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我倒是想為難旁人,可……

關燈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倒是想為難旁人,可……

大夫楞了楞, “孟公子,這可使不得!”

孟珝冷著臉,“不是說母體身弱?為何不能落胎, 將養母體。”

“話不是這樣說的, ”大夫苦口婆心, “蘇娘子有孕已三月有餘, 身子又弱, 能不能落胎且不說,只怕一碗落胎藥下去, 搞不好要一屍兩命!眼下x只要好生將養,度過這段時日便穩妥了。”

孟珝方才話雖是對著大夫說的,視線卻一直落在黎可盈身上。

他面色難看得厲害,大夫這話落下,他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握緊。

大夫的話一字不落地傳了過來,孟元曉呆楞在原地, 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哥。

等她回過神時,黎可盈已經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孟珝僵在原地, 視線追著黎可盈, 等到人走遠了, 他才收回視線, 冷著一張臉看向孟元曉。

意思不言而喻,是怕黎可盈多想, 讓孟元曉去陪陪她。

孟元曉實在不知大哥怎變成了這樣, 她往他身後的偏院看了一眼,譏嘲道:“大哥去陪蘇氏便好,嫂嫂這裏有我,不勞大哥費心。”

說罷再不想理他, 轉身追嫂嫂去了。

跟著大嫂回去,一路上孟元曉想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到了黎可盈住的院子,才發現嫂嫂身邊服侍的人,竟換了幾張生面孔。

孟元曉驚訝問:“嫂嫂,你身邊的人何時竟都換了?”

黎可盈瞥一眼一旁低垂著腦袋,大氣不敢出一口的婢女,淡聲道:“先前那幾個婢女私下議論武探花的事,被我聽見。我問了幾句,你大哥動怒,將那幾個婢女全都發賣出去。”

說罷嗤笑道:“如今我身邊的人,個個都成了鋸嘴葫蘆,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孟元曉訝然,原本她是想找話安慰嫂嫂的,不成想開口就說錯話,不由有些訕訕。

進到房裏,孟元曉突然想起才茶樓雅間裏,嫂嫂的那句話,“就當是陪嫂嫂,好不好?”

她心突地跳了跳,脫口而出問:“嫂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黎可盈腳步微頓,未答這話,只拉著孟元曉過去榻上坐下,又將銀質茶壺裏添了水煮上茶,便隨手抄起一旁小幾上的兵法書翻開。

她視線雖落在書本上,人卻分明心不在焉。

等到茶壺裏茶水稍稍翻滾,壺嘴裏冒出絲絲熱汽,黎可盈才道:“不知道,只是早有預料罷了。”

自從孟珝將蘇氏娶到府中那日起,她便一直在等著今日。

原本以為會難過的,可果真到了這一日,更多的卻是解脫。

蘇氏剛進門時,不知是為了安撫她還是什麽,孟珝的確未往蘇氏房中去。

她不許他進臥房,他便宿在書房,只是後來時間一久,又一次醉酒後,孟珝終於踏進蘇氏房中。

第二日他帶著酒意來尋她,說宿在蘇氏房中是故意氣她,怒聲質問她為何不生氣,是不是半點也不在意他。

她只覺得好笑,狗改不了吃屎,卻要將屎盆子往別人身上扣。

那日她只晾著他,二人不歡而散,再後來……

再後來的事,她再懶得計較。

黎可盈漂亮清冷的臉上略帶幾分蒼白,語氣歉疚,“圓圓,嫂嫂今日不該帶你回孟府。”

若早知會撞上這樣的事,她不會讓孟元曉回來,跟她一起被惡心。

孟元曉自然不會怪她,她握住嫂嫂的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黎可盈看著她,半晌才道:“圓圓,你大哥從來不是我的全部,孟府也困不住我。”

說罷擡手給自己和孟元曉各自斟了一盞茶。

茶湯冒著熱氣,黎可盈略微有些出神,半晌才道:“煮茶的水用的是松針上的雪化成的水。先前在豐州時,我便喜歡用雪水煮茶,去年冬天卻忘記了,年後最後一場雪時才記起來。”

沈默片刻,她眼圈兒微微紅了,“上京城的雪也不差,只是日後再也嘗不到了。”

孟元曉眼圈兒忍不住也紅了。

孟珝這頭吩咐人將大夫送走,馮氏身邊的婢女便來了。“大公子,夫人請您過去。”

馮氏喊他過去,自然是蘇氏有孕的事已經傳到馮氏耳中。

孟珝沈著臉將婢女打發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擡腳往母親院裏去。

走出一段,迎面便遇上孟崢。孟崢一看便是從外面回來,肩膀上還沾了一枚草葉。

“不去上值,又去何處胡混了?”孟珝冷聲斥他。

旁邊就是一棵樹,孟崢過去靠在樹上,抱著手臂睨著他,“大哥還有心思管我?”

這是他回京後頭一次喊孟珝“大哥”,語氣卻滿是譏諷和幸災樂禍。

說罷他往偏院的方向掃了一眼,勾唇道:“大哥忘記了?弟弟今日不當值,自然是去看武狀元游街了。”

見孟珝沈著一張臉,一臉看他不爽的樣子,孟崢滿意地笑了笑,“恭喜大哥,以後我要做二叔了。”

孟珝:“滾。”

孟崢挑眉,“大哥先前毫不顧念兄弟之情,那樣坑我。怎麽,大哥如今為了旁的女人鬧成這樣,還想賴到弟弟頭上不成?”

他這話十分欠揍,孟珝盯著他看了片刻,冷聲道:“你的性子,在皇城司說不定何時便闖出禍。”

“先前不是不願意待在上京城?我已經同人打過招呼,替你在外面尋了新的差事,也比你如今在皇城司的差事更有前途,你早些準備。”

這話落下,孟崢僵了僵,面色頓時冷下來。

他捏緊了拳頭,站直身子,半晌後才嗤笑道:“大哥還是顧好自己房裏的事吧,弟弟的事不勞大哥費心。”

他唇角勾了勾,“放心,我總有一日會離開上京城。大哥不必著急,到時即便大哥你不趕我,弟弟也不會留下。”

說罷,他往黎可盈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沖孟珝挑釁一笑,轉身大步走了。

崔新棠從衙門出來,青竹立刻迎上來。

崔新棠今日是出來辦公差,此刻尚未到下衙的時辰,仍要回戶部,有公事處理。

走到馬車旁,他才問:“林家的事處理得如何了?”

“回主子,布莊那邊還有些麻煩,衙門裏許是郡主那邊打過招呼,小的一時見不到人,更說不上話,還得要主子您親自出面才成。”青竹道。

“對了,林小姐那邊著急了,說昨日的事她並不知曉,想要見主子您一面……”

青竹的話尚未說完,崔新棠就冷冷掃他一眼。

青竹楞了楞,這才知道自己又多嘴了,當即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崔新棠像是只隨口一問,問完不再理他,擡腳上了馬車。

青竹還想問林小姐那邊可要回話,見主子這樣也不敢多問,連忙跳上馬車準備趕車。

一甩馬鞭,馬車慢悠悠駛出去。青竹忍不住在心內腹誹,林家著實太不懂事了,也不怪主子動怒。

先前他們消停時,不往少夫人跟前湊,主子能幫他們的,不都幫了?

不過林小姐素來知分寸,怎突然這樣想不開,還非得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衙門裏的麻煩尚未解決,就跑上門來。

以為主子插手便穩妥了嗎?呵,如今惹惱主子,主子甩手不管了。

青竹嘴巴也不是個消停的,他這般想著,隨口就道:“主子,您說可是林小公子那邊給林家來信,說了什麽?嘖,林小公子倒是半點不消停,可要小的讓人好生招呼他一頓?”

他嘰裏咕嚕說了一通,馬車裏的崔新棠卻一句都不理會。青竹便也訕訕,識趣閉嘴了。

馬車駛出一段,卻突然在半道上被人攔下。

來人是瑯月郡主身邊的長隨,長隨攔下馬車道:“見過崔大公子,郡主殿下請您一敘。”

崔新棠蹙了蹙眉,淡聲道:“勞煩回稟郡主,下官尚有公事在身,要回戶部回稟上峰,改日再拜見郡主。”

那長隨卻不急不忙,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青竹。“崔大公子別急著推辭,先看過這封信再決定不遲。”

瞧見信封上的字,青竹面上一凜,當即跳下馬車,將信交給崔新棠。

信是林瑜送來的,原本是給他的信,不知為何卻落入瑯月郡主手中。

崔新棠視線落在手裏的信上,置於膝頭的手倏地握緊。

片刻後,崔新棠跟在長隨身後進了一間茶樓,繞過長廊,在茶樓後院隱蔽的雅間裏見到瑯月郡主。

郡主一身男子的圓領袍,腳上蹬著皂靴,像是剛從馬球場上下來。

見他進來,郡主旋著手裏的茶盞,冷嗤一聲道:“崔大公子久請不來,我還以為,崔大公子果真不在意林家那個了。”

崔新棠面上不動聲色,行過禮,郡主盯著他看了片刻,才指了指一旁的圈椅,“坐吧。”

待到他坐下,郡主問:“信看過了吧?先前我倒不知崔大公子對林家這般上心,為了林小姐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竟肯花費這樣多的心思。”

“前姐夫做到崔大公子這份上,實在難得。”

這話不乏譏諷,崔新棠面色x不變,將信放回幾上,語氣聽不出波瀾,“林家孤兒寡母,郡主何必為難他們。”

“我樂意,”郡主冷笑道,“我從來不是好惹的性子,當初你讓我丟了那樣大的人,還指望本郡主忍氣吞聲不成?誰惹我不痛快了,我便要讓她十倍百倍地不痛快。”

“既是因為林家那個,那她便該受著。本郡主一日不消氣,她便一日別想好過。”

說罷她揚了揚眉,意有所指道:“我倒是想為難旁人,可崔大公子樂意嗎?”

崔新棠:“……”

郡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才瞥一眼茶幾上的信。她兩根手指拈起信,拿到跟前瞥了幾眼,緩緩開口。

“說來倒是巧,林小公子恰好就在雲平縣,我倒不知,這裏面可有什麽緣故?不過,崔大公子上次去雲平縣,該是見過他了吧?”

“林小公子信上說,他想回上京城,還說徐家人幾次找他。崔大公子覺得,我若將人弄回上京城,會如何?”

“……”崔新棠心下驀地一緊。

從茶樓出來已是小半個時辰後,青竹覷著主子的面色,小心問:“主子,可還要回衙門?”

“不去了,”崔新棠沈聲道,“去孟府。”

從大嫂的院子裏出來,孟元曉心裏悶悶得,難受得厲害。

原本想去找母親的,略一猶豫後還是作罷,悶頭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的小院,馮氏一直命人每日收拾著,與她出閣前並無不同。

回到小院,孟元曉踢掉鞋子撲到榻上,趴在榻上將臉枕在手臂上,悶悶不樂。

院子裏的海棠花開得正好,紅芍折了兩支來插在花瓶裏,“小姐,院子裏的海棠花都開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孟元曉沒精打采得,把臉別到另一邊兒去,不想搭理她。

沒一會兒外面有腳步聲響起,很快有人進來。

孟元曉一個咕嚕從榻上爬起來,本以為是母親,卻見來的是母親身邊的賴嬤嬤。

她一雙杏眸黯淡下來,抿著唇瓣沒有說話。

賴嬤嬤進來,將她打量一番,笑著道:“小姐,夫人知道您回來了,本想親自來看您,可巧夫人今日身子不適,這才遣老奴過來看看。”

“夫人交代廚房做了您最愛吃的點心,小姐您今晚便在孟府住下,明日一早過去夫人院裏用早膳。”

孟元曉抿唇良久,才悶聲道:“我知道了,有勞賴嬤嬤。”

說罷,猶豫一瞬還是問:“母親可還好?”

“小姐不用擔心,夫人只是受了風,胸悶頭疼,歇一歇,明日也就好了。”賴嬤嬤寬慰她。

賴嬤嬤略坐了坐便走了,賴嬤嬤一走,孟元曉眼圈兒就紅了。

紅芍甚少見到自家小姐這般蔫頭耷腦的模樣,又不知如何安慰,正著急時,便聽到院子裏樹上急促的貓叫聲。

紅芍過去推開窗往外一瞧,“咦”了一聲,“主子,那只小畜生不知怎的跑到樹上,下不來了呢!”

孟元曉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便見一只還未斷奶的小貍花貓被困在樹上,嚇得“喵喵”直叫喚。

孟元曉眨眨眼,吩咐紅芍,“搬張椅子,把它弄下來。”

主仆二人搬來椅子跑到樹下,紅芍踩在椅子上,可她個子不夠,又笨手笨腳,險些嚇得小貍花貓從樹上掉下來。

孟元曉心下著急,嫌棄道:“紅芍你怎麽這麽笨?下來,我來。”

等紅芍下來,孟元曉踩著椅子,踮起腳,伸長手臂小心翼翼去夠貍花貓。

可手剛夠到貍花貓,腰間卻忽然落了一雙大掌,將她從椅子上提了下去。

雙腳倏地懸空,孟元曉不由駭了一跳,剛驚呼一聲,下一瞬便穩穩落在地上。

她下意識護住懷裏的小貓,才擰著眉頭轉過身去。

本以為是二哥,卻不料竟是崔新棠。

孟元曉楞了楞。

崔新棠往她懷裏瞥了一眼,面上頗有些嫌棄。

他一把將小貓從她懷裏薅出來,丟給楞在一旁的紅芍,才蹙眉道:“又長本事了?”

孟元曉沒有理他,轉身往屋裏去。

崔新棠冷冷瞥了紅芍一眼,才跟著一塊兒往屋裏去。

他長腿闊步,幾步便追上孟元曉,進到屋裏,他反手關上門,就將人抱了起來。

雙腳驟然離地,孟元曉又被他駭了一跳,下意識攀住他的脖子。“棠哥哥,你做什麽?”

她語氣帶著惱意,崔新棠也未理會,只就著這個姿勢,抱著人過去在圈椅上坐下。

孟元曉板著一張小臉兒瞪他,崔新棠無奈,“不是也沒兇你?”

孟元曉不想同他說話,只問:“棠哥哥你怎知道我在這裏?”

他衣裳都未換下,又是這個時辰,想來是一下衙就過來了。

崔新棠揚了揚眉,“棠哥哥能掐會算,從衙門出來,掐指一算,便知圓圓今日回孟府了。”

孟元曉:“……”

崔新棠不逗她了,“今日去看武狀元游街了?”

“嗯。”孟元曉聲音懶懶得,不想同他說話。

“武狀元生得好看嗎?”

孟元曉撇撇嘴,“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

“……”

孟元曉抿了抿唇,問:“棠哥哥,三年前你游街時,怎會知道那朵花是我丟的?”

崔新棠像是認真回想一番,笑著道:“那朵花直直往我頭上丟,隔著帽子砸得我腦袋生疼,我就想著看看,是哪個女郎這樣虎。”

孟元曉噎住。

崔新棠好笑,“是誰早早告訴我,說她在那裏已經訂好雅間,要親眼瞧見我最風光的模樣?”

“……”

崔新棠哼笑一聲,握著她的手捏了捏,大掌將她的手和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一並握住。

自從知道林家的事,圓圓便一直不肯理他,話都不肯同他多說一句,但他送她的鐲子,她卻一直戴著的。

“圓圓今日還做了什麽?”他問。

孟元曉突然就想到在茶樓雅間看到的林小姐。

她問:“棠哥哥,今日不是休沐嗎,你今日都在衙門裏嗎?”

“嗯。”崔新棠隨口應下。

說罷見她一臉狐疑,他頓了頓,又道:“今日戶部衙門不只我在,還有好幾個同僚也在。再有兩月便要征收夏稅,朝廷制定了新的稅法,具體執行卻要戶部先制定出章程。”

說罷,壓低聲音又道:“朝堂中不少人反對,前幾日長公主還將戶部尚書和侍郎喊進宮罵了一頓,上邊兒挨了罵,回來可不就折騰下邊兒的人?”

孟元曉楞了楞。

崔新棠大掌在她腰間撫著,“另外,朝廷下旨鼓勵流民回鄉或就地落戶,將朝廷收回的田地賃與這些流民耕種。朝廷下了旨意,要如何做,皆要戶部考量,這些又恰好是你夫君的分內事。”

“上官今日本是做東請大家去酒樓吃酒用膳,我推掉了,他們現在就在酒樓,圓圓若不信,夫君帶你去驗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