賭場竟變成毒品供應鏈上重要的一環,鬼爺的懊惱、悔恨在體內不停地放大,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了,他咬牙切齒地對阿派說:“只要我在若河一天,這東西就別想冒頭,你聽不懂話是吧,聽不懂我可以教你。”

鬼爺擡起他顫抖不已的手,猛扇了阿派一巴掌,把他的眼鏡都打掉了。這猝不及防的扇臉讓阿派懵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他就這麽上手了?

“你不用威脅我說打你就是在打彌爺,但要麻煩你給他帶句話——要想在若河幹這個,除非我死。”

蘇風嶼扣起了腳趾。

想要掌握義安堂的犯罪證據,僅靠一兩個兇殺案是毫無用處的。只有抓住他們犯罪的網,才有可能把網上的臭魚爛蝦一齊收了。

所以販毒網絡必須先鋪展開來,把人趕走怎麽能行?

“不行!誰都不許死!鬼爺,阿派只是想檢驗我的忠貞,而我對西山出貨是沒意見的,所以何必把關系鬧這麽僵呢,你還打別人。而且,阿派肯定要給我們分成。我勸你在商言商,別扯那些沒用的。”

鬼爺滿臉驚奇地看著蘇風嶼,心想他對他的了解還是過於淺薄了,“你是錢串子變的嗎?”

蘇風嶼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從一開始我就說我想掙錢啊鬼爺,難道你忘了?”

阿派這時用“你也太不解風情”了的眼神看著鬼爺,好像鬼爺才是最不懂事的那個,當然,蘇風嶼的積極也是令人額外驚奇的。但越是順利,越有詐,如果蘇風嶼是在義安堂收集證據,那麽西山……也不存在,他們的交易並非當面,錢到位後,會給他們取貨地址,比如隨處可見的儲存櫃,某處廢棄的房子,有時甚至只給買家經緯度。那是套密不透風的體系,沒人能真正把到義安堂的脈絡,即使是鬼爺。所以他要勸勸他。

“鬼爺,賣這個是大勢所趨,比你守場子賺得多的多,你跟上時代吧,否則遲早要被取代。”

鬼爺剜了他們一人一眼後就離開了這間書房,等他越想越不是滋味的時候,撥通了意想不到的電話。

“餵,老陸,你的西山……”

他從不告密,但事關天譴,鬼爺只能一五一十地把阿派的計劃說了。

“是是是,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對。”

“啊?這不是蘇風嶼的主意,他也是沒辦法。”

“是嗎?你猜是陸澤深幹的?”

“嗯,咱們兩個想到一起去了。”

“那兩萬噸可是被上繳了,所以這些貨到底是哪來的?”

打完這通電話,鬼爺更加糊塗,陸老爺子為什麽連陸澤深告發那兩萬噸的事情都給自己說?難道就是看他對毒品恨之欲絕的態度?

阿派急於出的貨,是從哪來的?

果不其然,阿派的手下剛到西山,就被陸良詡親自攔下了。他穿著老朽的中式外褂,腳踩布鞋,看起來跟“黑白通吃”毫不沾邊。

“想進西山,做夢!”

阿派的人早就有所預判,但出於對他身份的尊重,只是掏出把手-槍,拉了保險。

陸良詡感到自己被深深地冒犯,拍了拍手掌,那些隱藏在山中的打手們便吹了口哨,擡起手中的巨石。

為首的是個跟阿派一樣斯文的男人,名叫丁滿,他透著眼鏡片觀察那些只要滾下,就一定會讓人死傷的石頭們,皮笑肉不笑地說:“陸老板,和氣生財嘛,幹嘛跟錢過不去?”

“‘和氣’?從你們掏出槍的那一刻起,這個詞就在我們之間失效了。”陸良詡恨恨地說。

丁滿跳下車,拍了拍車頂,那個在副駕駛拿槍的就收將手縮回去了。

“談不出和氣,咱們就講講道理。”丁滿手扶銀絲眼鏡,笑意不達眼底,“我聽說你兒子是輪機長,在他的那艘油輪上查出了……嗯,貨。據我所知,除了船長大副以外,最能知道這裏面門道的就是輪機長,而船長和大副是後放出來的,所以陸老爺子,你還想讓陸澤深活著嗎。”

陸良詡腦門上全是汗,“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澤深已經是死命一條,爛肉一塊,但他爸爸可以有將功贖罪的機會,沒準我們還能說服貨主留他一條命。”

“貨主?”

丁滿:“嗯,沒錯。”

“我兒子的命你們真的能救嗎。”

丁滿哄他:“當然能。”

陸良詡的眼睛泛起水光,他雖然對這個小兒子疏於管教,父子之情淡薄,但陸澤深永遠是他的血脈,他為了他活著,是可以做任何事的。

陸良詡一擡手,剛才還在山上示威的如今全都藏了起來,不見蹤影。

丁滿幾乎要笑了出來,“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陸老爺子。”

陸良詡看著那輛吉普車緩緩上了山,心裏一陣絞痛,在他的地界上販毒,下去是要遭老祖宗抽鞭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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