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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荷糖吃多了,會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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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荷糖吃多了,會死人嗎?

【楔子】

第一次見到姐姐的時候,姐姐正坐在學校垃圾池、轉角處堆雜物、那非常隱蔽的長凳上。

那也是妹妹每次被欺負後,用來躲避煩惱的地方。

又亂又臭,又安全、又熟悉。

那天,地上有一大堆吃完的上好佳薄荷糖塑料袋。

藍色的,一小個一小個,輕輕地躺著。

幸好沒有風,不然,藍色小口袋就沒辦法安靜地待在地面上,以及姐姐的褲腿、衣服上,和妹妹的腳下。

看著誤入領地的藍色小口袋,妹妹眼睛生疼,心想:好清甜的味道,誰那麽傻,會到臭烘烘的地方吃糖…

轉過垃圾池角,妹妹終於看見了坐在破長凳上的人。

姐姐戴著耳機,臉上全是淚水,嘴裏拼命嚼著薄荷糖,

糖果嘎嘣脆的聲音,和廉價耳機裏漏出的音源,像那藍色小口袋一樣,輕輕地,傳進了正在靠近的妹妹耳裏。

【Lights camera action,I see you lookin at my P I C ,I know,  ,,Zoom in ,Zoom out,OK ,Zoom in,Zoom out,OK,Zoom in,Zoom out…】

是有損的翻唱…

妹妹摸摸索索了半天,在左邊褲兜裏,找到了一張上廁所留下來的半截衛生紙。妹妹記得,這是從輔導員辦公室抽的潔柔,韌性很好,還很香。

遞上了這半張鄒鄒巴巴的紙,“聽kpop也能哭?”

妹妹自然而然地,坐在千辛萬苦撿回來的、這破長凳剩餘的半截板面上,又順理成章地,隨手摘掉了姐姐的一只耳機。

滋滋滋——

黑色的耳機線,一只掛在姐姐的耳朵上,一只落在妹妹的手指間。

妹妹最見不得別人矯情,尤其還是在垃圾池,妹妹的私人地盤,雖然也有那半張潔柔紙巾的關系,給表演哭泣的人付了費,妹妹覺得她可以稍微為所欲為一點。

“謝謝,你說什麽,耳機聲音太大了,我剛剛沒聽見。”

姐姐…沒聽見?

妹妹的裝腔作勢,似乎沒有成功。

“我說你吃這麽多薄荷糖應該不太好吧…”姐姐溫柔又誠摯的回應,讓妹妹沒法繼續像別人對待她那樣,毫不留情面地請走姐姐,畫風一轉,只能尷尬地說著沒頭沒腦的話。

姐姐擡頭望天,嘆氣詢問著,“會死嗎?”

妹妹認真回答起姐姐的問題,不帶勸解,不帶安慰,“應該不會。”

又思索了一會兒,補充了一句,“但是會難受…”

目測過藍色小口袋的數量,一斤算是保守了。

雖然妹妹沒有嘗試過一次性吃一斤薄荷糖…但她想著,藥過量都會致死,糖就算沒毒,如此大的劑量,怎麽也會讓人難受吧。

姐姐還有淚痕的臉特別難看地擠出一個笑容,像是在嘲笑著說:已經沒有什麽可以不難受了,這點又有什麽關系呢。

“糖而已,應該沒什麽不好的…”姐姐攤開手,將手裏的薄荷糖遞了過來,“吃嗎?只剩最後一顆了。”

妹妹覺得吃了別人的糖,得回禮,“謝謝,我叫溫惹,惹事的惹。”

名字是最好的禮物,是溫惹唯一拿得出手,也是唯一讓她驕傲自豪的東西。

姐姐以為只是萍水相逢,一顆糖結束後,大家就當從未見過彼此,卻沒想到得到了一份鄭重又十分有禮貌的自我介紹,“嗯?你好,我叫李依依…依靠的依。”

*

溫惹因為吃了一顆糖,嘴裏心裏都很甜,所以心情十分的好。

“李依依,你聽ABCDE的故事嗎?”

安靜的環境裏,李依依因為突然出現的人,眼眶中的淚水已經停流,只剩臉頰上的淚痕,彰顯著她不久之前很傷心、很難過。

忘記擦掉淚痕,她問:“ABCDE?”

溫惹癡笑一聲,“聽了你可能就會開心了…”

那半張潔柔紙巾沒有擦掉李依依臉上的淚水,還讓它更猖狂地留下了印記。

指了指李依依臉頰上的痕跡,她示意著,她註意到了淚痕中裹挾的悲傷。

原來,是想用“ABCDE”換走傷心事,用故事送來“開心”。

李依依耳機裏的雜音很重,聽著溫惹的話,有些疑惑。

她不懂這個陌生人為什麽要讓她開心。

“開心?ABCDE?兒歌嗎?”

動畫片能受最童真的小朋友喜歡,或許…兒歌,真的也能帶來快樂。

摘掉耳朵上獨留下的另一只耳機,這是她的禮貌,她打算接受對方的好意,把兩只耳朵都留給另一首歌了。

溫惹搖了搖頭,“都說了是故事。”

李依依醒目,“哦…是故事啊。”

溫熱笑了笑,“她們說,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的基礎上,會比平時來得更快一些。眼下只有這法子了,就勉強讓你也試試吧…這個ABCDE的故事,應該能讓你開心起來。”

李依依聽出來了,這是溫惹的故事,恐怕還是一個“被欺負”的故事。而溫惹想講故事,她猜想,多半是對方也跟她一樣無奈,走到這無人處見著她,同病相憐,想把她當做樹洞,釋放內心積怨的情緒。

點了點頭,她打算日行一善,“嗯…我聽。”

溫惹抿著嘴裏的糖,聞著周圍一陣一陣傳過來的惡臭,甜甜地笑著。

“A是主角,B也是主角,CDE是配角,應該還有一些路人FGH…”

故事開始了,卻沒有一個名字,角色都用字母替代了出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

李依依紅腫的雙眼,倏地睜了睜。

溫惹舔了舔唇角,滑過一抹輕蔑,“ABCDE都是一屆的學生,園林設計同專業的同班同學。故事還要從軍訓的時候說起,A人很好,跟所有人關系都很好,也很熱情,連成不了主角的CDE,甚至是FGH,她也會主動地去打招呼,分享她的糖果,她的新衣,她的笑容,她的美貌,她殷實的生活費。”

李依依為了表示自己在聽,附和道:“看來A家境很好…”

是個小公主,一開局就是人美心善的形象。

溫惹因為嘴裏清涼的滋味,依然甜甜地笑著,“李依依,你很聰明,你說的沒錯,A不僅家境好,長得也好,和大家的關系也很好。”

李依依搶問著,“B呢?”

她提起了興致,問話的同時,用餘光從下到上,打量著溫惹。

一件泛白的黑體恤,一條會起球的褲子,以及一雙沒有明顯標志的帆布鞋。

全身上下應該沒有超過一百塊…

溫惹枯黃的頭發,用一根有斷線,還殘缺了珠子的皮筋綁得高高,束在腦後。

皮膚雖然黑黃,眉毛雜亂,但臉頰卻出奇的,看著很清爽,以及溫惹握著耳機線的手指也很幹凈,沒有汙垢,白白凈凈的指甲蓋,還有一下無一下地撥弄著李依依的耳機頭子。

她猜,ABCDE的其中一人,應該就是溫惹。

故事剛開始,李依依的猜想還得不到證實,不過有一點她猜錯了,溫惹全身上下總共沒有超過五十塊。

九塊九的內衣,九塊九的短袖,九塊九的長褲,和裏面穿著一條兩塊的內褲…

至於腳下的鞋子,不要錢。

那是溫惹考上大學,溫爺送她的禮物。

襪子呢…溫惹從來不穿這種東西,哪怕是軍訓,膠鞋把腳磨破生疼,她也沒有穿過。

撿來的、別人不合身的軍訓服,哪裏有機會讓她來挑剔,而腳下磨破的傷口,適應了它的環境,自然會長出保護它的硬繭。

所以,溫惹沒有襪子,也不需要襪子。

李依依收回目光,接著剛剛的疑問,補充問道:“B是不是灰姑娘?家境不太好,相貌也一般…”

溫惹伸出舌頭,把嘴唇上的甜味收進了嘴裏,“你錯了,B和A勢均力敵,只不過B一開始選擇的不是CDE這一群人,B的目標不是同性,B憑借著自己的優勢,在一堆野獸當中,眾星捧月。”

李依依沒想到這個故事中溫惹不是B,也沒想到,溫惹講的故事,到目前為止根本和溫惹不沾邊。

吃著糖,說著別人的苦楚…

李依依對背後長舌婦有些惡寒,這種人很恐怖,她已經很受累這種人了。

李依依氣憤她自己居然還沒有起身離開,還在這根長凳上,還等著面相和穿著都窮鄙不堪的溫惹,繼續講訴那ABCDE的故事。

溫惹沒有察覺到李依依的情緒變化。

“可是A是小公主啊,公主怎麽能同時在一個環境出現那麽多呢?”嘆息一聲,她囁嚅著,“會分不清誰是主角,誰是配角。”

那聲嘆息很輕,很短,稍縱即逝,溫惹繼續平靜地講訴著ABCDE的故事。

“A不喜歡這個集體裏有人分走她身上的目光,所以用了最輕飄飄,受傷也會是最重的攻擊。”

“A開始四處散播B的謠言,B和哪只野獸走得近,她就告訴其他野獸,這只野獸嘗了B的味道,勸其他虎視眈眈的野獸也快去試試美味。”

“B突如其來地被大面積攻擊,卻不自知,B甚至很開心收到很多野獸的燭光晚餐邀請,就這樣,最開始B沒有警戒心,不知道是A搗的鬼,欣然接受了很多野獸餓狼,A借勢發勢,示意野獸可以將對B的燭光晚餐換成野外郊游…”

“讓大家一起共享,是A最大的愛好。”

“CDE都是這一場競爭的旁觀者…笑著、看著A和B的游戲,笑著、看著B被一群野獸啃食。”

造黃謠?校園霸淩??

還是…真的被侵犯了?

這不是新聞上會出現的事嗎…

李依依讀書的時候,周圍根本沒有這些事,但不妨礙她也看過劇,看過新聞,“B最後怎麽樣了?”

溫惹攤了攤手,“退學了唄,還能怎麽樣?”

李依依面色凝重,“退學之後呢?”

溫惹又習慣性地擡頭看著天,慢悠悠開口,“誰知道呢?但…至少她是另外一位公主。”

李依依:“為什麽不告發A?”

溫惹回正頭:“向誰告發?可以和誰說?誰會幫她?CDE?還是那群野獸餓狼?而且,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是A搗的鬼…B和野獸都是自己主動走進野地,A只不過是扇了一次風,點了一把火。”

李依依口中沒有薄荷糖的清涼,甜膩的味道,下竄到胃,引出一股惡寒,“你是CDE…其中一個?”

溫惹神色黯然了些:“我這樣的人沒資格的。”

註意到旁邊的李依依臉色沒有變化,她放松了一些,多了一份抱怨,自嘲道:“我不是…但我好希望我是…”

李依依憤然站起身:“我不覺得這有什麽可以讓人開心的,這件事的痛苦與你與我都無關,拿來嘴快,你還是學生吧?勸解你一句,做好自己…珍惜你自己的生活。”

好純正的學生。

溫惹一怔,端坐身子,轉動頭望向站起來的李依依。

一樣穿著褪色衣服的李依依,溫惹知道,李依依應該和她處境差不多,“李依依,故事還沒講完,你聽完心情真的會變好。”

薄荷糖只剩下一些甜膩的味道在嘴裏,沒有了清涼的舒服,加上周圍臭烘烘的氣味,和兩人僵持的對峙,讓她有一絲絲煩躁,但她依舊有很多耐心。

畢竟,難得在這種地方遇見人,又吃了對方的糖…她真的只是想幫李依依從剛剛見面的情緒中走出來。

“我不想聽了…”李依依雖然生氣,卻依然保持著對陌生人的禮貌,闡述出內心的不滿,“這個故事讓我覺得更難受。”

溫惹不死心,“李依依,聽一個結局吧…”

弱了些語氣,還帶了點懇求。

李依依容易心軟,掃了眼溫惹褲子上的線球,擡起來的腳收了回來,等著溫惹口中這個故事的結局。

溫惹嘆了一口氣,“B走了,但A習慣了有一個B,所以A挑了下一個B。”

目光迎上李依依盯來的視線,她淡淡地道:“這個B叫溫惹,可是溫惹何德何能可以做B啊…李依依,你還聽故事嗎?”

溫惹以前都是對著垃圾倒苦水,第一次對著人,有些讓她膽戰心驚,又有一絲暢快。

本來她只是想用自己的痛苦,來安慰一下這位請她吃糖的陌生人,沒想到嘴跟開了閘,一點也不願放過能夠接受苦水對沖的“薄荷糖”。

李依依沒有說話,但坐了回來。

校園暴力的恐怖,她沒有體會過,只是網上炒得火熱,讓人覺得校園暴力是一件很駭人的事情,加上她今年畢業了,根本不會有機會“體驗”,今天再回到學校,走進垃圾池,不過是因為她想像扔垃圾一樣把自己扔掉。

她沒有想過會在這裏遇見其他人…

一切都是巧合。

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來自她手中那半張紙,以及她猜測這個故事可能才剛開始。

她已經慘到走進垃圾池,成為了垃圾。作為垃圾,她見不得,渾身只剩「幹凈」的人被扔進來。

所以,她願意聽完結局…

感受到破長凳的搖曳,溫惹很高興。

她可以幫到李依依了。

沒有一點遲疑,她開口道:“我算不上是真正意義的B,但我的確是A挑中的、B的接班人。”

李依依:“為什麽是你?”

“可能因為我是B唯一的室友吧。”溫惹又攤了攤手,“可是我這樣的人,根本進入不了B的生活圈子,我說過的,B也是位公主。”

“A不過是隨意尋找了下一個出氣筒。”李依依分析完,眉頭擰了擰,“需要我安慰你嗎?”

“不需要…這也沒多大事,只是覺得你聽聽,會心情好一些,畢竟我這樣的都挺過來了。”

溫惹像是習慣了,在講這件事的時候,一副事不關己,好似真的,只是為了讓李依依用別人的痛苦來忘記她自己的。

“A在我身上用不了對付B的那一招,野獸對我不感興趣,野獸對於我來說也就並不可怕,而且,更可怕的洪水猛獸我都見過,怎麽會在意她之前造的一些流言蜚語呢…”

“A也發現了,所以她換了一種方式。B待了一個學期就回家,我開始自己一個人住,學校搬宿舍的時候,我依然是一個人住,A統計名單的時候把我漏掉了,後來被迫和其他專業的一個女孩子,住在設備房旁邊的寢室,那女孩有點錢,受不了環境搬了出去,我嘛…更糟糕的地方都睡過,何況是這樣設備齊全的寢室,其實很溫暖…”

李依依:“你可以跟你們的輔導員反應…”

溫惹:“A把那個小年輕迷得不要不要的,那兒還能聽見我說話,再說了,這只是件小事,一般人受不了而已…哈哈哈,我那室友就沒堅持住,她是被抓鬮到這間寢室,但誰又知道抓鬮的紙團裏究竟有幾個龜呢…你說,對吧?”

李依依:“嗯…一般人的確受不了這種針對。”

溫惹:“可我是誰啊,我是溫爺養大的溫惹,我是算不上一般人的…”

這句話,她帶了點自豪,底氣仿佛都來自那叫“溫爺”的人。

可能是個英雄。

李依依不由得面容松了松,象征性地點了點頭,肯定了溫惹的話。

溫惹:“A做了班委,也進了院學生會,更方便她做一些事情了,比如一年一度的貧困生補助評定,我的名字會莫名其妙消失在名單裏,院裏組織的重大活動,我的名字好像自動被剔除了,有些時候老師換了教室上課,我還會偶爾缺勤那麽一兩次…”

“李依依,你可能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居然還有掛科,昨天我才補考來著,還有兩年,再堅持兩年,拿到畢業證書,拿到這個學校應該給我的東西,我應該就能不用再見到A了。”

“溫惹…”這是李依依第一次叫溫惹名字,脆脆的,有一絲憐憫,像泥菩薩在心疼被水淹沒的生靈,悲憫卻無可奈何。

李依依的心情並沒有好多少,她心疼在垃圾池遇見的這位姑娘,但有一點可能溫惹做對了,李依依不再想她自己的事情,也沒有繼續沈浸在一開始見面的情緒裏。

溫惹看出了李依依面上表情的轉化,也瞧見了那臉頰上的淚痕在慢慢變淡,滿意道:“怎麽了?”

李依依搖了搖頭,抿了唇。

她不知道她可以怎樣安慰溫惹,她什麽都沒有,連吃不盡的薄荷糖,早就把最後一粒送出去了,眼下,她是沒有能力顧及別人的。

滿地的藍色小口袋,帶著它們身上殘留的清甜,被突然刮起的風吹進了垃圾池。

溫惹眼睛一眨:“你喜歡聽這樣的故事嗎?會開心一點了嗎?”

李依依又搖了搖頭:“不喜歡,也不開心…”

“你是個善良的人…”溫惹讚美了李依依後,眉歡眼笑道,“好可惜,CDE他們都會笑的,沒想到幫不到你,你還請我吃糖來著。”

“你還是學生吧?”

這學校裏除了A就是CDE這類人,沒想到藏著一個李依依,和她一樣,可能成為替補的B。

李依依依然搖搖頭,“今年已經畢業…”

溫惹一楞:“哦…真好。”

A不可能找到你,你也成為不了替補B,挺好的…不是學生挺好的。

李依依:“溫惹,你也覺得別人的痛苦能換來一人的開心?”

溫惹點點頭,沒有其他心思的雙眼看著李依依,“嗯…她們都這樣,我以為…我沒其他意思,都喜歡的東西應該沒問題的啊,你…”

她不太會安慰人,還選了一個最笨、又學了一個最不好的方法,去安慰一個痛苦的人。

這惡毒的故事是溫惹想給李依依的善心…

李依依打斷道:“那你聽聽我的?”

溫惹尷尬道:“哦…好啊。”

她第一次當CDE…

請她吃薄荷糖的人給她的機會。

李依依重重嘆了一口氣,清脆的嗓音變得有些嘶啞:“我不會是A,也應該不可能做CDE,但會不會和你一樣成為B,我不知道…”

“我大一末尾的時候生了一場病,花光了家裏的積蓄,也欠了一屁股債,斷斷續續把學校裏的學業修完了,好不容易快拿到畢業證,終於可以拖著還算正常的身體去掙錢,我爸媽在一個下雨天回家的路上逆行,當場在田埂上身亡…”

“我畢業了,親戚都拿著欠條來催債…”

“我還沒有工作,也沒有住的地方,剛剛那包糖是因為我低血糖頭暈買的。”

“溫惹,你現在會不會覺得你被折磨的校園生活輕松一些了呢?你覺得我的痛苦可以讓你開心一下嗎?”

這次換溫惹搖頭了,“不開心…”

原來溫惹也成為不了CDE,她只能是替補B。

李依依沒有溫惹的心大,也沒有溫惹對負面情緒和糟糕環境的自如應對,她在訴說這些事情的時候,雙眼已經又盈滿淚水。

溫惹看著李依依手上還沒有被扔掉的半張潔柔紙巾,好心提醒,“我身上沒有衛生紙了,你用那半張再擦擦…”

李依依淚水掉了下來,這次和剛才她獨自一人抽泣時不同,她可以不用小心翼翼,擔心因為情緒太過緊張,而讓呼吸道痙攣,導致呼吸困難暈厥過去,又被別人強送進醫院。

她放心大膽地哭泣,嘴裏斷斷續續地向溫惹囑咐道:“我…我要是…暈…暈過去了,你別…千萬別送我去醫院,我沒有錢…沒有錢…”

溫惹用最有溫度的聲音說著最沒有溫度的話,“我也沒有錢,我不會送你去醫院的。”

看李依依哭得太傷心了,她補充了一句,“你如果暈了,我怎麽讓你醒過來?”

溫惹沒打算離開,沒打算把一哭一抽的李依依扔在垃圾池。

李依依聽到這裏,心裏更難受,溫惹這句話的意思是不丟下她…可是說過不丟下她的人,都把她丟下了,讓她獨自一個人面對這麽多事情。

她才剛畢業…

她雖然不是A,可是她曾經被保護得太好了…

是一個不會欺負B,也不會成為CDE的小a。

李依依:“守…守著我…扇…扇扇風,通一會兒…氣。”

她沒有告訴溫惹,還有一種情況,她可能會死,永遠也醒不過來,溫惹其實可以不用守著她,她暈倒後,溫惹離開就好了,只是那一瞬,她想醒。

溫惹卻沒有李依依想的懵懂不知事,“會有生命危險嗎?會死嗎?”

李依依沈默了…

溫惹守著沈默著哭泣的人,在垃圾池旁撿了一塊被遺漏的快遞包裹紙板,給李依依扇著惡臭味十足的涼風。

這場哭泣,李依依很爭氣,沒有像在醫院時一樣,暈厥過去,讓醫生和護士慌裏慌張地對她進行搶救。

也沒有讓溫惹對她感到恐慌…

李依依平靜下來,用那半張濕得不能再濕的紙巾擦幹了眼淚,“會。”

溫惹:“嗯…放心,我不會送你去醫院。”

溫惹不笨,她理解李依依的「沒有錢」。

李依依平靜下來,又繼續自言自語說起自己的事情,“老家回不去了,回去就是一堆的債主,畢業證拿到了,就是還沒有找到工作,身體不好,有點痛呢,得去買點藥…今晚還得先找一個地方睡…”

溫惹還在繼續給李依依用紙板扇著風,可能那一顆薄荷糖對她來說,過於昂貴,得賣力一點。

李依依轉動脖子,看了一眼四周,紅著眼眶,笑著對溫惹說道:“這裏看著還不錯…”

溫惹附和李依依的話點了點頭,僵硬地停下手上的紙板,又搖了搖頭。

溫惹在垃圾堆裏睡習慣了,知道這種地方雖然真的還不錯,但又想到她其實還有一個更好的方案提供給李依依。

溫惹:“李依依,既然你把苦楚告訴我了,還請我吃了糖,我就有權利和義務替你想想辦法…”

李依依有些蒙頭,這顯然不是她們兩玩的、互相把痛處拿給對方取樂的游戲了。

突然冒出這一句話什麽意思,想善心大發拯救她?

李依依目光又落在身旁人褲腿上的線球上,覺得有些可笑,“你…”

溫惹有些害羞地解釋道:“你別誤會,這是溫爺說過的話,溫爺教我的…很幼稚,很中二吧,但我真的有一個更好的提議,我溫惹都不用睡垃圾堆了,你李依依也可以的。”

李依依:“溫爺?”

她記得剛剛溫惹說過的話,溫爺聽起來像是養育溫惹的人,猜測到這一層關系,她還是忍不住還是發出了疑問。因為溫惹剛剛的言詞太中二了,如果真如溫惹講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人說過的話,那就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溫惹:“對,溫爺…他因為這句話,把我從我爸媽那裏撿回來,幼稚是幼稚了點,溫爺都能做到,我溫惹也能!”

李依依破涕為笑:“哈哈哈哈…溫爺也是一個好人…但權利和義務不是這樣用。”

溫惹回歸正題,“有時候也可以這樣用。”

“李依依,我住的寢室,是一個小房間,只能放下兩身床,又在設備間的旁邊,很吵…”

“室友從來沒住過,這學期一直是我替她在點到,你可以去我寢室住,不過不是免費的…”

“你…你後面找到工作,掙到錢,也是要每個月給我20塊的中介費,至於住宿費,我室友發現了,你就把她的給她就好了,你還可以免費幫她躲過院上的查寢,估計她樂意得很…李依依,你看怎麽樣?”

李依依打生病以來,從沒想過幸運之神會眷顧她,今天她第一次遇見了,原來神長得和她一樣。

李依依笑了笑,不逃避溫惹的好意,點了點頭,“嗯!我會盡快找到工作…”

溫惹:“也不急…你身上應該還有錢吧?可以把錢充進我飯卡,在學校吃飯還算便宜。”

李依依這次是真的被拯救了,臉上都有了笑容,發自內心那種,“謝謝…”

溫惹怕李依依誤解她的意思,用到她存進去的錢,急忙糾正道:“你自己充多少就用多少…每一角每一分都不可以用我的,我也沒有錢。”

李依依:“好。”

李依依沒想到畢業以後還會再走一次校園路,再進一次寢室。

溫惹和李依依一樣,走在校園裏,習慣性低頭看地上的紅色石板磚,或者看高高的樹丫。

一個讓人知道自己應該左拐右拐前行的方向,一個可以放松眼睛,放松心情,讓一天都變得美好。

如果石板上有水漬,樹梢有花朵果實,那這一天,或是這個季節,都是讓她們開心又快樂的日子。

天,在同她們分享…

溫惹的寢室是學校裏最老的一幢。在垃圾池出來後,沿著綠茵道一直走到學校的最深處,那一排不算太高,光線不算太好的筒子樓。

李依依記得她讀書的時候這裏本來是男寢,估計是學校擴招,收了不少女學生,所以分了一幢男寢出來。

這幢寢室離所有教學樓都很遠,離食堂也遠,離校門更遠…學校基本把所有大型設備都安置在這邊。

學校沒有修新寢室樓,加上擴招,不得已把這裏安排成了女寢。

但好在學校還算良心,這裏每年的住宿費才600塊。

最開始搬寢室,知道有600元的寢室可以選擇時,溫惹就在多方打聽,希望她自己能住進去,沒想到兜兜轉轉,A居然幫她完成了這件事。

溫惹走到寢室樓下,才終於正視前方,“寢室在六樓。”

李依依:“光線好。”

溫惹撇撇嘴:“太陽大一點,能看見一兩縷,這裏植物茂盛,夏天蚊蟲多,冬天衣服晾不幹,幸好咱們寢室通風效果不錯。”

李依依笑了,沒有淚痕笑容展現出了一份知性優雅,“這麽好嗎?既能享受大自然,又能不出門就吹風。”

溫惹抱怨道:“想得美,阿姨還沒把窗戶修好…其他寢室報上去的,都修好了。”

李依依收了神情,有些嚴肅,“也是A嗎?”

溫惹先擡步向樓內走去,“可能吧,誰知道呢?我又沒有看見。”

李依依沈默了…

她兩各有各的難,但她的事情,都是從她自身發展到現在這種情況,而溫惹的現狀,卻是別人主動招惹欺負。

兩相對比下來,李依依覺得,還是溫惹更辛苦一些。

樓道很昏暗,六樓住的學生更少,頂樓樓道的燈還一閃一閃的,好在因為是女寢,樓道除了有一些需要被扔掉的垃圾,就再沒有堆放其他東西,倒不至於在昏暗的樓道絆腳。

這一棟房間的門,都是木質的老式黃門。

吱呀——

溫惹打開了寢室門。

寢室很空,很空…但很幹凈,和溫惹一樣。

門對面的玻璃窗,一面玻璃都沒有…

一張上下鋪的床就靠在墻邊,下鋪已經鋪上了床鋪,很整潔,還疊了被子。

一張長桌子靠放在床對面的墻邊。

桌子上有一臺貼著「CY」貼紙的筆記本…和一些看著像東拼西湊的物件。

一個粉色卡哇伊的筆筒,孤零零的,裏面放著一只最古老款式的英雄牌鋼筆,這種款式,李依依只在鄉下的老教師手中見過。

筆筒旁邊是一瓶墨水,已經被用掉了一半。

有一個缺了口的喝水杯子,三雙變色的塑料筷子,一只不銹鋼鐵缽缽,和一個沒有蓋子的飯盒。

桌子旁邊是一個沒有灰塵的暖水壺…

看著眼前的情景,李依依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這可不是現在信息飛速發展時代應該會存在的質樸無華。

溫惹側身讓了讓,“進來吧,待會兒我們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再給你配一把鑰匙…錢需要你自己出。”

李依依點了點頭:“嗯,好。”

參觀著這間一眼看盡的小房間,她沒想到繞過桌子有一個小陽臺,而陽臺的一旁是廁所,雖然小,看房間結構,卻是這間寢室的獨立衛生間。

溫惹瞧見李依依走向陽臺,微微擡起頭,心情有一絲絲變好,“我們寢室可是這層樓唯一有獨立衛生間的,小是小了點…但夠用。”

李依依很滿意,臉上笑容止不住,“不小了…而且還有陽臺。”

溫惹嘟囔著嘴:“別太高興,到了晚上你就知道這間寢室一點都不好。”

抱怨完這一句,她開始像主人一般介紹,“下鋪我已經占了,你搬進來就只能睡上鋪…上面空氣不錯。”

“桌子夠長,你隨便放,筆記本你想用也可以,不過沒有網,實在需要連網,可以去圖書館蹭,電腦開機密碼是「池芋」小寫全拼,記得要愛護,因為我沒錢修它。”

“這裏沒有衣櫃,衣服只能疊起來,找一些紙箱子就可以裝了,門口,床下都可以放,查寢的時候擺放整齊。”

“洗涑在陽臺,陽臺對面是後山,沒有人,但扔垃圾下去被學生會查到是會扣寢室分,最好不要這樣做…廁所裏的洗涑用品你不介意,也可以用…”

李依依走進廁所才發現裏面有高矮胖瘦不同樣的沐浴乳和洗發露,牌子也應有盡有,從透明瓶身的洗涑用品可以看出來,它們有一個相同的點,就是都只有一半,甚至更少的容量。

她站在廁所門口打量地上一堆的洗涑用品時,溫惹走了過來,指了指,開口道:“這些都是畢業學姐寢室裏撿的,或者是離開的人,像池芋那樣,就是前一任B,她不要的…你不覺得臟,也可以用。”

李依依本來放松好奇的身體,聽見溫惹這句話,渾身僵硬。她不知道溫惹的難處原比她想象,和肉眼看見的還要深,“謝謝…”

她有一種大膽地猜測,溫惹撿了池芋的電腦,才被A盯上,他們園林設計專業,有些課是需要帶電腦去教室的吧,溫惹應該是這樣被發現和B有了交集,從而招惹上了A。

溫惹繼續說道:“電和水都是免費的,不過熱水得去開水房打,建議你最好刷8角的卡,這樣不僅能摻一暖水壺的開水,還能舒舒服服地洗一個熱水澡。”

李依依走回來,在溫惹從長桌下拿出的木凳上坐了下來,“好…”

溫惹給溫李依依倒了一杯熱水,“我這裏用的東西都基本都是撿的,你今天將就用一下,晚上和我們擠一下吧,你得盡快把你自己的東西搬進來…”

李依依沒有推辭溫惹的這杯熱水,今天她眼淚流了太多,嘴裏早就很幹澀,“我明天就搬。”

“你東西放在哪裏的?”溫惹看著李依依坐的地方,想著一定要去其他地方再找一根凳子回來,“要我幫忙嗎?”

“在火車站…市裏的超市儲物櫃裏面也放了一部分。”李依依已經沒有剛回到這座城市的窘迫。

溫惹皺著眉,“我明天有兼職…”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拿回來。”

溫惹笑著回道:“嗯…好吧,歡迎你,李依依。”

“謝謝…”李依依喝了一口水,無厘頭地問道,“溫惹,你多大?”

溫惹:“馬上20。”

李依依:“才19啊…”

李依依從被溫惹在垃圾池撿到,再領回寢室,都一直是溫惹在照顧她,體貼她,溫惹還側頭側尾地一直叫她名字,連一句“學姐”都沒有說過…讓她下意識覺得溫惹更像一個“大姐姐”,也是因為溫惹還在讀書,而且說話方式和動作透露出更多的學生稚氣,才讓她想了解溫惹的年齡。

溫惹:“你多大?”

李依依:“馬上23。”

溫惹彎起唇:“才22啊!”

看著外面越來越暗的天色,溫惹拿起桌上的兩只空碗,“走吧,李依依,我請你吃一頓晚飯…阿姨已經下班了,你今天也充不了飯卡。”

李依依:“謝謝。”

溫惹的飯卡裏只有不到三十元,她自己打了五角的米飯,又打了一個一塊二的白菜燉豆腐,打菜的間隙,她還特意囑咐食堂阿姨舀了兩勺油膩膩的湯汁兒。

李依依沒敢大手大腳地買飯,和溫惹一樣,只買了一份一塊七的晚飯。

溫惹也沒有勸李依依多打一個菜,或者吃好一點,或者買一個葷菜,光是這一塊七,她已經在心疼吃了一顆糖,浪費了好多錢。

但今天晚上是溫惹第一次,有人陪她在寢室吃飯,也是她上大學以來,第一次一頓嘗到兩個菜。

溫惹從來沒有參加過班聚,也沒有和ABCDE以及野獸們私下裏一起吃過飯,因為她知道自己還不起,她來大學是為了拿到那張證書。

吃過晚飯,李依依主動拿著兩人的碗筷準備去清洗幹凈。

溫惹:“洗潔精也要省著點用…”

李依依:“知道的…我也沒有錢,我不會鋪張浪費。”

溫惹算是找到了一個滿意的室友,“洗潔精不好撿…學姐們基本吃外賣。”

這是在解釋,她怕李依依誤會,誤會她是故意為難李依依。

李依依畢竟比溫惹年齡大幾歲,比更像小孩的溫惹要懂事明道理很多,理解地彎出一個笑容,“我知道…”

李依依剛把清洗幹凈的碗遞給溫惹,關上水龍頭,從陽臺水龍頭的墻背後,開始傳來轟轟烈烈的震動聲。

李依依以為是剛剛水龍頭沒關好,擰開了開關又關上,聲音還是在繼續,她張頭四顧,找尋著聲音來源,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有震動波紋的一堆設備。

溫惹:“又開始給澡堂和下面豪華公寓的熱水器燒熱水了,不過這聲音到了12點左右就會停,待會兒晚點還有水空調的聲音,這是要響一個通宵…你受得了嗎?”

李依依臉色有些難看,她自從生病以後就有點神經衰弱,最怕吵了。

可是現在比起吵,她更怕流落街頭,“沒事…我能受住。”

李依依聽了溫惹話後,變色的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溫惹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完碗回來,拿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塞在李依依手裏,“耳塞,新的,也是撿的…晚上睡覺你用用看。”

李依依木楞地看著手裏橙色的軟塞子…

溫惹提起陽臺角落裏的大桶,“後面我再去催一催阿姨,窗子封上玻璃應該會好一些,你現在應該沒什麽事吧?跟我一起去開水房,我們兩一起去開水房打水,這樣可以多提一些回來,晚上洗一個熱水澡,睡覺也會舒服一些。”

李依依點點頭:“嗯。”

打飯的時候,李依依還不覺得溫惹的寢室地理位置有多不好,直到從開水房提熱水回來,回寢室這段路變得又長又艱險,她一點也不認可,這幢宿一年值600元。

兩人被熱水蒸得汗水長流,周圍都是拿著冰棍、飲料、手持電風扇路過的學生…再或者提著洗浴籃子的男男女女。

沒有人打算來問問這兩位辛苦的姑娘,也沒有人願意來幫忙…

咚咚咚…

“開門,學生會查寢。”一道尖銳的女聲在木門後響起。

“天天查,學生會真閑。”溫惹嘟囔著。

李依依還在廁所裏洗澡…

“溫惹開門,每次就屬你們寢室最麻煩,一個破木門還鎖…快開門,學生會查寢。”自從A進了學生會,溫惹發現全世界都在找她的茬。

溫惹:“詩雨學姐,你等等,你也知道這個【破】木門太爛了,不好打開,不是我不想開…你再等等啊…”

溫惹晃動著門上的鎖,就是不擰開。

咚咚咚…

秦詩雨暴躁地踹了兩腳木門,“快點,我們還要查下一棟,耽誤學生會辦事,當心你的學分!”

吱呀——

難怪秦詩雨今天格外暴躁,往日一起查寢的院草簡明易沒有一起來,身後是跟的一群準備參加學生會的學弟學妹。

溫惹:“學姐,不是我不想開,這木門…”

秦詩雨:“13棟609寢室,歸寢一人,白佳雨記一分。”

“收到,學姐。”秦詩雨身後的小學妹拿著筆在表格上刷刷地畫著。

溫惹:“等一下,詩雨學姐,白佳雨歸寢了的,她在廁所裏洗澡…”

秦詩雨:“騙誰呢?你這些小伎倆只能對簡明易耍耍,又打算拿出來蒙混過關?你這床都只鋪了一身。”

溫惹:“學姐,我沒撒謊,白佳雨今天回來得匆忙,不信你去廁所看看。”

秦詩雨為了讓溫惹死心,帶著浩浩蕩蕩的尾巴,繞過桌子,走向擁擠的陽臺。

剛靠近,秦詩雨就聽見了淋水的聲音,敲了敲門,“白佳雨?”

李依依沒聽清,但知道有人在敲廁所門,以為是溫惹要用廁所,“嗯?溫惹?你要用廁所?”

溫惹:“沒有…學生會查寢。”

李依依:“哦…我剛打上泡沫…你幫我簽到一下。”

秦詩雨在門外補充了一句,“白佳雨,以後不要夜不歸宿了哈。”

李依依:“學姐,我知道,我以後不會了。”

秦詩雨:“嗯…洗澡還是要去澡堂,雖然你們有獨立衛生間,萬一掉頭發太多了,堵了廁所怎麽辦。”

溫惹搶著回答:“詩雨學姐,你說的話我們記著了,以後我們去澡堂洗…”

秦詩雨在表格上勾勾畫畫,給了13棟609勉勉強強的及格分,幽幽的低聲吐槽,“有錢嗎?洗得起嗎?跟白佳雨講話,你插什麽嘴啊…窮酸。”

溫惹習慣了,沒有回秦詩雨這種侮辱性的話。

而木門裏面的李依依則因為在淋水,沒有聽見秦詩雨這句小得不能再小,只有秦詩雨和溫惹兩人聽得見的聲音。

秦詩雨終於帶著她的尾巴全部出了寢室,溫惹站在門口,臉色不是特別好,假意夾著聲音,嬌氣地不舍道:“學姐慢走…”

溫惹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慢,急忙從裏面鎖上了門。

而樓道外,超級大聲地從木門裏滲入進秦詩雨培訓尾巴門的話…

“這13棟609寢室,你們以後查寢也得註意,這間寢室狡猾得很,從來不配合學生會的工作,開運動會不參與,院上組織比賽,她們不僅不積極,還唱反調,尤其是那個溫惹,離她遠點,是一個事兒精…而且這人喜歡撿垃圾,渾身上下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難聞極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你們貝栗栗學姐,就被她坑過…那味道你們剛剛也聞到了吧?真的太難受了…”

尾巴一號:“嗯嗯,學姐你說的沒錯,我進門就聞見了…”

尾巴二號:“學姐你不說我還不覺得,我現在感覺身上都是那股味道…”

尾巴三號:“也難怪她室友之前不願意回來了,換我也不想回來…難為她室友了…”

秦詩雨:“所以…咱們學生會,有些時候還是要通情達理一些,對於白佳雨這種,也得體諒,只要她配合…也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尾巴一號:“嗯嗯,學姐說的對…”

尾巴二號:“今天跟學姐一組真好,能學到不少…”

然而,13棟609寢室除了從廁所裏飄出來的沐浴乳味道,通風的房間,只有對面後山贈予的大自然獨有的樹葉清新味。

學生會對於白佳雨也從來沒有特殊照顧,若不是白佳雨是簡明易同專業的學妹,秦詩雨又怎麽會在簡明易的要求下放過和溫惹同寢室的人呢。

貝栗栗一杯又一杯的奶茶,和時常贈送出手的新品口紅不是白費了嗎…

李依依從廁所裏出來時,溫惹正在打電話,從對話裏李依依可以知道,電話另一頭是溫惹的正牌室友。

溫惹:“不跟你說了,反正就是我給你找了一個以後幫你躲檢查的人,你也不用回來了,你的簡學長那裏,你自己最好去打一聲招呼。”

白佳雨:“好吧…謝啦,溫惹…”

溫惹:“稀奇,還跟我道謝,良心發現?”

白佳雨:“簡明易剛才主動發消息表揚我了…”

溫惹:“咱倆還是之前的約定,井水不犯河水,不要互相幹涉,我能做的,只能幫你躲一些學生會的檢查。”

白佳雨:“知道了…”

兩人不熟到連結束語都沒有互相說一句,這麽久以來,白佳雨沒頤指氣使地打電話來指責溫惹已經很不錯了。

白佳雨可是他們專業的CDE啊…還是傍上了院草的CDE。

李依依見溫惹打完電話了,才從陽臺走進來。

溫惹:“下次可以不用站在陽臺,我沒有什麽重要的電話需要你避著…外面蚊子多。”

因為窗戶的玻璃一直沒有安裝,房間內的蚊子其實也不少,但心理上,總會覺得房間裏比屋外要好一些。

溫惹沒有驅蚊的習慣,也不會花時間和錢在這件事上,李依依一開始就註意到了,點點頭,“好。”。

溫惹:“白佳雨要你一年給一半的房租,三百塊,應該也還好…這樣她也不能說趕你走就趕你走,另外…你得免費幫她頂替學生會的查寢。”

李依依:“我知道了,沒問題,我是轉賬還是給她現金?”

溫惹想了想,“給她現金吧,你最好做一個簡易的租賃合同,給錢的時候,讓她簽字。合同的問題我跟她提過,具體的還是你們倆方見面簽約的時候聊。”

李依依有些驚訝,小聲嘀咕,“的確像快20歲的人…”

溫惹聽見了,她知道李依依是在說她世俗,“你也的確是才22歲。”

拍了拍身下的床鋪,她繼續說道:“你睡裏面,我睡外面,我明天早上八點有課。”

李依依:“嗯。”

到了十二點,轟轟的震動聲果然沒有了,水空調呼哧哧的機械轉動聲音,開始變得格外明顯。

李依依戴著溫惹給的耳塞,一動不動地側躺著,她怕影響溫惹明天早上上課。

到了後半夜,李依依耳邊開始響起溫惹均勻的呼吸聲,屋內的蚊子也變得更加猖狂,李依依不敢伸手去趕,只能在被咬的胳膊、腿上悄悄地摳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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