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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到底還年輕 不知道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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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到底還年輕 不知道嚴重

洛陽城東, 洛水北岸。

五月的風有了些許暖意,吹拂著新翻的泥土氣息蔓延開來。

洛河河床被一座大壩擡高,五條引入洛河河水的水道被青石堆砌而出,變成將來水利織機的基礎, 旁邊, 一片廣袤的河灘地被平整出來, 夯土打下的地基縱橫交錯, 勾勒出未來工坊區的雛形。空氣中彌漫著石灰、木料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這裏,便是苻堅力排眾議, 劃撥給徐州學子營建“毛紡工城”的核心區域。

距離那晚與楊循的深談已過去半月, 苻融最終采納了楊循的部分建議,但並未如他所願“點名主持”, 而是在次日議事時,讓所有學子都呈上了關於工坊區規劃與賑災的條陳。他親自審閱, 綜合考量, 最終任命了一位資歷較深、性情沈穩的徐州學子蘇瑾為工坊區營造副使,而正使則由苻融兼任,統籌建設事宜。

楊循因其條陳中關於“以工代賑”和“配套市集”的詳細規劃頗具見地,被任命為賑濟與招募管事, 負責工坊區的人力招募與初期安置。

此刻, 工地上已是熱火朝天。

先前大部份從周邊征招的民夫被拉去興建修覆東都的大小宮闕,徐州人不喜歡用這些的民夫,於是另外有數千名從洛陽周邊郡縣招募來的流民和貧苦百姓, 加入了這場以工代賑的工程。

在徐州學子的指揮下,正奮力勞作。他們挖掘溝渠、夯築地基、搬運木料石料。雖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但眼中卻閃爍著對溫飽的渴望——因為在這裏幹活,管兩頓飽飯,一頓是加了鹽和豆子的稠粥,一頓是摻了麥麩的胡餅,偶爾還能見到一點油星,更別說每月還有一匹細麻布做報酬!

這對掙紮在饑餓線上的他們而言,是天大的恩賜。

“這邊地基再夯實一點!”楊循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粗布短打,臉上沾著泥點,正指揮著一隊人夯實一處地基。他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幹勁,與那晚在丞相府書房中侃侃而談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最近一想到當時在苻融面前耍的上位小心機被人當場拆穿,就感覺十分丟臉,恨不得穿回那晚,把當時的自己掐死。

不遠處,蘇瑾正與幾名負責營造的學子蹲在地上,對著一張攤開的巨大圖紙爭論著,圖紙上詳細標註著工坊、水渠、道路、倉儲、乃至規劃中的“工坊街”的位置。

“不行!水渠必須改道!”蘇瑾指著圖紙上一處標記,語氣斬釘截鐵,“原設計繞過那片窪地是為了省工,但你們看,這窪地正好在規劃中的染坊下風向!將來染坊的廢水若排入窪地,淤積發酵,臭氣熏天不說,還會汙染地下水!必須把水渠拉直,穿過窪地底部,廢水也要專門鋪設陶管,引入下游沈澱池處理!才能匯接入洛水主河道!”

“可是老大,”一名學子面露難色,“拉直水渠,工程量至少增加三成!而且穿過窪地,需要深挖,還要加固渠壁,這時間一拖長,預算就控制不住了!”

窪地是非常費時費工的,因為需要建立堤壩,排幹沼澤,清理淤泥。更不用說這池子匯聚的是所有工坊洗羊毛的汙水,至少要分三十個大池子才好處理汙水,且都要做防水處理,這工程就大了去了。

“錢不夠,我去找陽平公要!”蘇瑾毫不猶豫,“人手不夠,就讓楊循那邊多招人!這是百年大計,絕不能留下隱患!染坊的汙染若處理不好,將來整個工坊區乃至洛陽城都要遭殃!再說了,羊毛脂的需求這些年越來越大,產值快比得上毛紡了一半的,尤其是各種工件的潤滑防磨損,這次在洛陽建立工坊,不也有這原因麽?”

淮陰的水源,雖然有淮河相助,但也快抗不住整個南朝洗紡中心的汙染了。

其它淮陰周圍的居民們對汙染並不太介意,畢竟不過是水臟一點,而且退漿洗布的水的淤泥還可以用來澆地,是不錯的肥水,但用來吸收染料的蘆葦池實在抗不住一到冬秋就來臨的收割,那些割蘆葦的是真狠,每年淹死幾個都勸不退他們!

她的話語不是很能說服人,幾名學子面面相覷,皆沒有點頭。

於是蘇瑾壓低了聲音:“反正是西秦報銷,基礎打穩一點啊,別把徐州那精打細算的小家子氣也帶過來了!”

同學們神情一動,對視一眼,這才輕咳一聲,紛紛點頭,同意了對圖紙的改動。

哪怕這意味著他們又要加班好幾天改方案了。

……

工地邊緣,臨時搭建的幾十排簡陋草棚,便是招募來的工人們臨時的居所和夥房。

此刻,幾個徐州來的學子正帶著一群從附近村落招募來的婦人,在夥房外忙碌。

而旁邊,是兩座土洗面包窯,十分龐大,有近兩人高,每天都要做六千多張胡餅,此刻雖是清晨,但隔一日揉好的面都是早上烤制,然後放在的其中的磚架上,和燒磚似的,放滿了架子,便封窯烘烤,烤制需要的時間不長,但冷窯卻需要很長時間,所以每次烤的量極大,清理出來的草木灰也甚多。

旁邊,十幾名婦人還用草木灰的餘溫烤了玉谷,此刻正拿著火鉗在草木灰裏仔細尋覓。

另外還有幾十名婦人,她們支起幾口巨大的鐵鍋,燒著熱水。婦人們則負責清洗剛從附近村落收來的野菜、豆子,準備熬制下一頓的粥食。

“王大娘,這水要燒得滾開才行!”一個名叫柳鶯的女學子認真地叮囑著,“生水喝了容易鬧肚子,工人們病了就幹不了活了!還有這茶葉和鹽,每份都要按量加,不然會出人命的。”

“哎,哎,知道了姑娘!”被稱作王大娘的婦人連連點頭,“我知道規矩的,您放心吧!”

因為先前有掌勺的婦人貪汙倒賣了鹽和茶,讓他們發現了味道不對,立刻就追查,還把要給開除了。

她是新來的,自然不敢了。

雖然覺得這些姑娘小提大作,浪費鹽茶,但這些又不是她家的,給家裏帶些茶水、藏兩張餅子回去,便差不多了。

柳鶯又轉向另一個婦人:“李嬸,豆子要磨漿,這樣煮得快,也不鬧肚子。”

“這……這多麻煩啊!”李嬸有些不解,“水車磨坊哪裏能用來磨豆子呢?這不是糟蹋東西麽?”

只有尊貴的麥子才有資格入磨坊啊,豆子這種低賤之物哪裏配呢?

“豆子點能點出肉,”柳鶯耐心解釋,“有肉吃才有勁,明白麽?”

婦人們似懂非懂,但看著這些女學子認真的神情,都紛紛點頭,等她們走了,和悄悄嘀咕起來。

“這些個姑娘,心倒是好。”

“一個個白白凈凈的,能識字賺錢,要能的娶回家,不知是多大福氣呢!”

“能幹是能幹,但年紀有些大了,看著都二十多了吧,都沒成家。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啊……”

“嘴碎,人家給咱們吃給咱們喝,那就是主家,議論主家,不怕被趕出去哦!”

“我聽說,這些個姑娘,都是淮陰的普通人家,因為徐州的那位主事,是位女子,所以徐州女子也可為官。”

“啊,這……這是什麽道理?”

“管他什麽道理,聽說那位女子把徐州弄得風調雨順,糧食多到吃不完,別說婦人了,連三歲的孩子都有新衣新鞋呢!”

“嘿,孩子有點舊衣裹著就夠了啊,三歲的孩子穿新衣新鞋,也不怕折了福氣!”

“呵,人家是南華佑生娘娘下凡,神仙人物,自然有神仙的道理!”

“居然是南華佑生娘娘?”

“那確實有道理了!”

“真想去徐州治下……”

閑談間,一種曾經沒有過的向往,在這簡陋的工棚區悄然滋生。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洛陽城一座深宅大院之中。

幾名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圍坐品茗。

他們是洛陽本地的豪族代表,洛陽周圍的田產莊園塢堡,都是他們世代的生存的財富,在這裏算得上樹大根深。

“哼!陽平公真是被那些徐州來的黃口小兒迷了心竅!”一個五十歲的老者男子冷哼一聲,他是城中大族張氏的族長張裕,“河灘地,不拿來種菜,卻要建什麽‘毛紡工城’!這便罷了 ,反正這些土地都是要被長安城那些大人物刮分,可他們居然還招攬那麽多流民賤役,管吃管住!這手也伸得太長!”

“可不是麽!”旁邊一個矮胖男子接口道,他是城中糧商王家人,“那些流民,本該是各家的佃戶、長工,如今都跑去工地上吃官糧了!如今田裏春耕都缺人手,以前是他們求得給我們當佃戶,如今居然還得給工錢,簡直是豈有此理!”

春耕不等人,他也沒料到會有這等變故,想想這支出就心痛。

“最可氣的是那個叫楊循的小子!”張裕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打著‘以工代賑’的幌子,四處招人,還說什麽‘工錢預支’,這不是變著法放貸麽?壞了規矩!長此以往,這印子錢還怎麽放?”

王家族長低聲道:“不能讓他們這麽搞下去!”

……

對學生們來說,來到洛陽,雖然多有不便,但苻融確實是個明白人,對他們的提議能幫都會竭力協調,追加的支出,也能想辦法在朝廷找到財源,雖然在最近建立新錢莊的事上爭執不休,硬要用三成的本錢占五成的股份,說缺的兩成他會繼續想辦法外,其它事情,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有這樣的上官,這西秦的朝廷,看來也是很不錯的嘛。

不得不說,苻融一個人,就拉高了他們對整個西秦感受。

但在入住洛陽的一個後,這些學生開始的發現了不對勁。

工匠、民夫、甚至是孩童中關於徐州的流言也多了起來。有說徐州林若實為妖女,以邪術蠱惑人心;有說徐州工坊所用器械,實乃吃人的妖術,有傷天和,還要獻祭童男童女;更有甚者,說此番徐州學子入洛,名為合作,實為刺探虛實,圖謀不軌……這些流言,源頭雖不明,但傳播甚廣。

符融對此大怒,想要找出傳播流言的人,但這些日子洛陽的外來人口實在太多,流動太大,百般追查,也找不到源頭。

學生們感覺到了壓力,但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流言而已,又不會少塊肉,只要苻融站在他們這邊,這些留言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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