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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塵埃落定 這個結果滿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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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塵埃落定 這個結果滿意麽?

荼墨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無法壓抑的憤怒:“先前坊區內,流言蜚語,汙蔑構陷,如同跗骨之蛆, 無孔不入!陽平公, 你身為一國丞相, 執掌洛陽, 難道真的一無所知?!真當這些流言, 是憑空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苻融身份貴重,素來處處被人尊敬, 哪裏遇到過這種質問, 頓時被問得臉色有些青白。

他當然知道那些流言,他震怒過後, 也下令嚴查過!

只是查無實據,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而且, 這查不出來, 就已經證明了其後是洛陽世家在搞鬼——只有他們有這種把所有線索消滅的實力。

總不能什麽都查吧,萬一查出什麽了呢?

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洛陽的大小事物還要指望他們,既然沒有大礙, 那他以後約束手下, 最好的選擇,就是將此事糊弄過去。

但顯然,這徐州客人, 並不想把此事當成一場意外,怕是有得拉扯。

然而,荼墨卻是步步緊逼:“流言如刀!今日這所謂的‘流民暴動’, 不過是那幕後黑手,借流民之饑寒,行構陷之實,欲置我徐州學子於死地!陽平公,你告訴我,你覺得這僅僅是‘流民之亂’嗎?!”

他揮手指向周圍狼藉的戰場,指向那些血跡斑斑的斷壁殘垣,指向那些受傷的學子,聲音悲憤又決絕:“不是我等要離去,實是此地不留人!洛陽城,容不下我徐州赤誠之心,既然容不下這赤誠之心,我等又何必留下,徒增傷亡,徒惹是非?!”

“萬萬不可!”苻融大驚,若徐州團隊此刻撤離,不僅洛陽工坊區建設將徹底夭折,以後徐州與西秦的合作基礎也會大受影響,如今還不到與南朝翻臉的時候,“大局為重啊!先生息怒,此事本相定會徹查到底,揪出幕後元兇,嚴懲不貸!本相以項上軍令擔保,絕不會再讓此事發生!請務必給本相一個機會!給洛陽一個機會!”

“擔保?”荼墨冷笑一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不信任,“陽平公,你的項上人頭,能擋得住洛陽城裏的明槍暗箭嗎?能堵得住那悠悠眾口,潑向徐州的無盡臟水嗎?今日若非王真人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你拿什麽擔保下一次?!”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學子,最終落在王岫真身上,語氣斬釘截鐵:“王真人,請您護送受傷學子先行返回徐州,其餘人等,收拾行裝,準備撤離!此地,非久留之地!”

“是!”王岫真毫不猶豫地應道。

“荼先生還請三思啊!”苻融急忙攔住他,溫和勸解,“這些日子,本相可有一點怠慢之處?如此,貴使稍等,三天之內,吾必給你一個答覆!”

荼墨搖頭:“這哪裏還能等三天,還是等我們回去,若貴國允許止戈或靜塞軍前來守衛,我們或者才敢再來洛陽了,這命只有一條,不敢冒險!”

苻融感覺好像遇到了那個講理又特別不講理的王兄,一時頭痛欲裂,急忙保證道:“如今我已經有些方向,只是事發突然,縱然審問,也需要一點時間,學生們天真燦漫,想必也不願牽連無辜吧?”

荼墨神色稍緩,仿佛陷入沈思:“今日一來,許多建築受損,進度受阻,這人手又需要時間清點……”

“大人放心,”苻融一看有戲,立刻加碼,“不必擔心,我稍後便讓其它行宮暫時停下,把民夫都用來經營工坊重建,到時木料、磚石,也由工坊優先使用!”

荼墨露出遲疑之色,顯然被打動了,但又沒完全被打動。

苻融又誠懇保證,會清理周圍流民,把他們收編打散,以工代賑,絕不會再讓一個流民騷擾到他們!

話都說到這了,荼墨終於勉強同意,給苻融一點時間解決。

……

回到自家的丞相府邸後,苻融胸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他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書案上,震得案上那盞價值連城的琉璃燈都晃了幾晃!

除了在王兄苻堅面前,他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被一個徐州來的使者當面威脅撤離,逼得他幾乎要賭咒發誓才勉強穩住局面,這口惡氣,實在難以下咽!

但怒火歸怒火,理智告訴他,徐州團隊還在工坊區等著,他必須盡快給出一個交代!

當初在王景略手下為副時,學到的那些雷厲風行、抽絲剝繭、甚至不乏酷烈的手段,雖然這些年因位高權重、講究“仁恕”而很少動用,但絕不代表他已經忘記了!

他的目標瞬間鎖定了洛陽城中王、張兩姓大族。

這兩家在西秦朝堂上根本排不上號,不過是洛陽本地殘留的、根基尚淺的地頭蛇罷了。西秦真正的根基是關中的氐族豪強,王猛當年提拔的也多是關中、河東的俊傑。洛陽歷經戰火,早已破敗,原本的大族要麽南渡,要麽投奔他處,留下的多是些鄉勇。

苻融平時對他們還算寬厚,並非不知其蠅營狗茍,只是不喜輕易動刀殺人罷了。

但這次,他們觸碰了底線!

“來人!”苻融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即刻點兵,包圍王、張兩府,所有男丁,無論老幼,一律緝拿下獄!分開羈押,嚴加審訊,本相要知道,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命令如山,不到半個時辰,苻融麾下如狼似虎的府兵便已沖入王、張兩府。

頓時,哭喊聲、呵斥聲、打砸聲響成一片。兩族男丁,從白發蒼蒼的老翁到懵懂無知的幼童,盡數被如拎小雞般拖出府門,押往洛陽大獄。一時間,原本就因流民湧入而略顯擁擠的洛陽監獄,瞬間人滿為患!

王、張兩族的人剛被押入大獄時,還扯著嗓子大喊冤枉,試圖用“世代忠良”、“無辜受屈”來辯駁。

然而,做為一國丞相,苻融手下有的是能人異士,當那些深谙刑訊之道的專業人士開始工作後,這些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老爺們便徹底慌了神。

他們遠非什麽鐵骨錚錚的硬漢,幾套簡單的心理攻勢下來,再輔以一些“溫和”的“小手段”,便有人精神崩潰,涕淚橫流地開始招供。更有甚者,如張家一個旁支的年輕子弟,僅僅是被帶到刑具房看了一眼,便嚇得魂飛魄散,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事情的脈絡很快清晰起來,簡單得甚至有些可笑,卻又透著赤裸裸的利益爭奪和短視的貪婪。

因為徐州學子規劃工坊區,要求擴大面積、招募人手、開鑿引水渠……這些舉措,直接觸及了王、張等本地豪族的利益,工坊區占用的土地,正是他們近期瘋狂低價收購、囤積居奇的小塊土地!

他們原本計劃,待東都營建的消息徹底坐實,地價飛漲後,將這些土地平價轉賣給那些從長安、關中遷來的真正世家大族,換取對方的一點青睞和提攜,作為自己家族攀附權貴、躋身上層的敲門磚!在他們看來,這些小塊土地,就是他們未來的前程,而徐州學子們的行為,無異於在斷他們的財路,毀他們的前程!

至於那些失去土地的佃農?他們毫不在意,北燕新滅,河北之地有大片無主荒地。他們自信,憑借攀附上的世家關系,去河內等地圈占大片土地易如反掌,失去洛陽這點“蠅頭小利”,換來的是更廣闊的土地和更高的地位!

因此,當徐州學子們“動他們的根”時,他們便毫不猶豫地散播流言,制造混亂,阻撓工坊區建設,最好能將徐州學子趕出洛陽!

“丞相明鑒啊!我等……我等只是一時糊塗,為家族前程所迫啊!絕無謀逆之心!求丞相看在……看在並未釀成大禍的份上,饒我等這一回吧!”最後招供的張家家主,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地哀求著。

而當府中的苻融看著手中這份詳盡的供詞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憤怒,也不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沒有對供詞做任何表態,只是將卷宗輕輕合上。

他手下的專業人士立刻心領神會——丞相不滿意,這還不夠,必須深挖,必須揪出所有參與者!

於是,審訊的烈度陡然升級!更專業、更“有效”的手段被用上。很快,王、張兩家在嚴刑之下,又攀咬出了洛陽城內其他幾家參與散播流言、暗中資助煽動的豪族,一時間,洛陽城內風聲鶴唳,人心惶惶,被抓捕入獄的豪族子弟絡繹不絕,監獄幾乎被塞爆!

與此同時,苻融也兌現了部分承諾。查封的王、張兩家囤積的糧食被緊急調出,用於賑濟城外嗷嗷待哺的流民。那些參與了暴亂沖擊工坊區的流民青壯,則被甄別出來,打上“暴徒”的烙印,貶為官奴,押往工坊區充當苦力,用血汗來“贖罪”。

雖然失去了自由,但好歹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死街頭。

經過兩輪嚴酷的審訊,卷宗堆積如山,脈絡清晰無比。

而這時,苻融親自拿著厚厚一沓供詞,走進了陰森潮濕的洛陽大獄深處。

他見到了被單獨關押的王、張等幾家豪族的家主和核心人物。僅僅半日,這些人還是洛陽城內錦衣玉食、呼風喚雨的“老爺”,此刻卻一個個蓬頭垢面,面色慘白,眼神渙散,身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與城外那些流民乞丐並無二致。

苻融沒有帶刑具,也沒有用刑官。而是親自進行了一場平靜的審問。他詳細詢問了每一個細節,從流言的源頭、傳播的渠道、煽動流民的具體手段、到與其他豪族的勾連……他問得極細,眼神銳利,觀察著對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反應。

作為王猛當年的得力副手,苻融深谙審訊之道。他看得出,眼前這些人早已被嚇破了膽,供詞基本屬實,並無屈打成招或刻意攀咬的跡象。他們的恐懼、悔恨和絕望,都是真實的。

審問完畢,苻融心中有了定論。

在第三日,他命人將王、張等幾家豪族的頭面人物押解出來,同時派人請來了荼墨,並讓他帶上蘇瑾、楊循等學生代表。

當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豪族首領們,看到苻融端坐堂上,旁邊站著面色冷峻的荼墨和那些眼神覆雜卻帶著審視的徐州學子時,他們徹底明白了到底是踢到了什麽樣的鐵板!

沒有人會救他們!

也沒有人能翻得了案!

“丞相饒命!荼先生饒命!先生們饒命啊!”王家家主率先崩潰,撲倒在地,涕淚橫流地磕頭,“小人豬油蒙了心,被鬼迷了心竅,出這等蠢事!求丞相、求先生們高擡貴手,饒了我等性命吧!我等願意戴罪立功!傾家蕩產賠償工坊損失!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磕頭如搗蒜,哀嚎求饒聲響成一片。

苻融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目光轉向荼墨,沈聲問道:“荼先生,元兇已明,罪證確鑿。依先生之見,該如何處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荼墨身上。

荼墨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地上磕頭不止的豪族首領們,又看了看身邊的學生代表,最後轉向苻融,溫和道:“丞相言重了。此乃西秦治下,涉案者皆為西秦子民。如何處置,自當按西秦律法行事。”

苻融心中了然,朗聲道:“既如此,本相便依律處置!王、張等七家豪族,煽動流民,沖擊工坊,圖謀不軌,罪證確鑿!依律,主犯處斬!抄沒家產!土地充公!從犯流放三千裏,發配邊軍為役,其餘族人充入官奴……”

荼墨微微皺眉,接口道:“丞相,禍不及妻兒。其餘族人,尤其是老弱婦孺,既未參與其事,便允其攜帶些許細軟,自謀生路去吧。罰為官奴,入娼籍,就不必了。”

苻融深深看了荼墨一眼,點頭應允:“便依荼先生所言。其餘族人,不予株連,準其攜帶隨身細軟,自尋生路!”

“謝丞相,謝荼先生,謝先生大恩大德!”那些豪族首領們聽到自己難逃一死,面如死灰,但聽到家人得以保全,不被罰為賤籍,又如同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荼墨的方向拼命磕頭,涕淚交加。

至此,這場由流言引發、最終演變為血腥暴亂的危機,便算結束。

苻融松了一口氣。

學生們卻十分沈默,雖然時間很短,但這一回,他們算是真正認識了一個另外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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