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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有點好笑 你在我們面前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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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有點好笑 你在我們面前撒錢?

看著再次變得充盈的國庫(別管這充盈是怎麽來的), 苻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種有錢可花、不必再為每一個銅板斤斤計較的感覺,與之前捉襟見肘、束手無策的窘迫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巨大的壓力仿佛瞬間消散,讓他重新找回了那揮斥方遒的自信與從容。

有了錢, 許多被擱置的計劃便重新提上日程。

首當其沖的, 便是恢覆和充實常平倉與義倉。在苻堅以及當時絕大多數統治者看來, 這兩大倉儲系統是“有為之君”的標配, 是施行仁政、穩固統治的標志。常平倉用於在糧價波動時平抑物價, 保護百姓口糧;義倉則用於儲備糧食,應對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 施行賑濟。

然而, 沈浸在“有錢了”的錯覺中的苻堅並不知道,他這第二次大規模發行“恩牒”強行募資, 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上一次的“恩牒”,認購主體是長安的頂級權貴和核心重臣。這些人要麽家底雄厚, 足以承受;要麽與苻氏王權利益捆綁極深, 即便心中不情願,出於長遠的政治投資或被迫表忠心的需要,大多還能咬牙認下。而且,認購巨額“恩牒”在某種程度上, 甚至被扭曲成了一種彰顯身份和“聖眷”的象征。

但這一次, 情況截然不同。

這次“恩牒”面額雖小,但範圍極廣,且詔書意圖明確, 精準地指向了那些上次“僥幸”躲過一劫的中小貴族、地方豪強、乃至一些經營有方的富商。這些人,是西秦統治階層的中堅力量,是維持朝廷政令在地方州縣能夠暢通執行的重要環節, 也是他們的統治基石。

他們不像頂級門閥那樣富可敵國,幾百貫上千貫的現錢或等值物資,雖不至於讓他們傷筋動骨,但也足夠讓他們肉痛很久,嚴重影響到他們自身的經營規劃和生活享受。

當強者從他們身上割下一塊肉時,他們絕不會默默承受,而是毫不猶豫地揮刀向更弱者。

不需要多麽覆雜精巧的操作,只需要利用手中那點微不足道的權力就好。

比如稅吏在征收農戶的“布調”時,可以刻意挑剔,指責對方繳納的布匹“經緯稀疏、質地不均、不合規格”,強行要求其補繳一倍甚至更多。

比如胥吏在攤派徭役時,可以故意“多報”名額,逼迫不想服役的農戶湊錢“贖買”名額,這筆錢自然有三七分賬。

還有地方豪強可以趁機放印子錢,或者以“需向朝廷進貢”、“攤派勞軍物資”等各種名目,向依附於他們的佃農、客戶加征錢糧。

如此,用上些力氣和手段之後,總能把被朝廷“借”走的錢,從窮鬼那裏加倍地“找補”回來,狠一點的,甚至還能小賺一筆。

而高居長安廟堂的苻堅以及西秦的高層官員們,要麽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發生在遙遠州縣的、細微卻普遍的盤剝,要麽即使偶有耳聞,也會認為這不過是“自古皆然”的官場陋習、胥吏貪墨,無傷大雅,過些時日自然便會平息,不會動搖國本。

此刻,西秦的天王苻堅正雄心勃勃地準備重啟洛陽的工坊建設,在深刻體會到徐州布匹低價傾銷對西秦本土紡織業和財政的沖擊後,他下定決心,必須建立起西秦自己的官營工坊,絕不能再讓徐州獨享這份巨額利潤!

尤其是眼下正值春夏之交,隴西、關中、河套地區的羊毛開始大量上市,被打成沈重的捆包,一船一船地順著黃河、渭水東運,目的地直指徐州而去。

這讓苻堅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如果不能在秋天之前讓洛陽的工坊建成並實現量產,那麽今年整個夏季的羊毛利潤,西秦將連一口湯都喝不到,眼睜睜看著財富流入徐州。

為此,他咬牙從剛剛“借”來的、本應用於維持朝廷運轉和倉儲建設的寶貴資金中,撥出了一大筆專款,火速發往洛陽,陽平公苻融也帶著錢被重新攆去了洛陽,苻堅要求他務必克服一切困難,讓那些停工已久的工坊立刻重新開建,盡可能在秋季到來前可以收毛生產。

只要能織出足以與徐州布匹競爭的“西秦官布”,他覺得以西秦的國力,不需要太久,就能讓洛陽如淮陰那樣富甲天下,讓百姓富足,甚至支持他一統天下。

楊循沒能跟著苻融跑回洛陽,被苻堅留在了長安,他最近已經成了苻堅面前紅人。

陸妙儀雖然也是那位的心腹,但對於徐州的政策更多是執行,並不能理解,但這個學生,卻是能理解徐州經營的基礎學說的學子,苻堅對這個早就好奇了,如今終於有個可以解惑的,幾乎是每天一有空,就來詢問他治國法略,讓楊循感覺自己去了教務處,拿到了縣學老師的編制。

可誤啊!這可是比研究者還冷板凳,還不如讓我去管財政呢!

但楊循心裏也明白,沒有苻融在,他一個徐州出身的人,是沒有資格去碰朝廷的賬目的,碰了就是死。

感覺心裏有好多不雅的話想講,這破地方真是浪費時間……

-

洛陽,五月。

天氣已經開始轉熱,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與忙碌的氣息。

與一年前相比,這座古都的面貌已然大不相同。雖然大規模的建設因財政問題一度停滯,但得益於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和徐州方面有意無意的引導,它已迅速崛起為徐州商品輸入西秦的最大集散地和初級加工中心。

徐州來的學生們別的不說,效率和商業頭腦是頂頂的高。他們雖未能立刻運行起工坊,卻在洛陽城內及周邊催生了無數中小型加工作坊和商鋪,綿延不斷。

他們將從徐州運來的半成品或原材料進行二次加工、分裝、貼牌,甚至根據西秦本地需求進行改良,賺取可觀的差價,美其名曰“賺點外快”。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圖書印刷業。

西秦並非文教不興,而是知識被世家大族壟斷,珍貴藏書極少外流,普通人連接觸到一本書都極其困難。徐州來的學生們看準了這個巨大的市場空白,利用相對廉價的徐州紙張和自制的簡易鉛活字印刷機。

鉛字鑄造簡單到不行、油墨配制他們更是熟悉——用麻籽油加熱冷卻後加入燈灰和少量皮膠增加附著力,就可以大量翻印各種經史子集、話本小說、乃至實用技術手冊。

洛陽出的書,優點極其突出,那就是價格極其便宜,一本《論語》可能只需幾十文錢;攜帶方便,紙張遠比竹簡輕便。缺點也有,字小、紙質偏粗糙、晚上燈光不足時閱讀傷眼。但在知識饑渴的市場面前,這些缺點根本不算什麽。

如今洛陽街頭的書坊何止千百種,競爭激烈,也催生了更快的印刷速度和更低的成本。

然而,令這些學生們都感到些許意外的是,賣得最好的並非聖賢經典,而是印制粗糙的日歷!

一張紙上印上十二個月份、節氣,再配上一位線條簡單卻慈眉善目的“南華佑生娘娘”畫像,竟能賣到脫銷,火爆異常!

學生們私下都笑稱“這怕是咱們在洛陽最爽的生意了!在徐州,誰敢未經許可亂印主公的……呃,南華娘娘的畫像,主上的鐵拳立馬教你做人!可在這西秦,沒人管啊!咱們這可是‘弘揚娘娘慈悲’,順便爽刷一波銷量和利潤!”

這種近乎“野蠻生長”的繁榮,直到陽平公苻融帶著苻堅咬牙撥付的重啟官營紡織工坊的巨額資金,返回洛陽,才被驟然打斷。

學生們從各自“小打小鬧賺外快”的狀態中被拉回現實,齊聚到苻融面前,開始認真商討那個來自長安的、近乎“無理”的命令——九月前必須投產!

會議一開始,氣氛就充滿了火藥味,學生們一個個面露冷笑,眉宇間盡是不屑。

“有沒有搞錯?陽平公,現在都五月了,您要求九月投產?滿打滿算四個月不到!”負責機械的學生蘇瑾首先發難。

“機器呢?最核心的新式水力紡紗機和織機呢?我們現在連訂單都還沒下!給徐州千奇樓下訂單,就算加急,至少也得一個月的生產制造周期吧?然後從淮陰裝船,逆流而上,經過黃河三門峽天險,運到洛陽,順利的話也要一個多月!這就是兩個月過去了,機器到了不用安裝調試的嗎?”

另一名負責工坊建設的學生陳遠接著吐槽:“工人呢?熟練工人都被之前的停工遣散了大半!新工人要招募、要培訓吧?這不需要時間?紡織原料呢?羊毛、麻、絲要提前采購、檢驗、入庫吧?倉庫、工棚要不要修繕加固?”

“還有基礎設施!”又有人補充,“工坊的軟裝可以省,但硬裝不能省!水井要重新淘洗確保水源充足清潔,通路要重新找平夯實方便運輸,工坊地面要平整加固以安裝機器!還有,紡織需要大量用水,洗毛、漚麻都需要專門的水池和排水溝,這些工程現在就得立刻動工!”

負責生產計劃的柳鶯拿出初步方案,更讓苻融頭皮發麻:“根據您帶來的資金和預期的羊毛產量,我們初步測算,要形成規模效益,至少需要一次性安裝一百二十臺新型水紡臺,配套的織機另算。否則,產能根本不足以消化今夏收購的羊毛,更別提和徐州競爭了。”

最後,負責物流的學生拋出了最現實的問題:“碼頭!陽平公,洛陽現有的商用碼頭只有兩個,平時就已經接近飽和。一旦我們工坊全面運轉,原料運進,成品運出,物流量將暴增數倍,屆時洛陽碼頭必然堵船,運價也會飛漲!這能不提前規劃,專門開辟一條工坊專用的船道和停泊區嗎?”

苻融聽著聽著,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原本以為有了錢,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卻沒想到真正的困難才剛剛開始。這些繁瑣卻至關重要的細節,遠比他處理政務、協調關系要覆雜和棘手得多。

他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學生們激烈的討論,艱難問道:“所以……依諸位之見,若要如期在九月投產,當下最緊要的是?”

學生們相互看了一眼,最後由主持整個洛陽大局的教導主任荼墨平靜地站出來,他看了一眼學生們,給了苻融一個很簡單的答案。

“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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