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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那日他崇拜極了這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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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那日他崇拜極了這個“姐……

孟元曉手裏擺弄著一只竹子編的小羊, 隨口道:“對了,妞妞說,林瑜還曾替徐主簿到她家去, 向葉氏傳話呢。”

“見他第一眼, 我就覺得他怪怪的, 他跟在徐主簿身邊做事, 葉氏的田地被占的事, 他肯定也不清白吧?”

崔新棠頓了頓,含糊道:“大概是吧。”

孟元曉忿忿道:“小小年紀就這樣壞, 等回到上京城,棠哥哥你把徐家的惡行稟報於長公主,讓朝廷將他們全都抓起來砍腦袋。”

“……”

孟元曉又說了幾句,未聽到崔新棠應聲,她擡起頭來,便見他眉頭卻微微蹙著, 笑意淺淡,看著她不知在想著什麽。

他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 孟元曉不解問:“棠哥哥你怎麽了, 可是公事上遇到麻煩了?”

“無妨, ”崔新棠道, “衙門裏的公事,圓圓不必跟著費心。”

孟元曉心下怪異, 想了想, 她丟了手裏的東西,從榻上下來,趿著鞋子跑到他跟前。

“雲平縣還是很好玩的,我們出去逛一逛, 散散心。”

“……不是剛回來?”

孟元曉笑瞇瞇道:“同旁人逛街,怎比得上和棠哥哥你一起逛街?”

說罷,裹上鬥篷,拉著他便出去。

東西已經買得差不多,兩人只在街上隨意逛著。孟元曉仍是興致勃勃,這裏瞅瞅,那裏瞧瞧,嘰嘰喳喳一直同崔新棠說著話。

從街這頭逛到另一頭,人少了些,孟元曉才問:“棠哥哥,你是不是有話要同我說?”

他從方才便一直心不在焉,她自然察覺到了。

崔新棠垂眸看她片刻,突然道:“葉氏沒了。”

孟元曉剛咬了一顆糖葫蘆在嘴裏,聞言楞了楞,“什麽?”

她嘴裏咬著山楂,腮幫子鼓鼓得,唇邊還黏著一點淺黃色的麥芽糖。

崔新棠擡手將她唇邊的糖晶拈去,沈默著未答。

孟元曉突然就覺得嘴裏的糖葫蘆不甜了。

她將嘴裏的糖葫蘆咽下,張了張嘴,半晌才問出口,“葉氏……她怎麽了?”

崔新棠默了默,“昨日一早,槐樹村洗衣裳的婦人,在南河發現葉氏的屍體,被沖到柳樹旁。發現時,人早已經沒了氣息。”

南河邊的柳樹旁。

孟元曉突然想到,那日毛氏說,葉氏小叔的屍身便是在那株柳樹旁被人發現的。

還有,李嫂子說的那句話,“葉氏也不知怎的,好像以後的日子都不過了似的。”

她胸腔裏突然悶得厲害,有許多話想問,卻都堵在喉嚨裏,一時竟發不出聲音來。

崔新棠看著她,又道:“也是昨日一早,槐樹村王氏族長家中十餘口人,全部喪命。”

“有人發現葉氏溺亡,跑去稟報王族長,卻如何也敲不開王族長家的門,最後察覺不對,翻墻進去,才發現王族長一家已經橫死。”

“孫裏長家的水缸中被人投了耗子藥,王族長的兒媳晨起煮飯時,天色尚未亮透,未察覺水缸中有異物,用水缸裏的水煮了飯食。”

孟元曉腦中驀地閃過那晚葉氏的話,“不過幾只耗子,趕明兒一早我就把那一窩蛇鼠都給滅了。”

她俏臉上一陣慘白,“所以,葉氏半夜爬墻進王族長家,在水缸中下藥,然後回去將妞妞交給我們,自己就去投了河?”

“嗯。”

孟元曉眼圈倏地紅了。那日她只想著快些和葉氏說完話便走,不想給棠哥哥添麻煩。

可如今細細思忖,那日葉氏的話,分明是在同她交代她的身後事。

孟元曉突然後悔帶走妞妞,若妞x妞還在跟前,葉氏也不至於走上絕路。

她腦中一片空白,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掉,“棠哥哥,我們明明能幫葉氏的。”

說罷,她倏地想明白什麽,“棠哥哥,你早就料到了是嗎?”

所以,她說想帶走妞妞時,他明明不讚同,最後卻還是答應了她。

他分明是愧疚,甚至……借此順水推舟,放任葉氏走上絕路。

孟元曉心驀地沈了沈。

她楞在原地,長睫上掛著眼淚,一雙杏眸裏滿是驚訝和難以置信,還夾雜著失望。

崔新棠垂在身側的手倏地緊了緊,沈默片刻,他啞聲開口,“葉氏不可能活下來。”

從葉氏找上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沒給自己留活路。

他未辯解,只緩緩道:“只有葉氏和王族長一家死了,此事才能被捅出來,而不是像當年王大郎一樣,死得悄無聲息。”

他這幾日的確查到些徐家的把柄,但證據顯然不夠,徐家在雲平縣根基頗深,又有徐太傅的庇護,徐家未必不能脫身。

比如,將徐主簿推出去,保全徐家。這些以徐家的能耐,未嘗不能做到。

所以,僅憑他手中的把柄,想要徹底扳倒徐家,幾乎不可能。

而王族長一家滅門,此等要案徐家即便手眼通天也無法壓下,朝廷便能以此入手,抽絲剝繭。

崔新棠也並不否認自己的私欲,此事通過這樣的方式爆出,於他而言,總好過他直接與徐家撕破臉。

只是這話他不敢告訴圓圓。

他心腸再冷硬,得知葉氏死訊的一剎那,還是忍不住動容。

所以早早從縣衙回來,在圓圓跟前卻又難以啟齒。

此刻被圓圓這樣看著,他胸膛裏一陣發緊,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沈默片刻,擡手替她擦掉眼淚,借著外氅的遮掩,將人攬到懷裏。

孟元曉纖瘦的身子緊繃著,崔新棠在她發頂親了親,手在她背上輕輕撫著。

等到懷裏的人不再那般緊繃,他稍稍傾身,在她耳邊低聲道:“離京前,我也未曾想到,只巴掌大的雲平縣,便有這樣多的不堪。葉氏只是圓圓見過的一個人,可同葉氏一般的人,卻還有許多。”

“王族長一家本就該死。棠哥哥向你保證,絕不讓葉氏枉死,本該屬於葉氏和王大郎的東西,棠哥哥一定都替妞妞奪回來。”

孟元曉怔了怔。

此處是外面,他們二人又引人註意,許多話自是不能多說。

孟元曉哭夠了,一聲不吭地推開他,轉頭便走。

崔新棠跟在她身後,二人沈默著走回驛館,進去便見青竹正在大堂裏候著。

瞧見二人,青竹迎上前來,“主子,方才戶部的主事大人在尋您,有話要稟。”

崔新棠停住腳步,下意識看向孟元曉。孟元曉眼圈兒紅著,抿唇看著他。

她不說話,崔新棠卻明白她的意思,知曉她是擔心他。

他心稍稍落了回去,擡手將她鬥篷上的帽子摘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輕聲道:“無妨,再過兩日我們便出發回上京城。長公主既然還要用我,自然會保下我,不會舍得你夫君就這樣折在徐家身上。”

孟元曉緊繃著的面色緩和了些,抿唇又看他一眼,轉頭先上樓了。

等到她的身影上樓瞧不見了,崔新棠才收回視線,擡腳進了青竹的房間。

青竹很快將戶部的主事請來,主事要同他商議的是雲平縣縣衙的賦稅收繳一事,二人談完公事,主事便出去了。

青竹這才將兩封信交給崔新棠,又低聲稟報幾句。

稟報的是他們的人這幾日在雲平縣幾處查到的消息,崔新棠聽他稟報完,又拆開信仔細看過,隨手將信放在油燈上燒成灰燼。

他靠在圈椅上沈默片刻,青竹以為他會問些什麽的,卻冷不防聽他問:“姓林那家人,這兩年從崔府討要了多少好處?”

他從不過問後宅之事,倒不知他母親背著他,一直在接濟林瑜,餵養姓林那家。

林瑜楞了一瞬,如實稟道:“回主子,小的差人從姓林那家的鄰裏口中打探過,的確有人來看過林小公子幾次,也未少給那家人好處。”

林瑜是去歲初才被送到雲平縣,崔新棠也並非將人丟來便不再管,當時他命人在雲平縣置辦了一百畝田地,掛在姓林那家人名下,林瑜讀書的花費,這一百畝地的產出綽綽有餘。

又給了姓林那家人一筆銀子,當作酬勞,以及堵他們的嘴。

青竹小聲稟報:“除去當初您著人買下的田地,崔府後來又陸續送來幾筆銀子。這次我們到雲平縣前,姓林那家人又剛在縣城城郊買下一座田莊,要搬到縣城去住。”

崔新棠面色冷下來,略一思忖,他道:“我們動身後,著人留下,將崔府剛送他們的田莊弄回來。”

姓林一家貪得無厭,他母親吳氏卻也是精明的,不會平白無故就讓旁人從她身上賺的便宜,想來田地一事上定然動過手腳,想要討回不難。

青竹楞了楞,未多想,脫口道:“姓林那家人那般貪得無厭,若是讓他們吐出來,林小公子少不得要在他們手裏吃些苦頭,日後恐怕……”

崔新棠冷冷掃他一眼,青竹頓時明白了,他忙討好地笑了笑,“林小公子也的確該吃苦頭。只是,他若去信向林家哭訴,該如何?”

崔新棠並不在意,“那便讓他向林家要去,崔府給他的已經夠多。”

“那田莊要回來,要如何處置?”

崔新棠想到今日答應孟元曉的話,只道:“暫時先托人料理著。”

說罷站起身,“明日一早將林瑜攔下,我有話要問他。”

“是,主子。”

翌日一早,崔新棠早早從驛館出去,未去縣衙,卻去了上次那間茶肆。

青竹很快將人帶來,只是先前恨不能一個勁兒往崔新棠跟前鉆的人,今日卻一反常態,畏首畏尾地不敢進來。

崔新棠坐在圈椅上,長腿交疊著,冷冷掃他一眼,“進來。”

林瑜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進來。他雖害怕,卻仍是笑嘻嘻的模樣,“崔大哥,您找我何事?我,我該去縣學了,再遲到,先生又要罰我了。”

“無妨,”崔新棠面上表情淡淡,瞧不出喜怒,“你不是不想讀書?不想去日後便不去。”

林瑜面色僵了僵。對這個“姐夫”,他雖總共未曾見過幾面,卻從心底裏對他有幾分害怕。

林家尚未出事時,他剛從老家被接到上京城,被上京城那些小公子們嘲笑鄉巴佬,在學堂裏也被人欺負。

而當時姐姐剛同崔新棠定親,他這個未來的姐夫在上京城公子間卻極有名氣,那時他年紀小不懂事,便生了狐假虎威的心思。

他在外人面前直接稱呼他為“姐夫”,還故意逃學跑去國子監前堵他,只是堵到人,崔新棠卻並不如何理會他。

直到那次他下學後又被人欺淩,與人打成一團。他年紀小落了下風,被人騎在身上打,恰好被崔新棠撞見。

那日他頭一次理會他,停下腳步,讓青竹上去將人拉開。他得以脫身,撲上去將人撲倒,騎在那人身上,痛快地報了仇。

他發了狠,拳頭一下下落在那人臉上,將人揍得鼻青臉腫。

崔新棠一直冷眼旁觀,等到時候差不多了,他才淡聲開口,“行了。”

那日他崇拜極了這個“姐夫”,當即聽話地從人身上起來,跑到他跟前。

崔新棠難得問他,“為何同人鬥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心頭雀躍,“沒什麽,就是瞧他們礙眼。”

崔新棠卻像是知道一些的,只道:“在學堂裏只管讀書便好,別的不必理會。”

“我知道了,姐夫。”他咧著嘴,乖巧應下。

可他這句“姐夫”出口,崔新棠面色卻冷下來。

他一時駭住,未敢再開口。

那日他還想得寸進尺,借口想坐崔新棠馬車,同他攀近些關系。

可崔新棠並不理會他這話,只冷冰冰留下一句“你自己想好如何向林大人交代”,便拂袖走了,將他丟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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