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過了些日子便到了萬歲壽辰,赫連珩本不想大辦, 奈何祖制不允, 這日, 宮裏久違地熱鬧起來。

雖然江媚筠封了皇貴妃, 但卻沒有攝六宮事之權,赫連珩本來要將鳳印給她,可江媚筠覺得麻煩,找理由推脫之後,赫連珩也沒有強求,故而六宮事務一直是恂妃在代勞管理,赫連珩壽辰的家宴也是恂妃操辦。

此時正是初夏, 天氣晴好, 陽光明媚溫和, 灼人的暑氣還未到來,恂妃問過赫連珩的意思後,沒有將家宴定在朝宸宮,而是擺在了禦花園。

今日人來得齊全, 恂妃曲嬪等人自然都在, 連向來高冷的靜貴嬪都到了,她最近身子好了不少,想來是太後垮臺,大仇得報,郁結的心思得到疏解的緣故。低位嬪妃裏頭,許多人都很久沒能見到皇上了, 眾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挨個跟赫連珩說著吉祥話。

赫連珩坐在上首,表情疏淡也沒什麽喜氣,根本不像是今日的壽星,但到底是大好日子,他對這些嬪妃還算溫和。有的人見狀心中一動,本想要含情脈脈地暗送秋波,但一看到坐在旁邊的江媚筠,便只好將看向赫連珩的眼神收回,默默坐回到座位上。

皇上身邊的座位本該是皇後的位置,可皇上直接拉著江媚筠坐下,眾人心中嫉妒有之不忿有之,卻都不敢多說什麽。

太後被發落到太廟,唯一能掣肘皇貴妃的人都沒有了,這時候觸皇貴妃的黴頭,不是找死是什麽?

家宴自然少不了歌舞,眾人入座後,絲竹管樂聲起,身姿曼妙的舞女上場,隨著樂聲婀娜起舞。然而任下面的表演如火如荼,上首兩個人卻都跟沒看到似的,自顧自地說著小話。兩個人把頭湊在一起,男人一身明黃色的龍袞,女子一身杏黃色的鸞衣,一個俊美無儔,一個傾國傾城,似是一對下凡的神仙眷侶,看在別的嬪妃眼裏,又引來一番嫉妒黯然。

赫連珩到底還是給了些面子,對恂妃道:“你有心了。”

恂妃連忙起身行禮,“本是臣妾分內之事,皇上言重了。”

這時,一曲畢,舞女們退去,換上場的是一位手拿長簫、臉戴面紗的女子。

面紗輕薄,仔細看去仍能看出女子的長相輪廓,江媚筠瞥了一眼,突然覺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居然是個熟人。

好像是姓聶,叫什麽來著?

不止江媚筠認了出來,其他不少嬪妃都面露驚訝,嫻貴人?

站在場中的正是聶子衿,她一改平日素凈的穿衣風格,穿了一身艷麗的妃紅色,長裙款式看上去有點眼熟,仔細回想,她的裝扮竟然和去年太後壽宴上的江媚筠有些相像。

江媚筠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聶子衿的長相是真的不錯,五官如同出水芙蓉,清雅卻不寡淡,比起後世那些網紅臉不止好上多少,但她是婉秀幽靜之美,卻偏偏要學江媚筠妖艷秾麗的風格,可以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連本身的姿色都去了三分。

她本來以為聶子衿是個聰明人,應該認得清自己的長處,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江媚筠看向下首同樣露出訝異表情的恂妃,家宴是恂妃操辦,絕對知道聶子衿要搞出今天這麽一樁,卻不曾阻止,這算什麽?用聶子衿當探路石?恂妃自己沒什麽希望得寵,便想將聶子衿推出來,不成便罷,若是成了,聶子衿便要記得恂妃的好處。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江媚筠沒有說話,其他看出什麽的嬪妃也不敢開口,赫連珩感覺到氣氛詭異,有些不解,順著眾人視線看向下頭,仔細辨認才認出了聶子衿。

他不由皺起眉頭,剛想說什麽,聶子衿卻已經開始了動作。

聶子衿先是吹奏了一曲簫樂,一旁的樂隊裏傳來琴聲附和,簫琴合奏,聲音悠揚典雅,十分動聽,不難見演奏者的純熟技巧。曲畢,簫聲停而琴聲不歇,聶子衿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優美,動作舒展流暢,然而面紗下繃直的嘴角顯示出她其實一直心弦緊繃。

聶子衿初入宮便得了徽號,本是前途無量,雖然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她自己也都認為在那一屆的秀女中起點是最高的。可是到了現在,入宮已經有大半年,聶子衿被拘在擷芳苑那偏僻的地方,連侍寢都不曾有過。

江媚筠剛從盛妃晉位盛貴妃的時候,聶子衿偶然聽到兩個與她同時入宮、也一樣未曾侍寢的秀女交談,其中一個愁容滿面地對同伴感嘆道:“有盛貴妃娘娘壓在頭上,咱們這輩子是出不了頭了,幸好掌六宮的恂妃娘娘仁慈,不曾克扣過咱們的份例,不然像咱們這樣的未侍過寢小小才人,在這深宮裏要如何活下去?”

“可不是,”另一位才人附和,隨後又安慰道,“不過說起來,咱們也不是最慘的,你瞧瞧那擷芳苑的嫻貴人,初入宮時多麽高傲矜持,如今不也是和咱們一樣?”

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聶子衿袖中的拳緊緊握著,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她不甘心成為其他人的笑柄,默默無聞地老死在這寂寞深宮,故而明知道這不是最好的辦法,她也做了這最後一搏。

為了今天,聶子衿準備了很久,她兒時也是學過跳舞的,但後來因為更喜曲樂,便漸漸舍了舞技,如今再撿起來,苦功之下也有幾分模樣,舞姿婀娜若驚鴻照影,令人賞心悅目。

不過可惜的是,有江媚筠珠玉在前,便襯得聶子衿黯然失色了,就像是明珠與魚目,看起來頗為相似,本質上卻差得遠。

很快,聶子衿跳完了最後一個動作,眾人暗自觀察著江媚筠的反應,沒人敢擅自開口,臺上一片安靜。

最先說話的是江媚筠,她開口誇獎了一番,以單純對待後輩的眼光來看,她覺得聶子衿跳得還不錯,想來練習的時間不過短短幾個月,十分有限,能跳成今天的模樣,也算是下了大功夫,赫連珩應該給點面子去睡睡人家。

她笑著對赫連珩道:“嫻貴人當真是用心了,皇上可得好好誇獎一番。”

赫連珩最近愈發黏人,江媚筠不堪其擾,如今有人出來爭寵正好,她好過幾天輕省日子。

江媚筠真情實意地誇讚,可在其他人聽起來,卻只覺得江媚筠是在諷刺聶子衿,至於所謂的讓皇上誇讚,更斷定江媚筠說的是反話。

只有赫連珩看了出來,江媚筠是真心想要把他往別的女人那裏推,這樣的毫不在意並不是因為江媚筠賢德,而是她根本不在乎。

赫連珩的心肝肺都在造反,可他又不能對江媚筠怎麽樣,只好將怒火燒至別處,黑著臉對聶子衿道:“以後不要再跳舞了。”

語意裏帶著十分的不耐,聶子衿的臉色瞬間變白,立馬紅了眼眶,她眼神帶著些被拋棄的可憐和幽怨看向赫連珩,卻讓赫連珩越加煩悶,表情愈發不耐,聶子衿心中徹底變得冰涼,失魂落魄地下去了。

看到這一幕,有人像曲嬪一樣幸災樂禍,有人像宜貴儀一樣兔死狐悲。恂妃微微皺眉,不過她早有預料,並不如何驚訝,轉瞬便恢覆了以往的微笑表情。

靜貴嬪表情淡淡,眼神平靜無波,爭寵本無錯,可爭的前提是皇上眼裏看得到其他人,如今皇上滿心滿眼都是皇貴妃,又有什麽可爭的?徒增笑柄罷了。

皇上以後會不會改變心意不知道,但就現在來看,今日的皇貴妃便是明日的皇後,端看皇貴妃何時能誕下龍嗣而已。

不過今日一看,怎麽覺得皇上一心都在皇貴妃身上,可皇貴妃卻像是不太在意皇上的模樣?

靜貴嬪看著上頭的兩人,暗自琢磨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有趣,她嘴角罕見地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這可有意思了。

宴席結束之後,赫連珩自然哪也沒去,跟著江媚筠回到了鍾翎宮。江媚筠趕他不走,只好隨他去了,她將頭上沈重的珠釵首飾卸下,散了頭發,閑適地靠在榻上,拿了一本游記打發時間。而今她不需再裝模作樣,拿“正在習字”隨便將赫連珩糊弄了過去,赫連珩也不知是真信假信,總之沒多追究。

她低垂著眼,顯得神情慵懶,鬢邊一縷碎發落在臉上,赫連珩看得心癢,他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就忘疼,也不記得剛剛宴席上的事了,沒臉沒皮地湊過去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朕過壽辰,有沒有禮物送給朕?”

江媚筠翻過了一頁書,懶懶道:“不是都送了皇上一只荷包?”

她本想隨便送點什麽奇珍古玩,可赫連珩偏說她敷衍,主動要了她練習用的荷包。她的針線功夫不行,再怎麽練也不開竅,荷包上的一對鴛鴦繡得像是兩只雞仔,江媚筠自己都覺得醜得不堪入目,偏偏赫連珩喜歡得緊,以生辰賀禮的名義強行搶了過去,還掛在腰間跟四處炫耀,逼得梁德慶不知多少次違心地誇讚“皇貴妃娘娘心靈手巧”。

赫連珩繼續沒臉沒皮,“還有沒有別的?”

江媚筠擡起眼皮瞧了瞧他,突然心領神會了他是什麽意思。

前段時間因為馮黨倒臺,人手短缺,很多事情需要赫連珩親力親為,政務十分繁忙,赫連珩每天晚上兩三更才能摸上江媚筠的床小睡片刻,不過四更便又要起床,準備早朝。等一切走上正軌,他得空了,江媚筠身子卻正好開始不方便,算一算,赫連珩已經茹素很久了。

今日江媚筠小日子徹底結束,赫連珩估計早就盯著了。

江媚筠想了想,最近赫連珩雖然過於黏人,但整體來說表現還不錯,她勾起嘴角,放下手中的書,“臣妾想去禦池泡泡身子解解乏,皇上要不要一起?”

大隆皇宮裏有一處禦池,是之前提到過的那位唯願親手解美人衣的皇帝修建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與他的愛妃們鴛鴦戲水。後來幾位皇帝都不像這位先祖那樣不著調,但許是都姓赫連,某些愛好都一樣,禦池一直不曾荒廢,有專門的人手維修,隨時都能供主子使用。江媚筠有段時間沒去,有些想念泡澡的滋味,而且同樣許久沒開葷,被赫連珩一勾,她也有點心癢。

赫連珩聽出了江媚筠話中深意,眼前一亮,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只見到肉骨頭的大狗,看得江媚筠眼角一抽。

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乖巧躺平認錯你們可不可以手下留情輕點鞭打……

另外大家多看文案啊,晚的話都會在文案上說(現在看來我好像每天都會晚(頂鍋蓋.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