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又不是見不得人，日後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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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續上章 “我又不是見不得人，日後都走……
次日唐縣令果然來了州衙, 來向崔新棠稟報松溪縣修築河堤之事。
到時已近下晌，談完事便到下衙的時辰，唐縣令邀崔新棠到酒樓一道用膳。
崔新棠正好想探探他的底，從他口中打探些松溪縣的情況, 順帶了解些圓圓在松溪縣衙的事, 便未推辭。
到酒樓時, 酒樓的掌櫃認不得崔新棠，卻是認得唐縣令的, 連忙躬身迎上前來。
到了近前, 待到瞧見唐縣令前邊兒的人，掌櫃不由怔楞一瞬。
掌櫃大概是猜出了他的身份，崔新棠點點頭, 並未多言。唐縣令示意掌櫃不必聲張, 讓人引著他們往樓上去。
二人沿著旋梯往樓上去時，恰好遇見一行幾人從另一邊過來。那幾人一身綾羅, 打頭的是個胖胖的中年男子, 瞧著像是來談生意的。
崔新棠未予理會，只瞥去一眼，不料那幾人瞧見唐縣令, 眼睛皆是一亮，當即迎上來。
既然是做生意的，少不得有些門路，其中有人曾見過崔新棠, 過來便沖著他作揖，喚他“崔大人”。
崔新棠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唐縣令同樣面露意外，他看了崔新棠一眼, 笑著低聲向他介紹了跟前的幾人。
為首那個身材肥碩，滿臉堆笑，頗有幾分狡黠之態的中年男子，唐縣令喚他楊員外。
前面那位唐縣令介紹時，崔新棠只淡淡頷首，到了這位楊員外，崔新棠略一頓，多看了他幾眼。
圓圓如何進的松溪縣衙，崔新棠記得清楚。
當初圓圓戲弄了楊二郎，鬧到公堂上，他怕楊家記恨在心，出手報覆，便遣人留意著楊家，也著人暗中調查了楊家。
楊家是松溪縣首屈一指的富戶，這個楊員外為人精明，卻也識趣本分，知曉自家兒子德性，沒有為難圓圓。
說起來，松溪縣的一眾鄉紳中，這個楊員外興許可以拉攏來一用。
圓圓倒是聰明，知道該挑什麽樣的柿子拿捏，也算歪打正著，提前給他鋪路了。
楊員外果然是個圓滑的，當即作揖，捧著笑臉道早就想拜會崔大人，卻誠惶誠恐，一直未敢叨擾，今日恰好在雅間備了薄酒，若不嫌棄，請他賞臉，指教一番。
新官上任，少不得有人起攀附之意，崔新棠早有預料。
楊員外說得這樣誠懇，若推拒，倒顯得他孤高了。
崔新棠也並非不知變通之人，他雖厭惡這些應酬，若是從前他便尋借口推辭了，可如今他是一州長官，應付這些汲汲營營的鄉紳便擺脫不了。
而且，他也想探一探這位楊員外的底細。
眼見他們幾人已經引起旁人註意，不時有人朝這處看來，崔新棠點點頭，讓楊員外引著，在幾人簇擁下進了雅間。
眾人不知新任知州大人的脾性，不敢妄言，席間只談及松溪縣及周邊幾縣的風土人情，還有些松溪縣內無幹緊要，崔新棠卻會感興趣的事。
飲過酒，楊員外白胖的面頰微紅，突然提起他家中老母潛心禮佛，囑托他捐一筆銀子，修繕寺廟的事。
修繕寺廟之事，也要通過縣衙。
既是縣衙的事，崔新棠懶得幹涉。
唐縣令笑著道：“難怪旁人都稱楊員外作樣大善人，楊員外果然心善。”
楊員外“嘿嘿”笑著，還未來得及說幾句自謙的話，唐縣令又開口了。
“修繕寺廟，固然是功德一件，但朝廷有旨，此一事上不得靡費。楊員外執意如此，反倒違了本心，倒不如將這筆銀子另行善舉，為楊老夫人積攢功德。”
說罷，緊跟著道：“本官這裏倒有一樁更大的公德，楊員外可有意？”
楊員外一楞，崔新棠手中拈著酒盞，瞥了唐縣令一眼。
唐縣令笑著看他一眼，覆又對楊員外道：“本官與崔大人近日在商議，修築松溪縣的河堤之事，楊員外有心向善，不妨將銀子捐到這上頭來。到時河堤築成，將楊員外的名字篆刻在河堤上，不是更大的功德一件？”
先帝崇尚佛道，曾在各地修建佛寺廟宇，上京城尤甚，前幾年在上京城的士人間，參經禮佛一度蔚然成風。
但也只是先前，如今長公主把持朝政，長公主卻不好這些，還一度降旨，削砍了各地衙門用在佛寺之地的耗費。
只是士人最有“骨氣”，不甘屈從於長公主一介女流，暗中借此事陽奉陰違的也不少便是了。
楊員外到底只是一介商賈，眼界有所不達，崔新棠不知楊員外今日是有意試探他，還是果真只是無心之言。
他沈得住氣，面色不變，只等著看楊員外如何應對唐煜。
唐煜這話說得突然，又出乎意外，楊員外面上閃過錯愕，怔楞著看了崔新棠一眼。
見他不開口，楊員外當即了然了他的意思。
都是老狐貍，楊員外自然不敢觸知州大人的黴頭，當即笑著應下，“崔大人與唐大人體恤百姓，實乃松溪縣百姓之福。楊某受朝廷之恩，承蒙二位大人照拂，自是感激不盡，自當出一份力。”
有楊員外帶頭，其餘幾人自然也出了血，不過半個時辰，唐縣令就籌得一筆不菲的銀子。
唐縣令道：“本官代松溪縣百姓謝過諸位，屆時這筆銀子如何用，用到何處，還請諸位監督。”
楊員外幾人忙道“不敢”。
席間一番試探後，酒過三巡，有人喚進來兩名婢女。
“崔大人初來上任，想來身邊還缺伺候的，這兩個是拙荊從家中挑選的婢子，粗通些文墨，崔大人公事纏身，若不嫌棄，便將這兩名婢子送與大人，跟在大人身邊磨墨添茶。”
說話的是一姚姓富商，這話落下，席間安靜一瞬，崔新棠朝那兩個婢子看去一眼。
那兩個婢子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生得白皙清秀，低著頭立在一旁，臉上浮著紅暈，頭都不敢擡。
雖遠比不得圓圓好看，一眼瞧去，身形卻與圓圓有幾分相似。
想來是那日在州衙，他與圓圓的閑話被人傳了出去，這人才揣摩著他的心思，鬥膽投他所好來了。
崔新棠心下不悅，本想直接拒絕了，餘光瞥見一旁的唐煜，他略一思索，笑了笑。
“姚員外估計是聽岔了，本官赴任帶著家眷，身邊不缺人服侍。倒是唐縣令只身一人，本官便替唐縣令承了你的情，替他應下了。”
為何恰好唐縣令約他來酒樓，便撞見楊員外幾人，唐縣令又狐假虎威，借著他要到銀子，崔新棠一想便知。
說來唐縣令是為公事，他懶得計較，卻也總有些不痛快。
不痛快了，便索性敲打一番。
圓圓不是總在他耳邊說唐縣令如何如何？他倒要瞧瞧，唐煜是否果真像圓圓以為的那般坦蕩。
一旁唐煜心裏卻直呼冤枉，他是想要銀子不假，也是想借崔新棠的勢不假。
這些個鄉紳地頭蛇不懼他，對官職高兩階的知州大人，總是忌憚的。
他自己去討要銀子，也能要到些，但有崔新棠在，總能要得輕松些，也能要到更多。
反正有孟元曉的關系在，崔新棠也不會拿他如何。
只是他的確不知楊員外幾人幾日會來酒樓，只是知曉他們時常來這間酒樓，便揣著這個心思，帶著崔新棠來這間酒樓罷了。
說來是他運氣好，果然遇到楊員外幾人，且楊員外不知死活，故意提修繕佛寺之事，被崔新棠和他拿捏住把柄，他不敢不從。
可誰知竟惹上這樣的官司。
唐煜面上笑意僵住，卻也不能拂了上官的顏面，只能強笑著應下。
那姚員外也楞了幾楞，隨即道：“是，是，倒是在下疏忽了。”
等到應酬散了，崔新棠回到宅子裏時，已經快到二更天。
孟元曉早已經沐浴過，正點著燈燭，趴在鋪了獸皮毯子的榻上，愜意地看著話本。
紅芍急匆匆跑來道：“小姐，奴婢瞧見姑爺非要從正門進來，門房老伯攔了，未攔下！”
孟元曉心情正好著，也懶得計較，“正門就正門吧，饒他一次。”
話落下，院子裏就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孟元曉愛幹凈，以往若有應酬，崔新棠回來都是先凈齒漱口沐浴過，才回房來，今晚卻徑直回房了。
他一進來，紅芍就識趣地退下。
孟元曉頭都未擡，“棠哥哥，你怎不走角門啦！”
那日她去州衙那一趟，傳出來的閑話她也都聽去了。
雖然她親的是自己的夫君，天經地義，可被人那樣說，還是沒來由得心虛。
偏偏她不肯讓人知曉她同崔新棠的關系，不然今後在縣衙，只怕旁人不知會如何看她，她也不能再像先前那般自在。
不肯被人知曉身份，又怕被人瞧見崔新棠每日往她門上來，她特意吩咐人將先前已經被堵上的角門覆又拆開來，每日便讓崔新棠摸黑走後面的小巷子，從角門悄摸進來。
崔新棠走到榻邊來停下，卻未答她這話。
孟元曉不解地扭頭瞧他一眼，便見他正笑看著她。
孟元曉眨眨眼，崔新棠道：“你夫君又不是見不得人，日後都走正門了。”
孟元曉不樂意了，想也不想就道：“不行！”
“如何不行了？”崔新棠卻道。
說罷傾身摸過她面前的話本，翻開看了看，隨口道：“圓圓不是怕閑話？旁人知曉我是你夫君，自不會再有人敢說閑話。”
“不要！”孟元曉仍是不樂意，從榻上坐起來，便要去搶他手裏的話本。
崔新棠揚手避開了。
孟元曉哼哼兩聲，裝作替他考慮的樣子。
“棠哥哥你不是剛批了松溪縣修築河堤的申狀？若是讓旁人知曉我與你的關系，少不得要借此說事，說你公私不分，濫用職權，多不好聽呀！”
崔新棠從話本上掀起眸子，瞥她一眼。
他隨手翻了翻話本，手上卻一頓。
孟元曉看在眼裏，一雙杏眸不由亮了亮，“這個話本裏寫的，是不是我呀！”
她下意識地便想去抱他的腰，可甫一湊近，嗅到他身上的酒氣，又嫌棄地避開來。
崔新棠翻著手裏的話本，“唔”了一聲，隨口道，“還真是？”
“果真是嗎？”孟元曉眼睛亮了亮，又故作矜持道：“其實，我也沒有話本裏說的這樣厲害啦！”
先前她看的話本，無不是些情情愛愛的話本，這本話本寫的卻是一個小女郎，一步步做上女官的故事。
一連兩日下衙後，她看得興致勃勃，先前還以為自己想多了，可裏面的小女郎，越看竟越像她自己。
尤其是話本裏女郎做過的蠢事，她出嫁前，可不是也都做過？
只是做女官之後的事，寫得就有些不像了。
崔新棠面露驚訝，他粗略地翻了翻手裏的話本，最後又翻回扉頁看了一眼，瞧見扉頁上的雅號，不由頓住。
這個雅號，圓圓不知是誰，他卻知道。
“棠哥哥，怎麽了？”孟元曉奇怪問。
“無事。”崔新棠隨手將話本扔遠了些，“這話本無甚看頭，將圓圓寫得笨了些，棠哥哥改日替你尋本好看的。”
說罷笑著道：“照著圓圓寫一本也可以。”
孟元曉撇撇嘴，不樂意了，崔新棠卻不管她樂不樂意，彎腰就要來親她。
他連衣裳都未換下，身上沾染了酒氣，還有酒樓裏混雜的味道，孟元曉嫌棄得厲害，崔新棠捏著她的下巴，由不得她躲，在她唇上咬了咬。
孟元曉擰著眉頭，使勁擦了擦嘴巴。崔新棠被她氣笑，“就這樣嫌棄你夫君？”
說罷他站直身子，眉頭稍稍蹙了蹙，擡手揉著額角，“吃了酒頭痛，圓圓給棠哥哥揉揉。”
孟元曉不肯，崔新棠逗她道：“棠哥哥今晚多吃了幾盞酒，渾身都是力氣，勞煩圓圓辛苦一下，今晚棠哥哥好好疼你。”
他果然飲多了酒，才這般沒個正形。
孟元曉臉刷一下紅了，嫌棄得緊，擡腳便去踢他。
房中點了兩個炭盆，暖意融融，孟元曉身上蓋著小毯子，便沒穿足襪，白生生的腳露在外面，圓潤的腳趾上塗了蔻丹，愈發秀氣可愛。
崔新棠任她踢了幾下，突然捉住她的腳，捉到跟前，俯身便在她腳背上親了親。
孟元曉一下子就楞住了。
她和棠哥哥兩人，再混賬的事情都做過了，但棠哥哥還是頭一次親她的腳。
至於她，她更是碰都不肯碰一下棠哥哥的腳。
她怔楞著坐在榻邊，雙手撐在榻上，櫻唇微啟，長睫微顫，驚訝地仰頭看著崔新棠。
崔新棠手在她腳上捏了捏，隨即捏住她的下巴，低頭就又親了上來。
孟元曉倏地回過神，她不嫌棄自己，可是卻也實在接受不了他先親過她的腳，緊跟著又來親她的嘴。
更遑論，他唇齒間還有酒液的味道。
孟元曉掙不開他，氣惱地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崔新棠“嘶”一聲，稍稍放開她。
孟元曉眼圈兒都氣紅了，擡手指向門外，“臟死了，你去沐浴！”
“急什麽？”崔新棠卻道。說罷舔了舔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漫開。
他一雙鳳眸裏蘊著笑意，咬牙道：“圓圓是半點也不心疼你夫君我。”
說罷像是故意想要氣她，一把將人撈到懷裏，低頭便去親她。
孟元曉算是看出來了，他今晚果真吃多了酒。平常的棠哥哥，鮮少會這樣，即便喜歡逗她，卻從不會這樣沒臉沒皮。
崔新棠親夠了，才在她唇上咬了咬，哼笑道：“今晚的應酬，是唐煜相邀。”
他難得耍一次“酒瘋”，孟元曉的力氣又擰不過他，只能由著他去。
“我知道。”她沒好氣道。
“圓圓怎會知道？”
孟元曉白他一眼，“唐縣令同我說的。”
崔新棠頓了頓，“他還同你說這個？”
“是呀，”孟元曉眨眨眼，“遇見了，就說了一句。”
崔新棠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又道：“他還故意喚來松溪縣的幾個鄉紳，引薦到我跟前，呵，唐煜人前一番君子做派，私下倒是與那些鄉紳十分熟絡。”
他這話略有些陰陽怪氣，還帶著幾分不屑，孟元曉有些無語，“棠哥哥，你怎又在背後說人壞話？”
嫁給棠哥哥之前，他在她跟前一直是清風霽月的模樣，即便是逗她，把她氣哭的時候，也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溫潤模樣。
那時她如何也想不到，她最喜歡的棠哥哥竟有這樣的一面。
碎嘴，還有些小肚雞腸，瞧誰不順眼了，慣會在她跟前嚼舌根。
對了，前幾日還在她跟前，又陰陽了她大哥幾句。
孟元曉鼓了鼓腮幫子，認真道：“棠哥哥，你不要這樣。”
崔新棠卻不理她，只低頭又在她唇上啄了啄，“說是在松溪縣推行新政，我倒不知，他做出哪些政績，又有哪些能耐？”
他語氣滿是不屑，“只僧廟一事上，那幾個鄉紳他都不能拿捏，還要借你夫君我的勢，果真出息。也難怪圓圓這樣機靈的人，跟在他身旁，一年都未有多少長進。”
孟元曉：“……”
崔新棠：“要不要到州衙，跟著棠哥哥？”
“不要！”孟元曉氣鼓鼓道。
崔新棠盯著她看了片刻，嗤笑一聲道：“今晚那幾人還送了唐煜兩個婢子，唐煜欣然笑納了。呵，他這番做派，圓圓今後還是離他遠些。”
孟元曉卻是不信的，她脫口便道：“唐縣令才不是這樣的人！”
說罷靈機一動，狐疑地看著他，“不對，他們若果真要送婢子，也是送你呀，怎會是送唐縣令？”
崔新棠一噎，卻問：“圓圓怎知道唐煜就不是這樣的人？”
“唐縣令身邊只有小廝，縣衙後院也只廚娘一個婦人，連婢女都沒有，”孟元曉信誓旦旦，“那日廚娘還跟我說，只怕縣衙後院的蚊子都沒一只母的呢！”
“……縣衙後院的事，圓圓怎會知曉？”
“我去過呀，”孟元曉道，“去過好多次呢！”
“好多次？”崔新棠要笑不笑地問。
孟元曉自知失言，連忙找補道：“我，我是去尋廚娘的。”
說罷瞧見崔新棠臉上笑意淡了，皮笑肉不笑得，便忍不住有些委屈了，小聲道：“我不喜歡縣衙膳堂的夥食，廚娘做了好吃的，都會喊我去吃。”
“是嗎？”崔新棠大掌直接伸進她衣衫裏面，在她腰間游移片刻，擡手便去解她衣衫。
孟元曉駭了一跳，卻被他緊緊箍在懷裏。
孟元曉知道自己今晚闖禍了，委屈自己認個錯也沒什麽，只是今晚著實有些嫌棄他。
她一雙眸子濕漉漉得，委屈又有些怕，“棠哥哥，你，你身上臟……”
“無妨，”崔新棠埋首在她胸前咬了咬，覆又往上，噙住她的唇瓣，“圓圓陪棠哥哥一起，再沐浴一次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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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後面還有一章，這兩天寫出來就放上來[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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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唐縣令果然來了州衙, 來向崔新棠稟報松溪縣修築河堤之事。
到時已近下晌，談完事便到下衙的時辰，唐縣令邀崔新棠到酒樓一道用膳。
崔新棠正好想探探他的底，從他口中打探些松溪縣的情況, 順帶了解些圓圓在松溪縣衙的事, 便未推辭。
到酒樓時, 酒樓的掌櫃認不得崔新棠，卻是認得唐縣令的, 連忙躬身迎上前來。
到了近前, 待到瞧見唐縣令前邊兒的人，掌櫃不由怔楞一瞬。
掌櫃大概是猜出了他的身份，崔新棠點點頭, 並未多言。唐縣令示意掌櫃不必聲張, 讓人引著他們往樓上去。
二人沿著旋梯往樓上去時，恰好遇見一行幾人從另一邊過來。那幾人一身綾羅, 打頭的是個胖胖的中年男子, 瞧著像是來談生意的。
崔新棠未予理會，只瞥去一眼，不料那幾人瞧見唐縣令, 眼睛皆是一亮，當即迎上來。
既然是做生意的，少不得有些門路，其中有人曾見過崔新棠, 過來便沖著他作揖，喚他“崔大人”。
崔新棠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唐縣令同樣面露意外，他看了崔新棠一眼, 笑著低聲向他介紹了跟前的幾人。
為首那個身材肥碩，滿臉堆笑，頗有幾分狡黠之態的中年男子，唐縣令喚他楊員外。
前面那位唐縣令介紹時，崔新棠只淡淡頷首，到了這位楊員外，崔新棠略一頓，多看了他幾眼。
圓圓如何進的松溪縣衙，崔新棠記得清楚。
當初圓圓戲弄了楊二郎，鬧到公堂上，他怕楊家記恨在心，出手報覆，便遣人留意著楊家，也著人暗中調查了楊家。
楊家是松溪縣首屈一指的富戶，這個楊員外為人精明，卻也識趣本分，知曉自家兒子德性，沒有為難圓圓。
說起來，松溪縣的一眾鄉紳中，這個楊員外興許可以拉攏來一用。
圓圓倒是聰明，知道該挑什麽樣的柿子拿捏，也算歪打正著，提前給他鋪路了。
楊員外果然是個圓滑的，當即作揖，捧著笑臉道早就想拜會崔大人，卻誠惶誠恐，一直未敢叨擾，今日恰好在雅間備了薄酒，若不嫌棄，請他賞臉，指教一番。
新官上任，少不得有人起攀附之意，崔新棠早有預料。
楊員外說得這樣誠懇，若推拒，倒顯得他孤高了。
崔新棠也並非不知變通之人，他雖厭惡這些應酬，若是從前他便尋借口推辭了，可如今他是一州長官，應付這些汲汲營營的鄉紳便擺脫不了。
而且，他也想探一探這位楊員外的底細。
眼見他們幾人已經引起旁人註意，不時有人朝這處看來，崔新棠點點頭，讓楊員外引著，在幾人簇擁下進了雅間。
眾人不知新任知州大人的脾性，不敢妄言，席間只談及松溪縣及周邊幾縣的風土人情，還有些松溪縣內無幹緊要，崔新棠卻會感興趣的事。
飲過酒，楊員外白胖的面頰微紅，突然提起他家中老母潛心禮佛，囑托他捐一筆銀子，修繕寺廟的事。
修繕寺廟之事，也要通過縣衙。
既是縣衙的事，崔新棠懶得幹涉。
唐縣令笑著道：“難怪旁人都稱楊員外作樣大善人，楊員外果然心善。”
楊員外“嘿嘿”笑著，還未來得及說幾句自謙的話，唐縣令又開口了。
“修繕寺廟，固然是功德一件，但朝廷有旨，此一事上不得靡費。楊員外執意如此，反倒違了本心，倒不如將這筆銀子另行善舉，為楊老夫人積攢功德。”
說罷，緊跟著道：“本官這裏倒有一樁更大的公德，楊員外可有意？”
楊員外一楞，崔新棠手中拈著酒盞，瞥了唐縣令一眼。
唐縣令笑著看他一眼，覆又對楊員外道：“本官與崔大人近日在商議，修築松溪縣的河堤之事，楊員外有心向善，不妨將銀子捐到這上頭來。到時河堤築成，將楊員外的名字篆刻在河堤上，不是更大的功德一件？”
先帝崇尚佛道，曾在各地修建佛寺廟宇，上京城尤甚，前幾年在上京城的士人間，參經禮佛一度蔚然成風。
但也只是先前，如今長公主把持朝政，長公主卻不好這些，還一度降旨，削砍了各地衙門用在佛寺之地的耗費。
只是士人最有“骨氣”，不甘屈從於長公主一介女流，暗中借此事陽奉陰違的也不少便是了。
楊員外到底只是一介商賈，眼界有所不達，崔新棠不知楊員外今日是有意試探他，還是果真只是無心之言。
他沈得住氣，面色不變，只等著看楊員外如何應對唐煜。
唐煜這話說得突然，又出乎意外，楊員外面上閃過錯愕，怔楞著看了崔新棠一眼。
見他不開口，楊員外當即了然了他的意思。
都是老狐貍，楊員外自然不敢觸知州大人的黴頭，當即笑著應下，“崔大人與唐大人體恤百姓，實乃松溪縣百姓之福。楊某受朝廷之恩，承蒙二位大人照拂，自是感激不盡，自當出一份力。”
有楊員外帶頭，其餘幾人自然也出了血，不過半個時辰，唐縣令就籌得一筆不菲的銀子。
唐縣令道：“本官代松溪縣百姓謝過諸位，屆時這筆銀子如何用，用到何處，還請諸位監督。”
楊員外幾人忙道“不敢”。
席間一番試探後，酒過三巡，有人喚進來兩名婢女。
“崔大人初來上任，想來身邊還缺伺候的，這兩個是拙荊從家中挑選的婢子，粗通些文墨，崔大人公事纏身，若不嫌棄，便將這兩名婢子送與大人，跟在大人身邊磨墨添茶。”
說話的是一姚姓富商，這話落下，席間安靜一瞬，崔新棠朝那兩個婢子看去一眼。
那兩個婢子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生得白皙清秀，低著頭立在一旁，臉上浮著紅暈，頭都不敢擡。
雖遠比不得圓圓好看，一眼瞧去，身形卻與圓圓有幾分相似。
想來是那日在州衙，他與圓圓的閑話被人傳了出去，這人才揣摩著他的心思，鬥膽投他所好來了。
崔新棠心下不悅，本想直接拒絕了，餘光瞥見一旁的唐煜，他略一思索，笑了笑。
“姚員外估計是聽岔了，本官赴任帶著家眷，身邊不缺人服侍。倒是唐縣令只身一人，本官便替唐縣令承了你的情，替他應下了。”
為何恰好唐縣令約他來酒樓，便撞見楊員外幾人，唐縣令又狐假虎威，借著他要到銀子，崔新棠一想便知。
說來唐縣令是為公事，他懶得計較，卻也總有些不痛快。
不痛快了，便索性敲打一番。
圓圓不是總在他耳邊說唐縣令如何如何？他倒要瞧瞧，唐煜是否果真像圓圓以為的那般坦蕩。
一旁唐煜心裏卻直呼冤枉，他是想要銀子不假，也是想借崔新棠的勢不假。
這些個鄉紳地頭蛇不懼他，對官職高兩階的知州大人，總是忌憚的。
他自己去討要銀子，也能要到些，但有崔新棠在，總能要得輕松些，也能要到更多。
反正有孟元曉的關系在，崔新棠也不會拿他如何。
只是他的確不知楊員外幾人幾日會來酒樓，只是知曉他們時常來這間酒樓，便揣著這個心思，帶著崔新棠來這間酒樓罷了。
說來是他運氣好，果然遇到楊員外幾人，且楊員外不知死活，故意提修繕佛寺之事，被崔新棠和他拿捏住把柄，他不敢不從。
可誰知竟惹上這樣的官司。
唐煜面上笑意僵住，卻也不能拂了上官的顏面，只能強笑著應下。
那姚員外也楞了幾楞，隨即道：“是，是，倒是在下疏忽了。”
等到應酬散了，崔新棠回到宅子裏時，已經快到二更天。
孟元曉早已經沐浴過，正點著燈燭，趴在鋪了獸皮毯子的榻上，愜意地看著話本。
紅芍急匆匆跑來道：“小姐，奴婢瞧見姑爺非要從正門進來，門房老伯攔了，未攔下！”
孟元曉心情正好著，也懶得計較，“正門就正門吧，饒他一次。”
話落下，院子裏就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孟元曉愛幹凈，以往若有應酬，崔新棠回來都是先凈齒漱口沐浴過，才回房來，今晚卻徑直回房了。
他一進來，紅芍就識趣地退下。
孟元曉頭都未擡，“棠哥哥，你怎不走角門啦！”
那日她去州衙那一趟，傳出來的閑話她也都聽去了。
雖然她親的是自己的夫君，天經地義，可被人那樣說，還是沒來由得心虛。
偏偏她不肯讓人知曉她同崔新棠的關系，不然今後在縣衙，只怕旁人不知會如何看她，她也不能再像先前那般自在。
不肯被人知曉身份，又怕被人瞧見崔新棠每日往她門上來，她特意吩咐人將先前已經被堵上的角門覆又拆開來，每日便讓崔新棠摸黑走後面的小巷子，從角門悄摸進來。
崔新棠走到榻邊來停下，卻未答她這話。
孟元曉不解地扭頭瞧他一眼，便見他正笑看著她。
孟元曉眨眨眼，崔新棠道：“你夫君又不是見不得人，日後都走正門了。”
孟元曉不樂意了，想也不想就道：“不行！”
“如何不行了？”崔新棠卻道。
說罷傾身摸過她面前的話本，翻開看了看，隨口道：“圓圓不是怕閑話？旁人知曉我是你夫君，自不會再有人敢說閑話。”
“不要！”孟元曉仍是不樂意，從榻上坐起來，便要去搶他手裏的話本。
崔新棠揚手避開了。
孟元曉哼哼兩聲，裝作替他考慮的樣子。
“棠哥哥你不是剛批了松溪縣修築河堤的申狀？若是讓旁人知曉我與你的關系，少不得要借此說事，說你公私不分，濫用職權，多不好聽呀！”
崔新棠從話本上掀起眸子，瞥她一眼。
他隨手翻了翻話本，手上卻一頓。
孟元曉看在眼裏，一雙杏眸不由亮了亮，“這個話本裏寫的，是不是我呀！”
她下意識地便想去抱他的腰，可甫一湊近，嗅到他身上的酒氣，又嫌棄地避開來。
崔新棠翻著手裏的話本，“唔”了一聲，隨口道，“還真是？”
“果真是嗎？”孟元曉眼睛亮了亮，又故作矜持道：“其實，我也沒有話本裏說的這樣厲害啦！”
先前她看的話本，無不是些情情愛愛的話本，這本話本寫的卻是一個小女郎，一步步做上女官的故事。
一連兩日下衙後，她看得興致勃勃，先前還以為自己想多了，可裏面的小女郎，越看竟越像她自己。
尤其是話本裏女郎做過的蠢事，她出嫁前，可不是也都做過？
只是做女官之後的事，寫得就有些不像了。
崔新棠面露驚訝，他粗略地翻了翻手裏的話本，最後又翻回扉頁看了一眼，瞧見扉頁上的雅號，不由頓住。
這個雅號，圓圓不知是誰，他卻知道。
“棠哥哥，怎麽了？”孟元曉奇怪問。
“無事。”崔新棠隨手將話本扔遠了些，“這話本無甚看頭，將圓圓寫得笨了些，棠哥哥改日替你尋本好看的。”
說罷笑著道：“照著圓圓寫一本也可以。”
孟元曉撇撇嘴，不樂意了，崔新棠卻不管她樂不樂意，彎腰就要來親她。
他連衣裳都未換下，身上沾染了酒氣，還有酒樓裏混雜的味道，孟元曉嫌棄得厲害，崔新棠捏著她的下巴，由不得她躲，在她唇上咬了咬。
孟元曉擰著眉頭，使勁擦了擦嘴巴。崔新棠被她氣笑，“就這樣嫌棄你夫君？”
說罷他站直身子，眉頭稍稍蹙了蹙，擡手揉著額角，“吃了酒頭痛，圓圓給棠哥哥揉揉。”
孟元曉不肯，崔新棠逗她道：“棠哥哥今晚多吃了幾盞酒，渾身都是力氣，勞煩圓圓辛苦一下，今晚棠哥哥好好疼你。”
他果然飲多了酒，才這般沒個正形。
孟元曉臉刷一下紅了，嫌棄得緊，擡腳便去踢他。
房中點了兩個炭盆，暖意融融，孟元曉身上蓋著小毯子，便沒穿足襪，白生生的腳露在外面，圓潤的腳趾上塗了蔻丹，愈發秀氣可愛。
崔新棠任她踢了幾下，突然捉住她的腳，捉到跟前，俯身便在她腳背上親了親。
孟元曉一下子就楞住了。
她和棠哥哥兩人，再混賬的事情都做過了，但棠哥哥還是頭一次親她的腳。
至於她，她更是碰都不肯碰一下棠哥哥的腳。
她怔楞著坐在榻邊，雙手撐在榻上，櫻唇微啟，長睫微顫，驚訝地仰頭看著崔新棠。
崔新棠手在她腳上捏了捏，隨即捏住她的下巴，低頭就又親了上來。
孟元曉倏地回過神，她不嫌棄自己，可是卻也實在接受不了他先親過她的腳，緊跟著又來親她的嘴。
更遑論，他唇齒間還有酒液的味道。
孟元曉掙不開他，氣惱地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崔新棠“嘶”一聲，稍稍放開她。
孟元曉眼圈兒都氣紅了，擡手指向門外，“臟死了，你去沐浴！”
“急什麽？”崔新棠卻道。說罷舔了舔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漫開。
他一雙鳳眸裏蘊著笑意，咬牙道：“圓圓是半點也不心疼你夫君我。”
說罷像是故意想要氣她，一把將人撈到懷裏，低頭便去親她。
孟元曉算是看出來了，他今晚果真吃多了酒。平常的棠哥哥，鮮少會這樣，即便喜歡逗她，卻從不會這樣沒臉沒皮。
崔新棠親夠了，才在她唇上咬了咬，哼笑道：“今晚的應酬，是唐煜相邀。”
他難得耍一次“酒瘋”，孟元曉的力氣又擰不過他，只能由著他去。
“我知道。”她沒好氣道。
“圓圓怎會知道？”
孟元曉白他一眼，“唐縣令同我說的。”
崔新棠頓了頓，“他還同你說這個？”
“是呀，”孟元曉眨眨眼，“遇見了，就說了一句。”
崔新棠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又道：“他還故意喚來松溪縣的幾個鄉紳，引薦到我跟前，呵，唐煜人前一番君子做派，私下倒是與那些鄉紳十分熟絡。”
他這話略有些陰陽怪氣，還帶著幾分不屑，孟元曉有些無語，“棠哥哥，你怎又在背後說人壞話？”
嫁給棠哥哥之前，他在她跟前一直是清風霽月的模樣，即便是逗她，把她氣哭的時候，也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溫潤模樣。
那時她如何也想不到，她最喜歡的棠哥哥竟有這樣的一面。
碎嘴，還有些小肚雞腸，瞧誰不順眼了，慣會在她跟前嚼舌根。
對了，前幾日還在她跟前，又陰陽了她大哥幾句。
孟元曉鼓了鼓腮幫子，認真道：“棠哥哥，你不要這樣。”
崔新棠卻不理她，只低頭又在她唇上啄了啄，“說是在松溪縣推行新政，我倒不知，他做出哪些政績，又有哪些能耐？”
他語氣滿是不屑，“只僧廟一事上，那幾個鄉紳他都不能拿捏，還要借你夫君我的勢，果真出息。也難怪圓圓這樣機靈的人，跟在他身旁，一年都未有多少長進。”
孟元曉：“……”
崔新棠：“要不要到州衙，跟著棠哥哥？”
“不要！”孟元曉氣鼓鼓道。
崔新棠盯著她看了片刻，嗤笑一聲道：“今晚那幾人還送了唐煜兩個婢子，唐煜欣然笑納了。呵，他這番做派，圓圓今後還是離他遠些。”
孟元曉卻是不信的，她脫口便道：“唐縣令才不是這樣的人！”
說罷靈機一動，狐疑地看著他，“不對，他們若果真要送婢子，也是送你呀，怎會是送唐縣令？”
崔新棠一噎，卻問：“圓圓怎知道唐煜就不是這樣的人？”
“唐縣令身邊只有小廝，縣衙後院也只廚娘一個婦人，連婢女都沒有，”孟元曉信誓旦旦，“那日廚娘還跟我說，只怕縣衙後院的蚊子都沒一只母的呢！”
“……縣衙後院的事，圓圓怎會知曉？”
“我去過呀，”孟元曉道，“去過好多次呢！”
“好多次？”崔新棠要笑不笑地問。
孟元曉自知失言，連忙找補道：“我，我是去尋廚娘的。”
說罷瞧見崔新棠臉上笑意淡了，皮笑肉不笑得，便忍不住有些委屈了，小聲道：“我不喜歡縣衙膳堂的夥食，廚娘做了好吃的，都會喊我去吃。”
“是嗎？”崔新棠大掌直接伸進她衣衫裏面，在她腰間游移片刻，擡手便去解她衣衫。
孟元曉駭了一跳，卻被他緊緊箍在懷裏。
孟元曉知道自己今晚闖禍了，委屈自己認個錯也沒什麽，只是今晚著實有些嫌棄他。
她一雙眸子濕漉漉得，委屈又有些怕，“棠哥哥，你，你身上臟……”
“無妨，”崔新棠埋首在她胸前咬了咬，覆又往上，噙住她的唇瓣，“圓圓陪棠哥哥一起，再沐浴一次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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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後面還有一章，這兩天寫出來就放上來[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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