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那天晚上, 葉雪城的心情很好。關燈後躺在床上時, 他突然對占薇提到準備在家裏放臺鋼琴的事。

占薇有點意外，她翻了個身, 面對著他, 心裏有疑惑。

他解釋到，“很久都沒有聽你彈過了。”

葉雪城想起那天在程行知家裏、看到對方小侄女彈琴的模樣, 小小的背影很自然地便跟記憶裏某個畫面重合了起來。從那以後, 心裏有難得的柔軟情緒被喚醒了。

“我從很久以前，一直有個想法。”

“什麽？”

葉雪城道，“我想買一座很大的房子, 把你關起來，讓你每天彈琴、只彈給我一個人聽。”

話音裏半是玩笑, 半是認真。

占薇有點不樂意, “你這人怎麽這樣。”

他笑了笑，“怎樣？”

她忿忿的，“有點不純潔。”

“彈琴而已, 怎麽不純潔？”他道，“是你想的不純潔。”

占薇翻了個身，背了過去，“懶得理你。”

葉雪城稍稍將上身支起來, 定定地打量了她的背影一會兒。睡衣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肩上，領口有點大，小半邊雪白的肩露在外面，隱隱約約可以聞到誘人的香味。她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 勾得他的心也跟著不上不下。

“餵——”他叫了她一聲。

“我睡了，別跟我說話。”

葉雪城一笑，揉了揉她的頭發，“怎麽又生氣了。”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十分安穩。早上醒來的時候，占薇是被熱醒來的，她被葉雪城牢牢地禁錮在懷裏，他的腿壓在她的腿上，親密得讓人動彈不得。

占薇艱難地伸手去掏手機，看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07:15。

她一驚，拍了拍旁邊的葉雪城。

葉雪城翻了個身，露出那張難得饜足的臉，看上去是睡了個好覺，“怎麽了？”

“我考試快遲到了。”

好在路上沒有堵車，被葉雪城一路踩著油門送到了學校，趕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計量經濟學的老師正在發試卷。占薇插空鉆了進去，找了個位置坐好，一邊拿出自己書包裏的東西。

考試一共是九十分鐘，題目寫下來，感覺不好不壞。走出教室的時候，所有人終於稍稍松了口氣。

占薇跟葉雪城約好晚點會回他那兒，但得先去寢室收拾東西。她拐了個彎，剛準備下樓梯，卻突然聽到了有人叫她。回過頭來，意外地看見了恰好在隔壁教室上課的林俊宴。

男生穿了件套頭衫，輕松瀟灑的打扮，平靜的臉上是永遠讓人猜不透的表情。

正是下課時間，走廊上人來人往。

占薇問他，“有事？”

林俊宴走近，將手裏的一個小袋子遞到她手裏。

占薇感到疑惑，一邊低下頭，往裏面探了幾眼。袋子裏裝了幾個大大小小的紙盒，她拿出一個端詳了幾秒，才發現上面寫了“酚麻美敏”的標志。

林俊宴簡單解釋了句，“昨天才聽說你感冒了。我也有錯，周日那天晚上確實挺冷的，後來你穿那麽少坐在車上，我當時沒註意。”

所以為了這個，還特地給自己送藥？

占薇瞇眼笑了笑，“你也太容易自責了吧，這根本不關你的事。”

男生道，“我聽阿真說，你前天發燒很嚴重。”

“還好……”占薇道，“現在已經全好了。”

“是嗎。”

占薇把手上裝著藥的袋子遞回去，“所以，真的不需要了。謝謝你。”

林俊宴並沒有接，“你留著吧。”

占薇看著他。

他又補充了句，“我平時不感冒的。”

占薇提著林俊宴送的感冒藥回到寢室，腦袋裏還有些懵懵懂懂。阿真正坐在書桌前面整理小東西，看見占薇手裏提著的袋子，一臉興奮地跑過來，“哇，就知道你有良心，從家裏回來還給我們帶了好吃的！”

占薇有些無語，自己已經很喜歡吃了，結果阿真對於吃的喜愛顯然要深刻得多，簡直是名副其實的吃貨。

面前的人樂呵呵地往袋子裏望了望，“裏面是什麽呀？”

“是藥……”

阿真眨了眨眼。

“你哥給我的。”

阿真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占薇對於她這種誇張的反應已經習慣了，“怎樣啊？”

“怪不得他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特地問你感冒的事呢。”阿真笑，“原來是想給妹妹的朋友送溫暖。”

“……”

“你有沒有覺得，我哥其實是個超級暖男？”

“還好吧。”占薇想了想林俊宴這個人，似乎一直都是溫和沈靜的學長形象，可一旦跟暖男這個詞聯系在一起，感覺有點怪怪的。

阿真見占薇不置可否，想要說服她，“我跟你講，我哥真的好暖，他還會做飯。”

占薇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將藥盒收進抽屜裏，一邊聽著，“是嗎？”

“真的，上個暑假我爸媽出國游，家裏就是我哥在做飯，兩個星期竟然把我養胖了五斤。”

占薇在心裏默默吐槽了句，那是因為你比較能吃吧。

“你不是經常誇我媽做飯好吃嗎？”阿真點點頭，“我個人認為，我哥的廚藝勝過我媽。”

“……這麽誇張？”

阿真很用力地點點頭，“所以啊，以後誰當我大嫂，肯定特別幸福。”

占薇看著阿真儼然自家哥哥忠實小迷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下午沒課，葉雪城過來接占薇一起吃飯，準備吃完送她回家。走在半路上，Titan副總程行知突然打來一個電話，需要臨時定方案，讓葉雪城回公司簽字。

將車調了個頭後，葉雪城對身邊的人說，“我得過去一趟，可能要花點時間。”

占薇規規矩矩地坐著，點點頭，“嗯，好。”

這是占薇第一次跟著葉雪城去他公司。Titan的總部位於城東的商業中心，三十七層的灰藍色建築在一片林立的高樓群中矗立著，樓頂上那幾個巨大的“TITAN”英文字母發出亮白色的光，擡頭望過去的時候，一眼就能攫住所有視線和焦距。

是非常霸氣又醒目的存在。

即使在網絡上搜索了無數次，可因為各種原因，占薇還是第一次進入大廈裏面。對於Titan，她一直抱著很特別的心情。因為它，她和葉雪城的關系好像變得更加親近了一點。

進了大門，有漂亮的前臺迎了上來，禮貌又客氣道，“葉總。”

葉雪城朝她們點點頭，徑直帶著占薇往左邊的專用電梯走去。

待兩人消失在視線，前臺小姐們終於忍不住那顆躁動的心，開始八卦起來。

“剛才跟著葉總的女生是誰？”

“看上去挺小，不會是葉總的新女朋友吧。”

“女朋友？葉總不是去年就訂婚了嗎。”

“訂婚了又怎麽樣，像他這種條件的男人，有幾個不是在外面玩得很開？好男人嘛，不存在的。”

“可惜了，那女生倒是長得真漂亮。”

占薇跟著葉雪城上了三十六樓。

出了電梯，繞過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格子間。大概是午餐時間的關系，辦公室空蕩蕩的，零星地坐了幾個還在加班的員工。靠南邊的是一排落地窗，白色的陽光曬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聽到沈穩的腳步聲，有人擡起頭來，發現是葉雪城，忙站起來打招呼。

“葉總好。”

“嗯。”葉雪城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過了幾秒，員工又將目光落在緊緊跟著的占薇身上。

她被人註視得有些不好意思，回了個微笑，然後低著頭、飛快地追上葉雪城的腳步。

穿過格子間，最後來到了葉雪城的辦公室。

裏面很寬敞，落地窗前是一張很大的紅木書桌，旁邊放了兩個書櫃，被塞得滿滿當當的。窗簾是淺褐色的，看上去低調又厚重。角落裏還有張皮沙發和一臺小冰箱。

占薇站在充滿他氣息的空間裏，瞬時有些不知所措。

那邊的人道，“你坐一會兒，如果餓了，冰箱裏有吃的。”

“哦。”占薇乖順地坐在沙發上，看到他拿起電話，給人撥了過去。

“行知，我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占薇感覺“行知”兩個字很耳熟，正想著，肚子輕輕叫了一聲，應該是餓了。

她打開了一旁的冰箱，目光繞過水果和面包，落在了角落裏的酸奶上。是昨天給葉雪城買的那種瓶裝酸奶，她拿出一罐，準備先用來填肚子。

打開酸奶後，占薇習慣性地用舌尖舔了舔瓶蓋。正小心翼翼地品嘗著，突然聽到辦公桌那邊的人發出低低的笑聲。

占薇擡頭，看見葉雪城的目光正落向這邊。

“幹嘛。”

他沒說話，勾著嘴角搖了搖頭，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走了進來，直奔葉雪城的辦公桌前，把一疊材料放在面前的桌上。

是個和葉雪城年紀相仿的男人，頭發很短，帶著個黑框眼鏡。占薇想，這應該就是剛才的那位“行知”了。

程行知不客氣地自己拿了根凳子坐下，“我的大少爺，你不是傳說中的勞模嗎？怎麽這時候突然有雅興跑出去吃飯了，工廠為了催方案的事，已經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了。再搞不定，那邊的張總估計殺我的心都有。”

葉雪城倒是一臉淡定，“我很快。”

知道兩人大概是在談重要的事，占薇輕聲輕氣的，試圖不發出一點動靜聲響。她看著葉雪城手一邊翻動著紙張，目光快速地在上面移動著。轉眼間，一疊厚厚的材料已經讀了過半。

他看東西真的很迅速。她想起還在上高中的時候，某個下午兩人待在一塊，他花了兩個小時看完了《全球通史》，事後還能將裏面的一些細節向她津津樂道。

他一直都很聰明，比她認識的所有人都要聰明。

占薇出神地望著那邊伏案的葉雪城，時間突然變得很安靜很安靜。

無所事事的程行知在等葉雪城簽字的間隙裏，往周圍望了幾眼，這才驚訝地發現角落的沙發裏還不聲不響地坐著一個女人。

他瞇眼仔細打量了女人幾秒，漸漸地，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嫂子——”

占薇差點起了雞皮疙瘩。

小、小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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