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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即將啟程 來了,融入,當然也就要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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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即將啟程 來了,融入,當然也就要熟悉……

十七年, 除夕,淮陰,城東的番坊院落中,波斯工匠們從黃昏剛過時起便聽到爆竹的零星炸響, 然後便連成一片劈裏啪啦、震耳欲聾的聲浪, 間或夾雜著孩童興奮的尖叫和遠處隱約的鑼鼓聲,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與家家戶戶飄出的食物香氣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種他們從未體驗過的、熱鬧極至到喧囂的節日氛圍。

年夜飯是徐州給了他們烤制的北疆饢餅,也提供了本地那柔軟微甜的蒸餅, 佐以用白菜炒制的臘肉和羊肉蘿蔔湯, 配上每人一個脆甜可口林擒果,真的是他們當普通工匠時從未有過的豐盛。

大工匠法魯茲算是貴族, 參加過不止一次的宮廷宴會,在薩珊, 貴族的生活極盡奢華, 宴會上各種肉類和海鮮、飲用品質上乘的葡萄酒、加入水果的甜點從不缺少,但普通人的生活大多清貧,而這裏,平民不但也能時常吃到肉和酒, 還能吃到貴族都舍不得吃的姜和胡椒……

不過, 想到這裏那用筐裝的胡椒和姜,他又不那麽驚訝了。

這可是東方女王治下的富饒之地。

這裏的人們稱她是天神“南華佑生娘下凡”,並且為此深信, 說只是因為她不喜歡廟宇祭拜,平民才只能悄悄供奉,聽管事說, 許多百姓都有年節時桌上留下一碗肉菜放在席位上的習俗,就是為了表示希望娘娘和他們一起同食,來保佑來年平安順遂。

法魯茲雖然信奉的是阿胡拉,但他和工匠們並不介意在異鄉的節日桌上多放一碗食物——畢竟他們接下來的很長時間,都要在東方女王的手下混飯吃。

順便求一下保佑,是很合理的。

……

次日,正月初一,清晨。

正月是放假時間,他們這一直學習漢語的工匠們也不需要上學,可以出門游玩。

剛剛打開門,便見街道上微薄的積雪被掃到兩旁,露出幹凈的石板。家家戶戶門楣上,貼著嶄新的、寫滿神秘方塊字的紅紙,有些字還倒貼的。穿著厚實冬衣的孩童在街上追逐笑鬧,有的手裏揮舞著小小的撥浪鼓或風車,臉蛋凍得紅撲撲,不過最能獲得頭領位置的,還得是其中用鐵勾滾鐵環能滾得最遠的王者。

路上的大人們也多是面帶笑容,互相拱手說著吉祥話,即便是不相識的鄰裏,今日也格外和氣。遠處,有舞龍的隊伍正在集結,長長的布龍在隊伍中蜿蜒,金紅色的身軀隨著鼓點鑼聲搖頭擺尾,引來陣陣喝彩。

“阿胡拉啊……他們這是在慶祝麽?還是祭祀?”年輕的工匠卡維好奇地看著那從未見過的舞龍,低聲問老師法魯茲。

法魯茲搖搖頭,他也一頭霧水,通譯昨晚回家團圓了,沒人給他們詳細解釋,但眼前這無處不在的紅色,震天的聲響,洋溢的笑容都真的很有感染力,讓他們摩拳擦掌地準備加入其中。

這時,番坊的管事帶著幾名仆役,笑呵呵地走了過來。仆役們端著巨大的食盒,裏面是熱氣騰騰的、形狀各異的面點——有像元寶的餃子,有捏成各種小動物形狀的饅頭,還有雪白松軟的包子,此外,還有大塊切好的醬肉,整只的肥雞,以及一種用糯米和紅棗、豆沙做成的糕點。

“諸位工匠師傅,新年好,新年好!”管事拱手作揖,用生硬的波斯語問候道,“今日是漢家新年,元日!這些是府裏和市舶司送來的一點心意,給大家嘗嘗我們這裏的年節吃食,圖個吉利!”

仆役們將食物一一擺在院中的石桌上,又搬來幾壇貼著紅紙的酒,食物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發出一種令人食欲大動的味道。

工匠們又驚又喜,圍著石桌,好奇地打量這些精致的東方食物,法魯茲學著管事的樣子,笨拙地拱手回禮,用漢語生硬地說:“多謝,新年……快樂!”

管事哈哈大笑,連連點頭,又比劃著解釋了幾句“餃子像元寶,招財進寶”、“主公說,吃雞,大吉大利”之類的吉祥話,雖然工匠們多半聽不懂,但能感受到那份善意。

眾人開始嘗試這些新奇的食物,餃子餡料鮮美,湯汁飽滿;饅頭松軟,帶著麥香;那醬肉鹹香適口,肥而不膩;糯米糕點更是甜到了心裏。就著微辣而醇厚的酒,在這異國他鄉的喧囂節日裏,一種溫暖的、被接納的歸屬感,悄然在波斯工匠們心中滋生。他們談論著故鄉諾魯孜節(波斯新年)的盛況,比較著兩地的風俗,雖然語言文化迥異,但那份對祈求新年平安豐饒的期盼,卻是一脈相通的。

吃完後,管事又邀請他們去街上看熱鬧,舞龍舞獅的隊伍已經穿街過巷,所到之處,人潮湧動,歡聲雷動。還有雜耍藝人表演頂缸、走索,說書人在茶棚裏講述著古老的英雄故事(雖然很多詞聽不懂,但看客的表情很投入,他們也就裝得很投入)。最讓他們驚訝的是,許多店鋪雖然關門歇業,但門口都擺著小桌,放著瓜果茶點,便宜招待路過的街坊和看熱鬧的外鄉人,那種所有人都在快樂裏的融洽宛如一家的快樂,再一次讓他們震撼。

嗯,從來到這裏,已經不知震撼過多少次了……

“這裏的人,很富足,也很快樂。”卡維咬著一塊管事塞給他的芝麻糖,含糊地說,即使是最底層的百姓,今日也穿著幹凈的衣服,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

法魯茲默默點頭,他想起了泰西封,想起了貴族們窮奢極欲的宴會與城外貧民窟的匱乏,想起了諾魯孜節時小孩上街說著吉祥話求著食物的期盼,而這裏的“新年”,喧鬧、世俗、充滿煙火氣,洋溢著一種極為蓬勃的生機,那是真的很讓人感動,也讓他——羨慕。

什麽時候,他的故鄉泰西封,也能有如此的繁華興盛呢?

聽說這燈火慶祝會一直延續到元宵節才會停止,真是讓人驚嘆——慶祝的隊伍,總是會耗費大量的錢財,便是拜火教的寺廟,也負擔不了這麽長時間的慶祝……

“什麽給錢?”聽到這話,管事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些是工坊自發的隊伍,每年名額不多,還得搶呢,誰做得最好,那名聲、威望,城裏人都看著呢,再說,舞龍舞才多少錢,布料都是一整卷的,花紋都是新品,每年過後,這些布可好賣了。”

波斯工匠們震驚了。

不是,慶祝還能這麽玩的麽?

……

然而,就當他們愉悅地沈浸在這異域新年的奇特氛圍中,盤算著接下來幾天如何進一步探索時,新年的假期還未結束,一道來自州牧府的正式通知,便由一名穿著青色官服的年輕書吏送達了番坊。

書吏態度恭敬,但語氣清晰明確:“諸位大師,主公有令,開春之後,請諸位大師及造船的團隊,即刻準備啟程,南下前往杭州。”

這些可憐的人們啊,來了淮陰,加入了主公治下的朝廷,就別想著不加班!

“杭州?”法魯茲心中一動。

“正是,”書吏展開一份蓋有印信的文書,朗聲道,“這次收覆吳越,杭州本地,原有南朝官營船場,匠戶眾多,經驗豐富,雖經戰亂有所流失,然根基尚在,已著人招募安撫,不日將匯聚於新船塢。主公決定錄用這些工匠,興建‘鎮海大船塢’。此次營造,非同小可,主公之意,是造船乃實踐之學,非躬行不可得真知。”

他目光掃過面露驚喜與期待的波斯工匠們,繼續道:“主公希望,諸位大師能將波斯航海造船之精粹,尤其是三角帆等利器之妙用,傾囊相授。同時,亦需虛心學習本地工匠傳承,相互切磋,取長補短,共創新制。新船塢將設‘東海匠作學堂’,由諸位大師與本地大匠共主其事,帶徒授藝,從選材、放樣、到建造、舾裝,皆需諸位親身參與,督導完成。此非一日之功,然功在千秋。主公期許甚殷,望諸位大師不辭辛勞,共襄盛舉!”

他打開的文書還用波斯語寫明了一些初步的規劃:船塢選址、前期物料準備情況、本地已招募匠戶的大致名錄和擅長領域,還有一份簡單的、關於嘗試的混合帆船的大小、貨運量要求。

法魯茲接過文書,手指微微顫抖。

終於要開始了!

不是紙上談兵,不是制作模型,而是真刀真槍地,在一片全新的土地上,從打下第一根樁開始,參與建造一個可能改變航海史的大船!

“阿胡拉庇佑……”他低聲祈禱,擡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用清晰的漢語對書吏,也是對所有的同伴說:“請回稟女王陛下,法魯茲及所有波斯工匠,榮幸之至,必將竭盡所能,不負所托,我們隨時準備著出發!”

那書吏臉上笑容頓時就更溫和了:“既然大工匠如此通情達理,我們就先規劃一下初期項目的預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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