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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期待什麽 你在期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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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期待什麽 你在期待什麽

十一月中旬, 凜冬正盛。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壓在心頭,細碎的雪花隨風飄灑,將洛陽城外的原野和遠處的山巒染上斑駁的白。寒意刺骨, 呵氣成霜, 連旌旗都被凍成一團, 死死貼在桿上。

慕容缺率領的西秦大軍, 如同一條蟄伏在雪原上的黑色巨蟒, 營寨連綿,卻難掩一股蕭瑟之氣。中軍大帳內, 炭盆燃燒, 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慕容缺眉宇間凝結的焦慮。

後路被斷, 軍心浮動,北燕滅國後, 鮮卑族人大多被遷入關中, 他們的家眷都在長安,此時,長安那未知的態度,簡直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而與主帥尚有炭火取暖相比, 普通士卒單薄的營帳和鋪地的稭稈根本抵擋不住冰雪的侵襲, 凍傷者日益增多。

為了取暖,營寨周圍的林木早已被砍伐一空,這些天, 軍隊不得不開始拆毀周邊村落的屋宅,取其梁木為薪。不過十來日功夫,洛陽城西、北方向視線所及的村落已被拆得七零八落, 大片斷壁殘垣在飛雪中更顯荒涼。

而在天寒地凍中,被驅趕出家園、失去糧食的村民,哭天喊地,穿著單薄的衣衫被秦軍驅趕往洛陽方向,意圖給守軍制造混亂和負擔。

許多老弱走到中途,就已經僵硬倒地,走的人卻不能停下,只能痛哭著頻繁回頭,看著親人漸漸被風雪覆蓋。

然而,洛陽城內的應對卻再次出乎慕容缺的預料。

荼墨等人並未開城收納這些流民,而是派出在後方活動的徐州商隊和組織起來的民壯,在遠離城墻的安全地帶設立臨時收容點,將這些凍餓交加的百姓迅速轉移向相對安定、且有足夠倉儲的陳州、大梁(開封)等後方城池進行安置。

這一手,不僅化解了慕容缺的“流民攻勢”,更讓慕容缺企圖混入死士裏應外合的計劃徹底落空。

慕容缺想過攻打這些的民壯隊伍,但卻還是止住了這沖動。

爭奪洛陽是各為其主,誰也挑不出毛病,但這些普通平民,殺了固然能一時痛快,可也絕對會惹來林若的滔天怒火,斷掉慕容家的後路……他已經老了,得為慕容部留一條後路。

就在慕容缺一籌莫展,軍中士氣日益低落之際,十一月下旬,轉機出現了。一支約兩千餘人的偏師,冒著風雪,艱難地從河東繞太行而來,於黃河冰岸南下成功,與慕容缺的主力匯合。這支隊伍不僅帶來了寶貴的生力軍,更重要的是,帶來了長安的最新消息。

使者稟報,盡管朝中非議極大,但天王最終頂住了壓力,並未株連慕容缺的家人,反而下旨催促張蠔全力奪回潼關,並另派兵馬試圖迂回聯絡。

得知家人無恙,軍中那些出身慕容部族的將士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軍心暫時得以穩定。

慕容缺聞此,也長長舒了一口氣,壓在心頭最重的一塊石頭暫時移開。

他冷靜下來,明白固守此地已無意義,洛陽城堅糧足,短期難下,而後路危機四伏。唯一的生路,也是將功補過的機會,便是迅速西歸,與張蠔主力前後夾擊,奪回潼關,殲滅孤懸關內的謝淮部!只要拿下潼關,打通歸路,甚至重創乃至消滅徐州精銳的止戈軍,那麽之前的所有失利都可以找到理由辯解,地位亦可保全。

然而,在洛陽城下這支虎視眈眈的守軍面前,直接撤退無異於將後背暴露給敵人,極易遭到追擊和掩殺,久經沙場的慕容缺深知此理。

他決定,大張旗鼓地做出全軍拔營,向西撤退,前往潼關的態勢。但在撤退路線上,精心選擇了一處利於埋伏的地形——一段兩側有丘陵密林、道路相對狹窄的谷地。他準備將精銳埋伏於兩側,只留老弱殘兵和少量旗幟在後隊,偽裝成主力斷後,誘使洛陽守軍出城追擊。

一旦守軍進入伏擊圈,便可四面出擊,力求重創甚至殲滅其有生力量。若能成功,不僅可安全脫身,更能大大削弱洛陽守備力量,為日後卷土重來創造條件。

“傳令下去,”慕容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三日後拔營,做出全力西進潼關的態勢。各部依計行事,埋伏兵馬務必隱秘,不得有誤!”

……

與此同時,洛陽城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荼墨、蘇瑾等人穩坐釣魚臺,從容不迫地應對著城外的一切變化。

他們並未因潼關大捷而貿然出擊。

畢竟他們的軍隊不算精銳,守城還行,和鮮卑慕容野戰那是想不開。

於是,這十幾日,蘇瑾帶領著工匠和學生團隊,日夜不休,進一步加固城防。

他們在城墻上搭建了可移動的防雪棚,為值守士兵遮擋風雪;架設了大型熱水鍋爐,保證熱食熱水供應,讓守軍能在嚴寒中保持體力和士氣,各種守城器械也被不斷改進調試,處於最佳臨戰狀態。

城內,因繳獲的西秦糧倉充實,荼墨甚至下令定期給所有參與守城的百姓、輔助人員發放額外的食物和取暖物資,民心愈發穩固,士氣高昂。

在這種情況下,當發現秦軍開始收拾行裝,斥候回報對方有西撤跡象時,洛陽的頭人們並未立即追去。

“慕容缺要跑?”蘇瑾皺眉。

“怕是沒那麽簡單。”陳遠謹慎道,“慕容缺用兵謹慎,豈會不知撤退的風險?我覺得有詐。”

荼墨點頭同意:“不錯,此乃‘以退為進’之策。他必是設下埋伏,想誘我出擊。傳令各部,嚴加戒備,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可輕易出城追擊。多派哨探,務必摸清其真實意圖和伏兵位置!”

就在他們商量著該怎麽處理慕容缺這支部隊時,突然間,一名學生拿著一只灰鴿子急急而來:“山長,有急報。”

荼墨接過那小紙條,展開一看,頓時輕嘶了一聲。

“怎麽了?”蘇瑾等人好奇地湊過來。

荼墨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覆雜:“槐木野將軍,到了……”

頓時,大廳裏仿佛掉入了蛇窩,倒處都是嘶嘶聲。

槐木野將軍啊,對敵人,她固然能打出爆炸性傷害,但對自己人,心靈上的傷害,也是從來都不小的。

-

洛陽戰局出現變化時,西秦名將張蠔,也率領著五萬精銳之師,兵臨潼關關下。

張蠔,以其勇猛善戰、作風悍勇著稱,是苻堅麾下超級猛將。

他深知潼關對於關中之緊要,抵達關下後,甚至沒有進行長時間的休整,立刻發動了數次極其猛烈的進攻,意圖趁謝淮部立足未穩,一鼓作氣奪回這天下雄關。

然而,謝淮早有準備。他在極短的時間內進一步加固了關墻,在關鍵位置部署了密集的強弓硬弩,並在關前狹窄的通道和山坡上設置了大量的陷坑、拒馬、鐵蒺藜等障礙。

於是,張蠔的軍隊只能仰攻關隘,在狹窄的正面上承受著守軍居高臨下的致命打擊,每一次沖鋒都死傷慘重,屍體堆積如山,卻始終難以真正撼動徐州軍堅固的防線。

潼關關隘最窄處不過十餘米,如此狹窄的地形,使得張蠔的兵力數量優勢根本無法展開,只能采用添油戰術,一波波上前送死。

而關上的徐州守軍,卻可以輪流休息、從容放箭,以逸待勞。更讓張蠔軍感到絕望的是,謝淮軍中配備了來自徐州的改良弩炮和少量火藥武器。這些武器的射程和威力都遠勝秦軍的常規裝備,專門用於打擊試圖集結的秦軍方陣或重要的攻城器械。

最後,當秦軍士兵冒著如雨的箭矢,付出巨大代價好不容易靠近關墻時,等待他們的又是劈頭蓋臉砸下的燃燒罐、滾木礌石,以及那聲巨響後帶來一片混亂和死亡的震天雷。

張蠔的進攻,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次次拍打在堅不可摧的礁石上,除了留下遍地狼藉和傷亡,毫無進展。

面對如此窘境,勇猛如張蠔也感到束手無策。強攻損失太大,軍中怨聲漸起,他不得不改變策略,轉為長期圍困。他在潼關外圍紮下堅固的營壘,深挖壕溝,廣設哨卡,意圖切斷關內守軍與外界的聯系,待其糧盡自潰。

謝淮自然也清楚己方的弱點,潼關本身占地不大,倉儲有限,先前繳獲的秦軍糧草雖可支撐一時,但他麾下還有大量的戰馬,這些耗糧大戶無疑加劇了後勤壓力。他心中估算,若無外援或奇策,在張蠔的嚴密圍困下,潼關的存糧恐怕難以支撐超過一個月。

但謝淮也沒有被動等待。他一方面積極部署防禦,另一方面繼續施展心理戰。他故意釋放一些俘虜的秦軍士兵回去,讓他們帶回誇大其詞的消息,渲染徐州軍力雄厚、士氣高昂,並散布“慕容缺軍團在洛陽已遭覆滅”的謠言,進一步動搖張蠔軍的士氣。

一時間,潼關戰場也陷入了僵持。

張蠔雖勇,面對憑險固守、裝備精良的謝淮,空有數萬大軍卻無處發力;謝淮雖智,但困守孤關,糧草日蹙,亦面臨巨大的時間壓力。

這場關乎戰略主動權的較量,就取決於誰先犯下錯誤,或者,是否有新的變數從外部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而這個變數,他們都清楚,就是洛陽。

潼關城頭,風雪之中,謝淮披風獵獵,睫上落雪,凝視著遠方。

他在等。

他相信,在自己打出如此漂亮的戰果後,會有一個人,忍不住像瘋狗一樣咬上來。

真是,讓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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