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窩

關燈
被窩

“哎?你們兩只螳螂怎麽還這麽慢?”譚泠泠看著晃晃悠悠靠近的兩只。

“是嗎?”

雷雨葉其實早就回來了,只是他倆一直躲在幕後偷看譚泠泠的表演所以才忘了時間。

“是啊。”我一個人在這自娛自樂等了好半天。

譚泠泠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

“哦,我下次快點。”雷雨葉迅速放下懷裏的小樹枝,緊緊地盯著譚泠泠看,遠看近看怎麽都看不夠。

譚泠泠是生動的,是滴落在地上又綻開水花的雨滴,是漂浮在空中又隨風變幻的彩雲。

譚泠泠拿起一根木棍戳了雷雨葉一下,“你盯著我看幹嘛?”還是剛才那種語氣。

和昨晚撓癢癢不一樣的觸感,但雷雨葉突然學會笑了,還帶著不熟練的羞澀。

“沒幹嘛。”看你好看。

雖然螳螂沒有彎彎的眉眼,可是螳螂有細細的觸須。雷雨葉頭頂的兩根觸須高高揚起輕微抖動著。

小螳螂站在一旁看著他倆,默默在譚泠泠的小窩邊搭起屬於自己的小小窩。

譚泠泠把雷雨葉剛撿來的樹枝推到了一邊,

“我要和你一起去撿樹枝。”譚泠泠發覺這裏都是一些好欺負的小昆蟲後,就不想再像以前一樣一個人待在這裏搭窩。

曬鹹魚也是要偶爾翻翻面,這樣才能保證兩面都入味哦。

兩根螳螂須不受控制的翹起,幸福又警覺。

一路上如果碰到別的螳螂怎麽辦,他不允許任何螳螂覬覦譚泠泠。

“好。”他還是心情愉悅地晃了晃螳螂須。

今天少有的他倆並排走在一起,平時都是雷雨葉跟在譚泠泠身後。

小螳螂不願意跟著他倆,只是學著譚泠泠的樣子留在原地搭窩。

譚泠泠不知怎麽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小時候經常一個人先放學回家再把門鎖好,靠著門板等媽媽下班。

樓道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回響,鞋跟與地板碰撞“啪嗒啪嗒”,緊接著是金屬混著塑料袋嘩嘩作響,門把手向下咯吱一聲,她撞進媽媽的懷抱,猛嗅著獨屬冬天的烤紅薯香味。

母親雖然回家晚,但絕不會忘了她。

此刻呢?春天還會有烤紅薯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和母親的關系突然變得別扭起來,電話裏總帶著催促,催促她快點成家,催促她早點懂事,難道她們以前住在一起的地方不算家嗎?難道她只有結婚才能算懂事聽話嗎?

鹹苦的氣味彌漫,雷雨葉的觸須蔫了下來。

他碰了碰譚泠泠的手臂,仿若無聲

“你怎麽了?”

譚泠泠回過神來,和他視線相接。

“想我媽媽了。”

雷雨葉不知所措只能“對不起。”

“?你和我道歉幹什麽?”她觸景生情想媽媽而已,只是一種情緒,正常人都會對周圍事物作出反應,這說明她做螳螂也心理很健康。

譚泠泠迅速平覆心情,看著苦巴巴的雷雨葉又怎麽了。

“是因為我不能吸引你全部的註意,讓你感到滿足,快樂,所以你才會想到難過的事情,是嗎?”

“不,不是,想媽媽不是難過的事。而且也沒誰會把註意力一直集中放在一個人身上,不,是一個螳螂。”

怎麽有螳螂占有欲強到譚泠泠任何喜悲都必須和他有關的程度。

“可是我就一直想著你啊,我會因為感受到你的快樂而快樂,感受到你的悲傷而悲傷。”

雷雨葉拉著譚泠泠的手,空洞的覆眼裏盛著某種覆雜的情緒。

譚泠泠對他有這種想法並不意外,他都連譚泠泠的巴掌都可以笑臉相迎,說出這種偏執的話根本不足為其。

但是譚泠泠不知道該怎麽和他溝通。他的世界好像沒有自我意識這種概念。

剛好譚泠泠也沒有鼓勵一個螳螂去做獨立雄性的義務。

譚泠泠向他靠近,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覺得我現在還悲傷嗎?”

猛然間拉近距離雷雨葉心如魚躍出水面。他好想做的什麽,可是螳螂可以做點什麽呢?

鹹苦的味道消失,氣息間夾雜著甘甜。

他的觸須在抖。

譚泠泠的小小情緒落到雷雨葉身上,起初是暴雨轉瞬又成了甘霖。

“現在是我讓你心情好起來了嗎?”雷雨葉期待地看著譚泠泠。

“你猜?”譚泠泠的聲音上揚。

雷雨葉不猜,他有自己的答案。他就靠在譚泠泠身上拖延時間,開心的譚泠泠是溫暖香甜的。

譚泠泠等他半天也沒等到答案,輕輕擡臂拂了一下他的觸須。

觸須極快地頓在她手心,停了。

雷雨葉仿佛一直在等這一刻一樣,他想讓譚泠泠感受到他的一切。

“別浪費時間了,快點撿樹枝去。”譚泠泠一把推開了雷雨葉。

“哦。”

小螳螂等了他倆半天也沒見他們回來,搭完身邊的樹枝後也出發去找樹枝了。

譚泠泠只撿不拿,她拾起樹枝向旁邊一伸胳膊,雷雨葉就立刻上前接著。

貼身侍從接皇帝奏折就這樣。

倆螳螂依舊一只螳螂的工作量。

譚泠泠又走在前面,雷雨葉抱著樹枝跟在後面。

譚泠泠遠遠看了一眼小螳螂搭的窩,湊近卻沒見到他的身影。

“去哪了?”她覺得得給他起個名字了,不然叫他回來都不知道怎麽叫。

雷雨葉把樹枝放地上碼好,方便譚泠泠拿。

譚泠泠盡量讓自己的雙爪框成長方形,模仿著相機鏡頭對著小螳螂的窩,“哢嚓哢嚓”

雷雨葉歪頭笑看她的背影

譚泠泠轉身對著雷雨葉“哢嚓哢嚓”,

“看鏡頭啊,呆著幹嘛”

雷雨葉只會看著鏡頭裏譚泠泠的眼睛。

譚泠泠感受到視線好想wink,可是不會。

譚泠泠會懷念這一刻的螳螂時光嗎?她不知道。

小螳螂一蹦一跳地抱著樹枝回來了。

譚泠泠立刻比好手勢“哢嚓哢嚓”

“你在做什麽?”小螳螂好奇譚泠泠的一切,她眼中的世界,她的行為,她的語言。

“看你。”她在笑。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雷雨葉迅速鎖定到關鍵詞走到譚泠泠身邊。

“是你倆叫彼此時的那種嗎?”小螳螂經常聽到的陌生名詞。

“你知道?”譚泠泠很驚喜

“我知道。”小螳螂很篤定。

“那你想叫什麽?”

“我不知道,不是你給我起。”

譚泠泠一臉認真道

“你叫狗蛋。”

雷雨葉先笑出了聲。

小孩子要遵循賤名好養活原則。

“狗蛋?我不要!”小螳螂反應過來譚泠泠又再耍他。

譚泠泠想了想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你叫朋朋?”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名字。

小螳螂沒說話。

“你不是要和我們交朋友嗎?”

“行吧。”朋朋勉強接受了這個名字。

天一點點暗下來,兩個小窩在天黑前誕生了。

三個人可以玩什麽呢?三個人可以鬥地主!可是她教不會螳螂鬥地主。

如果可以鉆木取火就好了,好想感受一下羹火晚會的氛圍。這種日落而息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譚泠泠戳著剩下的兩根樹枝。

算了,小孩子不能玩火。萬一讓朋朋偷偷學去了怎麽辦。改變了歷史怎麽辦,螳螂竟然會生火。

譚泠泠立刻把樹枝放在一邊。

他看了看地上的兩只螳螂,哎!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螳!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螳螂。

“呸!呸!呸!什麽三生螳螂,這輩子都夠她倒黴的了。”譚泠泠詩興大發還差點咒到了自己。

譚泠泠老老實實的躺回窩裏睡覺,就此睡過此生吧。

雷雨葉慢慢往譚泠泠身邊挪,他把譚泠泠身上的樹葉悄悄扯出一角蓋到自己身上。

“什麽意思?搶被子!”譚泠泠一下警覺起來。

雷雨葉想樹葉叫被子嗎?他不是要搶她東西的意思。

“沒有。”

譚泠泠又把樹葉全都扯到自己身上。

“沒有什麽沒有,都蓋到你身上了。”

雷雨葉又靠近了一點。

“我只是想和你蓋同一個被子也不行嗎?”

“不行!”譚泠泠警覺的看著他,這世界上就沒有蓋被子純聊天的男女關系。不要想著擦邊做一些晉江不能做的事情!

雷雨葉確定了,樹葉果然叫被子。

“為什麽?”他們現在還不是可以蓋同一個被子的關系嗎?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反正就是不行!”譚泠泠緊抓被角

“哦,那什麽時候可以?”

譚泠泠被問住了,如果說一輩子都不行,他豈不是要抱憾終身,而且這種事情都是順其自然的哪有什麽時間。

譚泠泠看著他

“我不知道。”

這是雷雨葉的問題,他自己找答案去。

“我知道。”

譚泠泠不是不知道她是在回避。

“你知道什麽了,你知道?”

雷雨葉拽住一角被子,隔著一片樹葉和譚泠泠貼在一起。

“就是現在對嗎?”雷雨葉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回避。

“做夢。”譚泠泠又扇了他一巴掌,都要被他氣笑了。

還真是單純的蓋同一個被子。這傻螳螂。

雷雨葉被扇了心情也很好,被子還被掀開了一角。

他看著譚泠泠慢慢和她躺到一起。

和外面完全不一樣,他被譚泠泠的氣息包裹了。他竟然有一絲羨慕這片樹葉可以一直感受著譚泠泠的氣息與體溫。

他緊挨著譚泠泠,想要沾染上她的一切。他要比被子離她更近。

螳螂的世界連一片樹葉都要比,小小的世界小小的心眼。

“你幹嘛?”沒蓋過被子嗎?乞丐!

“我想離你近一點。”雖然已經很近了,但就是不夠。

如果有床的話譚泠泠現在一定被擠到地上了。還好她本來就在地上。

“別得寸進尺了,都讓你睡一個被窩了。”

譚泠泠不敢在抽出胳膊扇他,真被他擠到懷裏就不好了。

被窩?怪不得譚泠泠總要搭窩蓋被子!

雷雨葉激動的貼著譚泠泠,仿佛找到了活著的意義。他突然伸出胳膊抱住了譚泠泠。

失算了但也料事如神。

譚泠泠被他摟在懷裏,先感受到的卻是自己的心跳。

原來她也心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