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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新人換不換? 這新人來勢很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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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新人換不換? 這新人來勢很猛啊……

林若看著陸漠煙那毫無驕矜、唯有忠誠與熱忱的眼神, 心中十分滿意。

這樣的小子,頭腦靈活、行動力強,還有向上之心,本身就是可造之材, 如今又獻上棉花種子, 此功極大, 當個郡守亦不為過。但他年紀尚輕, 雖在南朝歷練, 卻缺乏徐州核心體系的基層經驗,璞玉需琢, 良才需礪。

“漠煙, ”林若聲音溫和,“獻種之功, 自有回報。然,位高非一日可成, 根基需腳踏實地。彭城乃我徐州新得之地, 流民安置、工坊建設、秩序梳理,千頭萬緒,正是用人之際……”

陸漠煙立刻跪地抱拳:“屬下願往!”

林若微笑道:“我欲調你前往彭城,去任城郡招撫流民, 領‘工坊協理’。此職雖非顯赫, 卻直面民生疾苦,需你深入田間地頭,協調各方, 撫慰人心,積累實務。你可願意?”

陸漠煙聞言,非但沒有絲毫失落, 反而極為興奮!

彭城是徐州北擴的橋頭堡,直面中原,流民匯聚,矛盾交織,正是最能磨礪人、也最能出政績的地方!

這份信任與期許,比任何虛銜都更珍貴,更何況,獻棉之功已如烙印刻在功勞簿上,這無形的“加分”,在他未來的升遷路上,便是那關鍵的臨門一腳,足以讓他快人一步!

“主公知遇之恩,漠煙沒齒難忘!”陸漠煙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激動與堅定,“屬下願往!定當竭盡全力,撫流民,安工坊,不負主公所托!”

“好!”林若頷首,“即日啟程。所需人手、文書,自有人與你交接。”

……

離開千奇樓,陸漠煙步履輕快。他謝過林若後,便徑直前往運河碼頭,訂下最快一班前往任城郡的船票。

淮陰已經有前往全國各地的貨船,也賺客人搭順風船的錢,所以,只要搭那些口碑好的貨船,基本都能順利到達。

也因此,許多蜀地、荊州、江南的貧民,會悄悄爬到船貨之中,十天半月不出一步,悄悄來到徐州,被當流民抓走——如此,服了一定勞役,監視一段時間後,基本都會拿到徐州戶籍。

他的夷人船隊為此深受其害,時常有船員悄悄帶那麽幾個人甚至十幾個人上船,當成外快收入,以至於主官徐州的貿易的官員罰過他好多次款了。

這裏哪有那麽好留下!

他忍不住嘆息,淮陰沒錢的,最後只能灰溜溜回老家,或者被疏散到新收的土地上重新分地編戶……咦,別說,這樣也是大賺。

想到這,他將船票放好,在等候登船的間隙,他漫步在淮陰繁華的街頭。

八月的淮陰,暑氣漸濃,卻絲毫掩不住這座運河之都的勃勃生機。

城東,四座巨大的石砌碼頭如同巨獸匍匐在河岸,吞吐著南來北往的船只。

運河主道上,滿載貨物的漕船、客船絡繹不絕;而穿城而過的支流河道裏,則如同流淌的市集,無數小巧靈活的烏篷船、舢板如游魚般穿梭往來。船娘搖櫓的欸乃聲,商販的吆喝聲,船客的談笑聲,交織成一曲熱鬧的市井交響。

陸漠煙走過一處臨河的果攤,聽到兩位婦人正對著攤上略顯蔫小的桃子抱怨:

“唉,今年這果子,個頭小不說,還不甜!價錢倒比往年貴了兩成!”

“誰說不是呢!都是這鬼天氣鬧的!果子開花時凍著了!還是去買點水果罐頭吧,雖然貴點,但好歹味道正,放得住!”

“也是,罐頭工坊今年生意可好了……”

陸漠煙一時怔住了,不是,罐頭都那麽多人願意買了麽?

那個可比肉貴多了!

一陶土封好的瓷罐頭,重有兩斤,裝滿糖水和果肉,價格能賣到三貫錢,這還是在淮陰,要是在南朝或者湘州,加個零賣出去輕輕松松,若是在草原上,加兩個零也是瞬間售罄。

淮陰工坊工種很多,但就他所知,大多人的薪錢是每日二十錢左右,一個罐頭,能花上普通人快半年的薪錢,豈是普通人能吃的?

那是宮廷貢品好吧!

正說著,又聽那兩婦人道:“哎,要不是我女兒出遠門,我還真舍不得買罐頭。”

“該買的,聽說彭城那邊人多又亂,罐頭可治百病,帶了安心!”

陸漠煙心說也對,在嶺南,許多受傷得病的人吃一口甜的,便能有精神,有了精神,大多能抗過來,所以南北都知道,糖能治病,尤其是那些餓病的災民,一口糖水就能緩過來。

該買!

繼續向前走,不遠處,幾家織坊門口顯得有些冷清。

陸漠煙聽到幾個下工的織女邊走邊嘆氣:

“唉,桑葉不夠,蠶絲減產,工坊織機都停了小半……”

“是啊,工錢也降了……日子難熬啊……”

“好在運河那邊還在招工,挖河泥、扛沙包,雖然累點,好歹有活幹,工錢也還成……”

“對對!還有民夫的衣服訂單也多,聽說不少小工坊就靠這個撐著沒關門呢!”

他繼續好奇地向前走。

運河兩岸,確實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疏浚河道、加固堤岸的民夫揮汗如雨。

更引人註目的是,城郊新建的幾座大型磚瓦窯,濃煙滾滾,日夜不息。

運河清淤挖出的烏黑淤泥,被一車車運往窯場,燒制成青磚灰瓦,這些窯場經驗不足,成品中夾雜著不少燒裂、變形的次品,但價格低廉,正適合用來搭建簡易的窩棚和低矮民房。

不少農人,正靠著這些“瑕疵品”,一點點在土屋草房旁邊,壘起一個新的、不懼風雨的家。

糧食價格倒還算平穩,常平倉的米面源源不斷地供應著市場,雖然細糧略緊,但糙米雜糧尚能保障。街頭巷尾,雖能感受到天災帶來的影響,卻並無饑饉恐慌之氣。

去城外饒了一大圈,回到碼頭上,陸漠煙有些驚訝地停住。

他的目光掃過街角茶館臨窗而坐的幾位錦衣公子,他們舉止優雅,談吐不俗,但眉宇間帶著一絲異鄉人的謹慎。

他認得其中幾人,有的是南朝江州某郡望的旁支子弟,有的是南朝荊州崔氏的子侄。心中了然。這些世家大族,嗅覺最是靈敏。南朝風雨飄搖,徐州蒸蒸日上,他們早已不是“兩邊下註”,而是將真正有潛力、有眼光的子弟,直接送到淮陰這方熱土來紮根、探路、尋找新的機遇了。

“世家……呵。”陸漠煙心中哂笑,隨即拋之腦後。

這些人的盤算,與他何幹?

他們能掙出前程,是他們的本事,就如他自己,不一樣為了心願而想盡辦法麽?

他只需緊跟主公,做好主公交付的每一件事,彭城,便是他新的戰場!

“客官!去彭城的船要開了!”船夫的吆喝聲傳來。

陸漠煙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這繁華安定、充滿活力的淮陰城,微微一笑,轉身,大步流星地踏上那艘即將載著他駛向新征程的客船。

船帆升起,在運河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船行如箭,破開碧波,向著北方那片充滿挑戰與機遇的土地,緩緩而去。

-

八月中旬,徐州治下,彭城的夏季沒有到來。

不僅沒有到來,巨大的流民也一直沒有停止,一些逃往關中、河內、洛陽的流民聽說了徐州的好處,但凡能動的,都拖家帶口,扶老攜幼地走向徐州。

夕陽下,陸漠煙乘坐的大船緩緩靠岸。

他才踏上堅實的碼頭地面,耳邊便傳來一陣沈重的“吱嘎”聲。

循聲望去,只見碼頭高處架設著巨大的滑輪組,精鋼打造的鎖鏈繃得筆直,兩名赤膊壯漢,古銅色的肌肉虬結,正奮力轉動著絞盤。沈重的硬木糧框被穩穩吊起,在空中劃過弧線,精準地落在下方一輛輛排隊的四輪馬車上,那馬車結構精巧,糧框可以輕松堆疊,裝滿後便由騾馬牽引,迅速駛離碼頭。

陸漠煙認得這場景。這種硬木框和滑輪組系統,是徐州工坊的傑作,專為高效裝卸大宗貨物設計。但成本高昂,通常只在淮陰、下邳、揚州等核心樞紐、吞吐量極大的繁忙碼頭才會啟用。

按說,在高平郡這種相對次要的碼頭,平日為了省錢,都是靠漕工肩扛手擡,一袋袋搬到岸上更便宜劃算。

徐州調動滑輪組救災糧用這個,看來災民是真的很多了,糧食都需要這樣節約時間。

他正欲離開碼頭去郡治報到,突然間又聽到哭聲。

不遠處的浮橋上,一家老小正相互哭著扶持,一路相互鼓勵著。

“孩子他娘!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到了!就到徐州了!”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寒風中顫抖。

他心中一顫,不願再耽擱,立刻拿起文書,前向碼頭前方那片連綿起伏、如同白色海洋般的救災帳篷區走去。

交接手續異常迅速,郡治的官員顯然早已接到通知,對他這位借調來的人手既無驚訝也無寒暄,只匆匆交代了幾句,便讓他立刻投入工作。

只是,才交接完文書,靠近那浮橋的方向,就見到剛剛那踏過浮橋的一家人,正流著眼淚接到遞來的面餅。

他們甚至來不及說話,就已經開始撕咬。

而其中一個拿到面餅的流民,就那樣的捧著餅子,安靜地坐在岸邊,抱著那面餅,頭一歪,再沒了聲息。

頓時,正在啃食的少年驟然停止,上前抱著那宛如骷髏的婦人,大喊著娘啊。

冷風吹起那婦人的亂發,發梢之下,露出她閉上眼睛、安祥滿足的神情。

陸漠煙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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