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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局勢驟變 真正的大亂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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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局勢驟變 真正的大亂要來了

九月, 淮陰進入最忙碌的秋收階段。

一年無戰事,無天災,又是一個安寧豐年。

驛站這個時候進入最最忙碌的時間,秋收入倉的糧食、送回南北商路的郵包和家信, 還有官方的文書……

還有需要在冰封之前從北方返回的淮河的商船, 貨物, 以及十一月就要開始放的年假, 這些都是要提前做好準備的。

行色匆忙而疲憊的行人們不知道淮陰器械院裏在蘊釀怎樣的驚天巨變, 他們只知道為幾兩碎銀奔忙。

有商隊回到淮陰時帶來遙遠的消息,說北方可能又要打仗了, 說書人說著西秦和代國恩怨, 說著鮮卑諸部的情仇,許多人便愛聽這些新鮮事, 信息在這個時代極為珍貴,見多識廣的人總受人尊敬。

所以來到淮陰的人, 哪怕回到鄉下, 也會得到未出村的村人們羨慕的目光。

而這在忙碌中,淮陰州府的書房內,林若正執一柄小銀刀,在厚重的紫檀木書案上粗糙刻寫。刀刃劃過木質紋理, 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留下“腳踏實地”四個清晰的刻痕。她端詳片刻,似乎覺得意猶未盡,又繼續刻下“實事求是”、“一步一個腳印”等字句。

謝淮恰在此時抱著兩個裹得圓滾滾的孩兒進來請安。他看到林若俯身刻字的模樣, 又瞥見案上那幾行新鮮刻下的警語,臉上先是掠過一絲困惑,隨即乖巧地坐到一旁, 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才小聲試探著問:“主公這是……?”

林若頭也未擡,手下不停,淡然道:“近日有些感觸,刻幾個字,時時自省。”

謝淮立刻露出一副善解人意表情,溫聲道:“原來如此,那……主公可要效仿古之明君,設個‘齊王納諫’之典?就是那個……”

他一時卡住,想不起具體的字句。

古書太多了,他雖然讀書不少,但更多是通讀不求甚解,沒法原文背出。

林若終於停手,擡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揚,接話道:“怎麽,你想試試‘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

謝淮聞言,眼珠一轉,擺出一副直言勸諫的架勢,舉起懷裏一個正咿呀學語的孩子,認真道:“那臣便鬥膽諫言了——主公近日來探望阿禾、阿苗的時候,可是少了許多。讓孩兒們十分想念。”

他聲音委屈,眼神卻亮晶晶的,透著幾分狡黠。

林若先是一怔,隨即看著他那俊美鮮活模樣,再瞧了瞧他懷中那個被舉著、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女兒,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放下小刀,伸手輕輕捏了捏孩子軟糯的臉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好,納你這諫。”她接過孩兒,放脖子裏貼貼,“近日瑣事纏身,是有些忽略了她們。往後定當多抽些時辰過來。”

蘭引素心中感慨這外室地位真是手段十足,地位也越發穩固,好在主公並非昏君,沒有沈迷後宮。

-

九月,漠北的風已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去漠北王庭的拓跋涉珪終於整頓完草原諸部,開始南歸。

不久之後,長安的王宮中,苻堅接到消息,代國國主拓跋涉珪已率領王庭主力從漠北返回,駐蹕於漠南的盛樂城,其部族、左右賢王、皆來朝拜。

收到這消息,苻堅整個人都精神起來,眼中滿滿都是戰意。

於他看來,拓跋涉珪竟敢將整個王庭都帶回漠南,簡直就是自尋死路,天冷封凍,盛樂與九原、黃河之間一馬平川,這正是他一舉鏟除這個心腹大患的絕佳時機!

天賜良機,豈可錯失!

苻堅當即展開朝議,決定盡起精兵,兵分三路,大舉北伐。

他任命陽平公苻融為討北大將軍,總督全軍調度,麾下集結了西秦幾乎所有的名將:猛將張蠔、羌族首領姚萇、宿將茍池、毛當、王顯,乃至他的長子苻丕也奉命參戰,堪稱西秦能掏出來的最豪華的陣容。

大軍分別從遼西(東部)七萬大軍、幽冀(中部)六萬大軍、上郡(西方主攻方向)二十萬步騎大軍同時出擊,如三支利箭,直指盛樂,意圖一舉端掉代國的王庭,畢其功於一役。

這是西秦的所有家底,年初就開始向各地征丁,也幾乎拿出了西秦所有還活著的有名將領,而在其後為其運送糧草的民夫,則有近六十萬之巨。

朝會上當然有反對的,比如有臣子很擔心精銳盡出,徐州會趁亂出兵,黃雀在後。

但苻堅卻堅信不會,因為潼關還在手上,有關中天險,只要不輕敵,便不會輕易出事,上次被破城後,潼關外加了滾石巨木,便是再被炸毀城門,也有後邊的諸多的後手,兵力更是有兩萬在其中,徐州不會輕易出手。

加上林若確實從未主動出兵,都是後發制人,大家也都明白,不滅代必不得安寧,這計劃便順利通過了。

於是,在十月中旬,苻堅坐鎮關中,苻融到達九原,早已經在邊境部署好的重兵糧草都在等這一日,西秦大軍浩浩蕩蕩,出關向盛樂而去。

代國與西秦的決戰開始了。

大家都明白,如果拓跋涉珪這次再遠避漠北,那麽,大軍必然會轉換目標得到平城(大同)、雁門等代國重地關隘,如此拓跋涉珪便失去了逐鹿中原的機會,這是國戰,避無可避。

……

同一時間,拓跋涉珪也得到消息,他既然敢將王庭設於盛樂,早已料到苻堅會趁他立足未穩而來攻伐。

面對西秦大軍壓境,他並未選擇硬碰硬,而是他命令前鋒部隊稍作抵抗便佯裝敗退,且戰且走,將求勝心切的秦軍主力逐漸引入漠南深處。

拓跋涉珪早已整合鮮卑諸部,許以重利,約定共同夾擊。當苻融統領的秦軍主力,尤其是由張蠔、毛當等率領的從九原出擊的二十萬精銳被誘至預定戰場,便追上了拓跋涉珪的主力。

不過秦軍也是百戰之師,早就繞道前去阻擊對方後路,逼得拓跋涉珪不得不提前與西秦在一個石子嶺的地方大戰。

然而,就在雙方決戰之時,天色突變。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驟然間狂風大作,烏雲從西北方向滾滾而來。時值初冬,漠北氣候本就變幻莫測,一場罕見的強沙塵暴裹挾著雨雪,鋪天蓋地般席卷了整個戰場。

霎時間,天地昏黃,日月無光,飛沙走石,人馬難行。

苻融麾下的秦軍主力,尤其是直面風暴的九原方向部隊,頓時陷入了絕境。大軍正對風口,狂風卷起的沙礫如刀片般擊打在臉上和盔甲上,士兵們連眼睛都無法睜開,更別提辨別方向、保持陣型。旗號無法傳達,指揮幾乎失靈,軍心瞬間動蕩,隊伍開始出現混亂。

而拓跋涉珪的大軍久居漠北,對這等天氣早已習以為常,他果斷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下令獨孤部、白部騎兵從兩翼殺出,而他自己則親率代國精銳,如同鬼魅般借著風沙的掩護,直插秦軍因混亂而暴露出的軟肋。

“殺!”鮮卑騎兵的怒吼聲與風沙的呼嘯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死亡之樂。視線受阻、陣腳大亂的秦軍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頓時人仰馬翻,死傷慘重。

張蠔、毛當等將領雖奮力搏殺,試圖穩住陣腳,但在天地之威和敵軍蓄謀已久的猛攻下,終究回天乏術。

潰敗,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秦軍大敗,損失慘重,不得不拋棄輜重,狼狽不堪地向南潰退。拓跋涉珪乘勝追擊,斬獲極多,甚至殺入了苻融的中軍大帳——他們在這惡劣的風沙中迷路了。

而趁著秦軍主力潰敗,拓跋涉珪毫不停歇,立刻調轉兵鋒,直撲由姚萇和皇長子苻丕率領的中路軍。

此時,姚萇正率領其本部羌族精銳,一路“追擊”著拓跋涉珪“敗退”的王帳。

途中,他恰好遇到了從前線九原方向潰退下來的殘兵敗將,得知了苻融大軍慘敗於拓跋涉珪之手的噩耗。頓時大驚失色,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只派了一名小兵快馬去給不遠處的苻丕所部通報了一聲“前線大敗,速退!”,便立刻以“急速南下救援陽平公(苻融)”為名,裹挾著自己的本部羌軍,掉頭就向相對安全的並州方向全速撤退。

姚萇的羌兵行動極為迅速,毫不拖泥帶水,以至於拓跋涉珪的大軍猛撲過來時,一口咬了個空,只看到了姚萇部留下的滾滾煙塵。

這下,可就苦了中路軍的另一部分——皇長子苻丕率領的五萬兵馬。他們突然失去了姚萇這支主力友軍的策應,直接暴露在拓跋涉珪親自率領二十萬控弦之士面前。

兵力懸殊,士氣低落,又猝不及防,苻丕的軍隊根本毫無抵抗之力,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苻丕本人只能在親衛的死命保護下,於風雪和混亂中倉皇逃亡,最終不知所蹤。

拓跋涉珪看著姚萇遠遁的方向,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露出一絲有些自得的微笑。

這結局可真是太好了。

即便他全殲了姚萇部,大概也只會讓羌族式微,給苻堅消除隱患。

但如今姚萇未戰先逃,致使大軍潰敗、皇長子苻丕生死不明,這結果就有趣了。

在盛怒之下的苻堅那裏,陣前脫逃、陷主帥於死地的罪過,可比戰敗被俘要嚴重百倍,留著這樣一個心懷鬼胎、與苻堅離心離德的姚萇在西秦之中,遠比殺掉他更有價值。

至於遠在遼西方向的那一路秦軍,拓跋涉珪並未派兵追擊。一是距離太遠,二是料定敗訊早已傳去,對方恐怕早已聞風而逃。他當前的首要任務,是趁著大勝之威,清掃戰場,鞏固戰果,並全力搜尋苻丕的下落——這位大秦皇長子,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於是,這場傾盡國力的大戰,只維持了十餘日,西秦輸得一敗塗地。

……

十月底,當北方慘敗的消息,在跑死了十幾匹快馬後,最終送達長安秦王宮。

當苻堅正在與群臣商議年關祭祀之事,看著那狼狽的信使,立刻心生不詳,而當他展開那份沾染著塵與血的急報,目光急速掃過上面的字句——苻融大敗、姚萇叛逃、苻丕失蹤、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噗——!”

苻堅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當場暈厥,重重地栽倒在禦座之下。

“王上!!”

“快傳太醫!!”

朝堂之上,頓時亂作一團,驚呼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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