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你是誰家的 當然是主公屬下

關燈
第151章 你是誰家的 當然是主公屬下

在經過一日的休息後, 苻融按程序遞交了求見徐州之主的要求——他忍不住感慨時事易移,在兩年前,他明明是可以讓林若來與他平等相見的。

在得到應允後,他懷著沈重而又忐忑的心情, 拿著號, 在侍從的引導下步入廳內。他原以為會經歷一些繁瑣的禮儀程序, 甚至可能被刻意晾上一會兒, 以挫其銳氣。然而出乎意料, 林若並未拖延,在他入廳後, 擡頭便已經見到這位闊別許久的徐州之主。

廳內陳設簡潔而莊重, 林若端坐於主位,伏案看著苻融送來的國書, 那眼神速度他十分熟悉,是從廢話中提取精要的那種一目十行沒錯了。

她身旁只站著蘭引素等寥寥數位核心幕僚, 沒有盛大的排場, 就好像只是處理一件屬下送上來的小事。

苻融深吸一口氣,正欲依照慣例,先行一番禮節性的寒暄,委婉地鋪墊一下和談的氛圍。然而, 他剛開口說了句“林使君, 久仰大名,今日得見……”

林若便輕輕擡手,直接打斷了他, 開門見山,語氣平和:“陽平公遠來辛苦,不必多禮。時間寶貴, 我們直入主題吧。”

她目光清澈,直視苻融,語速平穩地拋出了徐州的底線:“洛陽,乃中原樞要,控扼南北,我軍既已取得,斷無歸還之理。此乃底線,無需再議。”

“潼關,可以歸還貴國。”

“條件有二:其一,此次苻天王意圖南征,我徐州為自保及反擊,耗費糧草軍械甚巨,需西秦賠償軍費六十萬貫。此款結清,潼關守軍自會撤離。”

“其二,為促進邊貿,避免日後再生齟齬,我徐州需在邊境開設官方榷場(互市場所)。地點我已選定,就在鄴城、洛陽、中山。西秦需同意並保障榷場安全及自由通商。”

“以上條件,貴國若願意接受,便可簽約罷兵。若不願,”林若語氣依舊平淡,“陽平公便可返回長安,將我的話原樣轉告苻天王。我軍在潼關和洛陽,靜候佳音。”

這一番斬釘截鐵、毫無回旋的開場,直接把經驗豐富的苻融給打懵了。他預想過各種討價還價的局面,卻萬萬沒想到對方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將底牌亮出,連一點試探和周旋的餘地都不留。

苻融楞神片刻,連忙穩住心神,試圖爭取一些靈活性:“林使君,我主此番確是誠心求和。只是這條件……是否尚有商議之餘地?譬如這賠償數額,六十萬貫是否過於……還有這榷場地點,鄴城是否……”

這錢對如今的秦國壓力巨大,但咬咬牙,也不是拿不出來,但是榷場不是該開在邊境麽?

洛陽就罷了,敗兵當受,可鄴城、中山,都是他秦國心腹之地,怎麽就邊境了?

林若平靜搖頭:“沒有商量。這就是底價。”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陽平公,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徐州對如今北方胡族紛爭之地,除通商互利外,並無其他興趣。我也不喜說那些虛與委蛇的官話。我事務繁多,能給的時間有限。”

她甚至擡手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刻漏,表明時間正在流逝。

苻融心中大急,這種談判方式讓他完全無法施展使臣手腕。他不得不放下身段,試圖以情動人,略帶哀懇地說道:“林使君,我主此番確是滿懷誠意,否則也不會遣融前來。潼關與洛陽前線,將士們翹首以盼和平,生靈塗炭,豈是仁者所願?還望使君念在……”

“我說了,不商量。”林若第三次打斷,語氣已經帶上了送客的意味,“條件就是這些。陽平公若是無法做主,便請回吧。”

她轉向身旁的蘭引素,淡淡道:“阿蘭,送客。安排驛館,讓陽平公好好休息,何時想清楚了,何時再談。”

蘭引素應聲上前,對苻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苻融張了張嘴,還欲再言,但看到林若那已然垂眸不再看他的姿態,以及蘭引素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今日無論如何是談不下去了。

那一瞬間,他心中滿滿的挫敗和屈辱,對方根本不屑於玩外交辭令的游戲,直接用最簡潔的方式劃下了道兒,接不接受,悉聽尊便。

他只得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整理了一下衣冠,對林若拱了拱手,盡量保持風度:“既如此……融先行告退,需將林使君之意,稟明我主定奪。”

林若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再多言。

苻融在蘭引素的“陪同”下,心情沈重地離開了州牧府。

他原本準備的各種說辭、策略,在林若這種霸道直接、近乎“野蠻” 的談判風格面前,全然失去了用武之地。他得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麽辦。

……

未幾,苻融心事重重地回到下榻的驛館,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臨時幕僚楊循。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今日與林若會面的整個過程,包括對方那不容置喙的態度、斬釘截鐵的條件,原原本本地向楊循覆述了一遍。說完,他長長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困惑和無奈問道:“楊先生,你出身徐州,更了解林若其人其道。你且說說,她這般不留餘地、近乎強硬的做派,是否是另一種下馬威?難道真的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給麽?”

楊循安靜地聽完,他給苻融斟了一杯熱茶,語氣平淡地分析道:“陽平公,此事其實再明白不過了。我家主公……呃,林使君的性子,便是如此。她不屑於、也不耐煩玩那些虛與委蛇的禮節辭令。在她看來,實力對比明朗,底線清晰,直接亮出條件,行就行,不行就罷,節省彼此時間。您按她劃下的道兒走,就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他見苻融眉頭緊鎖,又補充道:“再說,您此行的最緊要的,不就是為了收回潼關,打通關中門戶,為朝廷爭取喘息之機麽?如今徐州明確表示可以歸還,雖然代價不小,但至少目標有望達成啊。”

苻融苦笑一聲,指了指案幾上他粗略記下的條件:“目標自然是潼關。可這六十萬貫的賠償,數額巨大,幾乎要掏空我大秦國庫,怕是又要加稅。難道就不能……稍微減免一些?哪怕少五萬、十萬貫,我也好向朝中交代啊。”

楊循聞言,不禁失笑搖頭。他索性拿出紙筆,一邊寫劃,一邊給苻融算起了賬,然後才道:“陽平公,您可知維持謝淮將軍那兩萬重甲鐵騎,從淮陰長途奔襲至潼關,人吃馬嚼,需要消耗多少糧草?沿途損耗、軍械補給、將士犒賞,又是何等天文數字?更別提此番大戰,我軍動用弩炮、火藥,所費更巨。這六十萬貫,林使君怕是已經看在往日情分上,打了折扣了。您若是見過她真正‘獅子大開口’的時候,就知今日這價碼,實在算是公道了。說句不中聽的,別不知好歹,再還價,惹惱了她,怕是連潼關都沒得談了。”

苻融被楊循這毫不客氣的“自家人口吻”說得一楞,隨即有些哭笑不得:“與道(楊循字)啊與道,你開口閉口還是‘我軍’、‘主公’?到底認的是哪家的主公啊?”

楊循冷哼道:“那我給你講,如今我是身在西秦,心還是在徐州,要不你把我丟在這兒,我自己去淮陰的工坊裏找個活兒幹,保證三年後咱就是個大工坊主!”

苻融被他逗笑,連日來的壓抑也緩解了幾分,擺手道:“別說笑了,我不是那等猜忌之人。你的才幹,我倚重得很,只是……唉!”

他笑容一斂,又回到了現實:“即便這六十萬貫咬牙認了,可這邊境劃分也是個大問題啊,林若只提歸還潼關,可潼關離洛陽還有兩百多裏地呢!這中間以何處為新的防線?總不能以黃河為界吧?況且,洛陽以東的陳州等地,原本也是我大秦疆土,如今是否也應歸還一部分,以為緩沖?這些關乎國土的細節,她一概不提,只丟下一個‘潼關可還’,讓我如何回去與王兄和滿朝文武交代?”

楊循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您這是操心過甚了。這些具體劃界、設防的細節,本就不是在第一次會面、由雙方主事者敲定的事情。那是下面具體辦事的官員,比如蘭引素、江臨歧他們,需要慢慢磨、細細談的。”

“林使君今日亮出的,是原則和底線。她同意還潼關,這就是最大的善意。至於潼關以西、洛陽以東這片地方怎麽劃分,駐軍多少,如何管理,設立哪些關卡哨所,正是需要您留下來,與徐州反覆磋商、討價還價的地方。”

“原來如此……”苻融沈吟片刻,心中漸漸有了計較,“看來,接下來咱們要面對的,就是蘭引素、或許還有謝淮將軍了。也好,與下邊的人談,總好過面對林若。”

那……那真是讓人無從下口的強勢。

楊循點點頭:“正是此理,先把大方向定下來,剩下邊境劃分慢慢磨唄。咱們有的是時間,正好也讓您好好看看,這淮陰城,如今是何等光景。”

苻融點頭,心中的焦慮減輕了不少。他明白,一場漫長而艱難的談判,即將展開。

但至少,方向已經明確,他需要立即修書一封,快馬送回長安,向王兄稟明情況,並請求授權,以便他留在淮陰,與徐州磋商。

不過……

苻融嘆息道:“先用膳吧……”

他知道淮陰堵車,一大早就去了,飯都沒吃。

“好勒,主公啊,我知道一個很好的酒樓,最近上了新菜,”楊循立刻道,“不如去試試這邊的清蒸鱸魚、東海生蠔,絕對是長安吃不到的生鮮……”

在徐州時,他就喜歡去了,就是那時窮,不敢去,如今有個付錢的領導,那肯定要試試……

“也好。”苻融點頭,“上次來得匆忙。”

他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反而覺得楊循很是體貼,他是天生的王權貴胄,自然也應有最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