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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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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嫌惡

鶴照今幫忙解決了一樁心頭大患,姜蕪終於敢壯著膽子去離軒,好巧不巧,與鶴蘭絮夾道相逢。

容燼生得俊朗,拋卻冷冽的氣質,鶴蘭絮認為他值得她賭上一賭,郎謀前程女謀郎,沒見連姨娘都讚同她的做法嗎?

多日不來離軒,姜蕪早把這茬子糟心事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但眼下,她是不會主動和鶴蘭絮對上的。

姜蕪假模假樣地問:“蘭絮妹妹是走錯地方了嗎?”

而鶴蘭絮,諒她臉面再厚,也說不出意欲私會外男這般羞人的話。“閑來無聊,隨處逛逛。姜姐姐是去給容公子量身?”

“是,老夫人吩咐下來,容公子是貴客,不得慢待。”姜蕪輕聲細語地解釋,表面仍同從前一般,但實際上接連幾日嚴厲調教下來,她周身已有了潛移默化的改變。

鶴蘭絮積蓄起怒氣,她費盡心思卻徒勞無功,兩相比較下,姜蕪借勢在府中地位水漲船高,如今更是能近身接觸容公子。

她哪裏能不怨?

“蘭絮妹妹,蘭絮妹妹。”姜蕪對惡意尤其敏感,若是眼神能殺人,她怕已被千刀萬剮了。

眾目睽睽之下,鶴蘭絮不得已含笑告辭,和姜蕪撕破臉皮不值當。

姜蕪方一靠近離軒,潛伏於四周的暗衛便將消息傳到了清恙處。

“看來姜姑娘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比難纏的鶴三小姐好。”

鶴蘭絮三日裏有兩日會來離軒晃悠,容燼的人雖不吃素,但刀尖舔血的日子過慣了,他們失了處理閑雜瑣事的能力。上京城裏,凡有不如容燼意的,下場只有一個,無外乎早見閻王和晚見的區別。

在舟山短短幾日,他們竟也生出了隱居避世的假想。暗衛們陡然驚覺,許久不曾見血了。

“容公子,我帶繡娘來為你量身,你可有喜歡的花樣和顏色?我先記下。”站得不遠不近的姜蕪從袖口掏出本小冊,這不倫不類的小玩意可是她一針一線縫合起來的,管家事多,她記性又不佳,得借助外力。

姜蕪這話簡單,但把容燼問住了。容燼看清恙,清恙撓頭。

在容家,容燼的一應衣食住行全被容夫人包攬,一時之間還真答不上來。若不是因暗訪需謹慎行事,他不至於淪落到需鶴家繡娘裁衣的地步。

“玄色、素色,花樣不打緊。”容燼站得筆直,強忍繡娘身上黏膩的脂粉氣。

姜蕪用筆尖點了點下唇,她問:“瑞獸紋和蘭竹紋可好?”

“好。”容燼聲線有異,姜蕪不明所以,趁著量身的功夫一股腦把要說的話全給說了。

衣有了,食住和出行需仔細問問。

“敢問容公子,府中膳食可合胃口?離軒可有欠缺的物件?我即刻安排下人去辦。”

“慣例府中每處院落有一輛專用的馬車,但兄長不常出府,容公子暫借用行止苑的馬車可行?”

姜蕪所問,皆從主家角度出發,她眼神純澈,全是對客人的尊敬。

容燼輕咳一聲,對她的嫌惡莫名淡了些,不過是個蠢笨的癡情女子,罷了。

“勞姜姑娘費心,府中待客有禮,並無不妥。”

凜冽的殺氣繡娘後知後覺,在與姜蕪對視一眼後,一行人默契告退了。

管家不輕松,難怪老太太隔一陣子就頭疼腦熱的。出了離軒,接下來她還有三處院子要去拜訪。

鶴璩真後院裏的鶯鶯燕燕不在少數,他一共納了十五房姨娘,除了鬧哄哄的混世魔童小十,府中另有兩個尚在繈褓中的十一和十二小姐。

近幾日聽下人閑言,鶴璩真又看上了醉花陰裏一只小雀兒,整日裏璞華苑的那位就沒消停過,據說鶴老爺臉都被抓花了。

姜蕪暗嘆一聲,藍顏禍水啊。

【什麽藍顏?】

“你不懂。”

【哦,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

“……明日霓裳坊開業,我拖都要把鶴照今拖出府,滿意了?”

【滴——】

翌日,姜蕪打算早起請安,以便早些完成功課,先去醉仙樓用午膳,再去霓裳坊買成衣。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她將將靠近福緣堂,就聽見裏間傳來的爭執聲和打砸聲,福緣堂占地廣,老夫人見小輩多在離院門較遠的花廳裏,足可見鬧聲之大。

姜蕪慌不擇路地往裏趕,落葵疾步都沒追上。

“是哪個混蛋又在惹老夫人生氣啊!”姜蕪嘗試問系統。

【滴——】

“你也是混蛋。”

【不是。滴——】

混蛋鶴璩真執意要強納醉花陰的清倌人為妾,鶴老夫人不允,母子倆便鬧翻了。

“孽障孽障啊!”鶴老夫人氣紅了臉,而僵持不動的鶴璩真堅持不懈地火上澆油。

“最後一個,兒子向母親保證,窈娘是最後一個。”

鶴璩真身穿湖藍色對襟雲錦長衫,腰跨羊脂白玉鑲東珠蹀躞帶,他皮膚白皙,四肢修長,已至不惑但仍是一副活脫脫紈絝貴公子的模樣。他與鶴照今眉眼有七分像,只是眼圈青黑,是多年浸染酒色的結果。

姜蕪不止一次感慨,鶴璩真命是真好,上有老撐腰,下有小墊背,他完全不用想事,只需左擁右抱揮霍度日就行。

人比人,氣死人。

但他敢惹怒老夫人,那只能是個混蛋。

“老夫人,您莫要生氣。”姜蕪幫老夫人拍著背,嚴聲和鶴璩真對峙,“老爺,老夫人身子不宜動怒,有什麽話不能好生商量呢?”

“你住嘴!我和母親說話,哪有你個外人插嘴的份!”鶴璩真叉腰怒懟,他歷來在鶴府橫著走,哪容許姜蕪頂嘴?

姜蕪霎時閉上了嘴,是她關心則亂了。老夫人寵溺獨子,她會不會觸了逆鱗……

姜蕪慘白著臉轉身,對上了一張怒氣更甚的臉。

鶴璩真得意洋洋,幸災樂禍地等著姜蕪被訓。

“你給我滾出去!”鶴老夫人氣憤地猛拍桌案,茶盞裏的水“噗”地濺了出來。

姜蕪拖著步子要走。

鶴璩真一句“活該”沒蹦出來,就見姜蕪被緊緊握住了手腕,他不敢置信地順著老夫人的手往上看,得到了令他匪夷所思的答案。

鶴老夫人冷聲道:“鶴璩真,出去,別讓我說第三遍。”

鶴璩真伸手指指點點,半晌沒說出一個字,遂被福緣堂的下人們恭聲請走了。

鶴老夫人吐出口濁氣,正要擡頭和姜蕪說話,卻被一滴滾燙的淚珠給砸中了手背。

“阿蕪,嚇到你了?”老夫人慌慌張張地要安慰,而姜蕪躬身抱緊了她。

“誰都不能欺負我們阿蕪,別哭了,我的心肝兒。”

自來到書中世界,姜蕪強迫自己暫時與過去告別。若說不怕,肯定是假的,在這裏,除了系統和鶴照今,只有老夫人,是真心待她。

姜蕪吸著鼻子黏糊糊地喊,“老夫人,謝謝您。”

福緣堂內一老一少在說掏心窩子的話,而鶴府內院又一次被姜蕪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給震驚到了。

璞華苑。

有美人兮,玉佩瓊踞,瑯琊詹氏的掌上明珠自幼時起,美貌便初見端倪,提及詹氏的近月小姐,無數郎君神向往之,可在層出不窮的扼腕嘆息中,她不管不顧地嫁入了舟山鶴家。

艷絕一時的名貴牡丹謝場,成了深宅後院裏爭風吃醋的婦人。

詹姨娘昨夜哭了半宿,眼睛腫成了核桃,晨起時只得尋了個借口躲了請安,她雙眼無神地斜臥在美人椅上,任由婢女拿著顆雞蛋熱敷。

百轉千回的哀怨聲一出,晶瑩的淚珠再次從含情美目中湧了出來。

鶴驪雙習以為常,她試探性地問:“姨娘,外祖母說了,您隨時能回瑯琊,要不我們別在鶴府待了?”

“彈你的琴,別躲懶,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只盼我的驪雙能尋到個好姻緣……”詹姨娘哀哀婉婉地柔聲念叨,同猙獰的琴聲交錯在一道,掩住了珠簾晃動的琮琮脆響。

詹姨娘霧眼半閉,恍覺光線黯淡了些,“是松蘿啊,老夫人同意了吧?”

待說完後,她闔眼不欲再看。

松蘿搖頭,俯身靠近說:“姨娘,老夫人沒同意,而且,老爺被福緣堂的人給轟出來了。”

“什麽!”詹姨娘又驚又喜地從美人椅上坐起,敷眼睛的雞蛋掉落在地彈了幾彈,“驪雙,快別彈了!”她唯恐錯過了消息,叫松蘿重新覆述了一遍。

鶴驪雙淺淺翻了個白眼,卻也對松蘿說的事情感到新奇。

“這表姑娘竟有這番妙用,是我見識淺薄了。”詹姨娘嘖嘖點頭,儼然將姜蕪視作了命中貴人。

這話鶴驪雙可不愛聽。姜蕪姜蕪,又是姜蕪,人人喜歡姜蕪!氣煞她也!

“喜怒要不露於行,鶴驪雙!你看看你!算了,先不同你計較了,我挑些禮物送菡萏苑去。”詹姨娘轉陰為晴,領著婢女風風火火去小庫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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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事有變故,姜蕪先前沒通知鶴照今,反正他幾乎日日空閑,不料卻撲了個空。

鶴府西北角門。離軒傳話說容燼要晚一刻鐘到,鶴照今在車輿內已等候多時,但先等到的人是姜蕪。

“兄長,我與你一道出府吧。”

隔著車牗,姜蕪攥著手,踮起腳尖說。

她可以恬不知恥地裝厚臉皮,但本質不是的!系統站著說話不腰疼,只知一味攛掇。

晴光灑在姜蕪白凈的臉頰上,似一層揉皺了的金紗,纖柔的絨毛覆在頰邊,若有似無,她的桃腮上浮起淺淺薄紅。

鶴照今看得笑彎了眼,“令則兄會同行,你不是害怕他嗎?”

被容燼恐嚇,和被系統恐嚇,孰輕孰重,姜蕪分得清。“不怕,兄長不問問我原因嗎?”

“嗯?所以是為何?”

鶴照今不按常理出牌,但姜蕪已有應敵之策。

“霓裳坊開業,想兄長陪我去選幾件成衣。”姜蕪神色坦蕩,讓人無法懷疑真假。

鶴照今抿唇挑眉,點了點頭,“先上車來吧。”

角門不遠處,剛服過藥的容燼額角殘留有濡濕的汗意,他優哉游哉地緩步前行,可把清恙急死了。

“主子,推遲兩日去吧,您需要休息。”

容燼使勁摁了下胸口,“無礙,不過是去季家商行走一趟,不費事。”

碧色綾錦車幔撩起,一陣幽遠的蘭草香撲鼻而來,味淺且清苦回甘,是姜蕪。掀睫望去,狹長的丹鳳眼裏不經意地流露出厭惡。

姜蕪恐懼地抓緊了搭在腿上的幕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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