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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生活很易和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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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生活很易和不易……

這時, 幾名騎兵巡邏走了過來,他們戴著鎧甲,半臉覆著面盔,目光掃過商隊, 落在那些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上, 隨口問道:“從關口過來的?查過了?”

“查過了, 查過了, ”夥計忙賠笑, “文書、貨物,軍爺們都驗看過, 沒問題的。”

“哦。”那騎士點點頭, 又道,“這天氣走軍都徑, 可不輕松。拉的什麽貨?這麽沈,車輪印子都不淺。”

“回軍爺, 主要是鐵鍋、農具, 還有些布匹藥材,都是從洛陽置辦的,打算運回關外,部落裏等著用。”夥計對答如流。

那騎士聽聞, 走近了些, 伸手在那還算新的氈布上按了按,仿佛在感受下面的貨物,目光卻飛快地掃過這些人手腳, 尤其是手掌,其中的老繭,都是長期持械才有, 還有,剛剛他靠近時,有些人本能地去摸了腰間武器的方向。

這可不應該是正宗商隊應該有的反應,正常情況,有經驗的應該是立刻掏錢掏物,或者提起商路上的熟人,拉近關系了。

“軍爺好眼力,”那掌櫃立刻上前幾步,堆起謙卑又討好的笑容,“這氈布確實是關外帶來的,厚實擋風。一點小本生意,混口飯吃。”

是麽?

謝淮想笑,問道:“閣下既然是漠南部族,最近可是養了寒羊?”

那胡掌櫃心頭一松,立刻笑著應道:“自然自然,漠北的寒羊毛長絨細,在徐州賣的價更高,這哪裏能不養呢?現在大家都喜歡肥尾羊呢!”

那當然,漠北靠近北海,極冷天催生了羊毛長,尾巴脂肪多來保暖,可是……謝淮摸著手下的毛氈布,這分明是東北渤海國的毛氈布,那裏的極其窮困,才會還用短羊毛來做毛氈,因為暫時沒有太多的長毛羊崽——這些年,哪怕吐谷渾都已經開始養長毛寒羊了。

謝淮收回手,看向胡掌櫃,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他旁邊那個一直微微低頭、用氈帽和傷疤遮掩面容的年輕人。

“掌櫃的這侄兒,臉上這傷……可不輕啊,路上不太平?”

胡掌櫃嘆氣:“可不是麽,二月時在南邊遭了匪,好不容易撿回條命。這孩子命苦。”

謝淮似笑非笑道:“那這傷好得挺快,瘢痕長得和一兩年似的。”

胡掌櫃心下一寒,語氣一下緊張起來:“這,這是他生來就黑,其實還、還是新疤。”

謝淮收回手,讓開一條道路:“好了,過去吧。”

進關裏,才更不好跑。

商隊眾人松了口氣,趕緊整理好貨物,準備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隨著商隊即將進入關內,那傷疤年輕人的脊背卻繃得越來越緊,就在即將進入城門的時候,他驟然擡頭:“退出,不可入城關!”

他的嘶吼和幾乎和謝淮平靜的命令同時響起。

“動手!”

“唰——!”

兩側看似寂靜的山林雪坡之上,瞬間豎起無數面玄色旗幟!弓弦震動之聲如疾風驟雨,數以百計的箭矢帶著懾人的尖嘯,覆蓋了商隊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空間,卻不是射人,而是深深釘入商隊周圍的雪地、巖石、樹幹,形成一道密集的箭矢柵欄,將他們徹底困在道路中央!

幾乎同時,前後隘口處巨石滾動,粗大的原木被推下,瞬間堵死了退路和去路。大批頂盔貫甲、刀出鞘弓上弦的徐州精銳,從城關之上湧現,將這支小小的商隊圍得水洩不通,冰冷的矛戟在初春的陽光下閃爍寒光。

謝淮伸手,緩緩取下扣在頭盔上的甲面,神色從容,他看向被親衛拼死護在中間、已然拔刀在手的拓跋涉珪,微微頷首:“多年不見,魏王卻臨危不亂,風采依舊啊。”

拓跋涉珪一把扯掉遮臉的氈帽,和臉上那些亂七八遭的的掩飾,露出那張雖然消瘦憔悴、卻依舊線條冷硬、滿是不的桀驁臉龐。

他死死盯著謝淮,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明明,明明就差那麽一點,他就可以出關,就可以逃過此劫——為什麽,為什麽又是如此!

這徐州軍,難道天生就是他的克星麽?

他自稱王後,所遇到的挫折,就全是徐州軍而來!

“謝!淮!” 拓跋涉珪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正是。”謝淮坦然應道,擡手示意,四周的徐州軍弓弩手箭簇微擡,對準了每一個試圖反抗的目標。“大王,山路崎嶇,兵兇戰危。您身邊這些忠勇之士,追隨您顛沛至此不易。何必讓他們在此地徒然流血,做無謂犧牲?”

他目光掃過那些雖然面露決絕、但已難掩疲憊與絕望的魏軍親衛,緩緩道:“放下兵器吧。我主公有令,不可殺你,你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主公的信譽。”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士卒、包括拓跋涉珪,都有動容——林使君的信譽,確實是金字招牌,拓跋涉珪甚至都覺得,如果用自己的命換這信譽崩塌,他就算不賺,也至少不虧。

想到這,他心裏那股死戰之心,便悄悄地松了。

他也不是很擔心謝淮說假話,畢竟謝淮用偽造主公旨意來陷害他,那也等於用自己的功勳和外室之身與他同歸於盡,他還是不虧……

嗯,拓跋涉珪環顧四周,絕地。前後堵死,兩側高坡皆被占領,弓弩森嚴。己方三十餘人,人困馬乏,對方至少兩千養精蓄銳之師,已成合圍之勢。反抗,唯有被亂箭射成刺猬,或被重兵碾為齏粉。

“啷!”

他將佩刀一把插在地上,微微一笑:“那就勞煩謝將軍,給本王準備熱火沐浴,為我等接風洗塵了。”

被林若俘虜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草原上,只要活著回去,就是本事,不管他是怎麽回的,林若既然留下他性命,那就代表他還有用處,那就更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了。

隨著拓跋涉珪棄刀,的魏軍親衛們遲疑了一下,最終也一個個松開了手,兵器落地之聲連綿響起。

謝淮輕輕一揮手。

徐州甲士如潮水般湧上,迅速而有序地將拓跋涉珪及其部眾繳械、捆綁、看押起來。

那些大車也被逐一徹底檢查,東西是拓跋涉珪搶的渤海國部族的……謝淮翻看了一下這些文書,隨意讓人封存,當戰利品收下了,並沒有什麽去提醒渤海國並交還貨物的意思。

這又不是在徐州的地盤上被搶的,跨國行商本就是風險極大利潤極高,塞外胡族相爭,和他們這些路過的人有什麽關系。

謝淮於是不再說話,他擡起頭極目南望,仿佛能越過高山峽谷,看到漳水方向,那員同僚焦躁搜尋的身影。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恢覆平寂。

“來人。”

“在!”

“起草文書,一式兩份。一份急報送淮陰主公,稟明魏王拓跋涉珪已就擒。另一份……”他頓了頓,“送漳水大營,交予槐木野將軍。告知她,逃魚已入網,請她不必再費心搜尋,可安心整頓兵馬,準備後續事宜。”

“諾!”

-

就在謝淮將拿住拓跋涉珪的消息傳出去時,拓跋涉珪的大軍在鄴城為槐木野大敗,幾乎全軍盡沒的消息,也在整個天下瘋狂傳播。

最震驚的便是還在關中與姚萇來回搏鬥的苻堅了。

前些日子,苻堅和姚萇幾乎同時生病,長安和高平兩地,前者被苻堅的兒子符宏代管監國,一個被姚萇的嫡長子姚興管理。

然後,關中便詭異地平靜了幾個月。

姚萇雖然做事亂七八糟,但姚興卻是個實在人,他生性仁慈,又文武雙全,知道關中如今人心思安,且打了這兩年,羌族也十分疲乏,是真的要休息些時日了。

他不打,苻宏就更不會打了,天知道長安的日子如今過得有多難,雖然又找洛陽借了幾口糧食,可這些日子因為姚萇的攻擊,他們需要維持大量士卒,長安城裏到處是餓死的人。

於是,兩邊便心照不宣地暫時停戰,抓緊準備了春耕,免得又陷入糧荒。

苻宏更難受的是因為戰亂,關中那原本由王猛丞相疏浚過的鄭國渠又開始淤堵,當年八百裏秦川,如今卻是食不裹腹。

而這時,長安有些手段和門路的,已經紛紛出逃,順著潼關逃去洛陽,順著武關逃入南陽;還有些佛門之人,順著關中去了蜀地,苻宏對此沒有阻止。

……

三月,尚有春寒,長安城中,宮室空曠,燈火幽暗,藥石的苦澀氣息揮之不去。病榻上的苻堅勉強撐起身體,聽著監國太子苻宏小心翼翼地匯報著與姚秦暫時停戰、組織春耕、以及……民戶流失的情況。

當聽到“有手段門路者,多出潼關、武關而去”,尤其是“氐人亦有隨漢兒、羌人南逃者”時,苻堅原本因病而黯淡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枯瘦的手猛地抓住榻邊,骨節泛白。

“停戰、春耕、這些,都行,”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帝王的餘威,“然,任子民離散,尤其是任我氐人子民背棄祖宗之地、逃離長安,苻宏,你這監國,便是如此監的麽?!”

他胸膛劇烈起伏,一陣嗆咳,蒼老的面容因激動和憤怒泛起潮紅:“氐人是我大秦之根基!是孤與汝等立足關中、抗衡諸胡之根本,當年,孤將他們從隴西、略陽遷來,賜予田地,委以重任,同享富貴,如今國事艱難,正需上下同心,共渡時艱,你豈可……豈可放任他們離去?!廢物,此乃動搖國本,自毀長城!”

苻宏一直垂首聽著,身形微微發顫。父親積威已久,即使病重,其怒意依舊如山壓頂。但在苻堅一句“你這孽子,是要讓我氐人絕於關中了麽!”的厲喝後,苻宏猛地擡起頭,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父王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榻前,以頭觸地,“兒臣豈敢動搖國本,豈願自毀長城?可您知道嗎?您知道如今這長安城裏,這關中之地,我氐人……還剩下多少丁戶嗎?!”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嚎出來的,聲音淒厲,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

“河內之戰,慕容缺沖擊我氐人精銳前軍三千,回來不足八百!”

“上黨之戰,慕容永偷城,守城的氐人營兩千,巷戰三日,全員戰沒!”

“灞上之圍,姚萇羌騎突襲,護糧的氐人輔兵一千五百,被俘……盡數坑殺!”

“上次高平之戰,殿後的氐人死士營一千,斷後阻敵,無一生還!”

“還有散在各處的塢堡、戍所……被攻破的,被屠盡的……”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卷麻紙,“您看看!這是去歲秋,各縣勉強統計後報上來的數字,關中諸郡,登記在冊的氐人已不足兩萬七千戶,這還包括了老弱!能披甲執銳的,十停裏去了七停!”

“兩萬七千戶……”苻堅喃喃重覆,一股冷意讓他有些發抖,他記得,全盛之時,隨他入關的氐人各部,加上後來陸續遷入、繁衍的,雖不及漢民眾多,但亦是支撐政權、威懾四方的核心力量,丁口何止十萬戶?

“對,兩萬七千戶!父王,您去城裏看看,去坊間看看,多少氐人家裏,只剩下孤兒寡母!多少戶的男丁名冊上,早就用朱筆勾盡了,那些屋舍空空蕩蕩,庭院裏荒草長得比人高!”

“您問為什麽不阻止?”苻宏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疲憊與悲涼,“兒臣……兒臣拿什麽阻止?父王,人心,它散了啊!”

“父王、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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