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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修河這點小事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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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修河這點小事 拿捏

淮陰。

府衙的地龍燒得暖融, 空氣中飄散著墨香。

寬大的書案前,林若輕輕合上最後一卷用朱砂批註過的財賦奏報……歷時十五日,新歲的錢糧賦稅、各郡縣財政預算、以及龐大工程專項款的分撥,終於塵埃落定。

厚厚的卷宗堆在她案頭, 像一座沈默的山丘, 承載著未來一年的運轉。

林若估計西秦需要消化剛剛得來的土地, 一年之內, 當是沒有什麽兵災, 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新來的土地耕耘。

在嚴格的安全措施下,會議並沒有出現大的安全事故, 林若對此進行了表彰。

但很明顯, 她座下的官員們當時的眼神看彼此時充滿了不服,眼神裏大有下次絕對不放過你的味道。

這些都是小事, 新年新氣象啦。

-

淮水北岸,邗溝新渠工程段。

新任河工總督槐序已然褪去了靜塞軍的冷硬戰甲, 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官袍, 他安靜地站在還散發著泥土腥氣的新堤壩上,掃視著下方正在晨曦中安靜的工地。

他已經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能摸魚一段時間已經是不易了,被抓包也是遲早的事。

在之前,書院的學生們就組織過好幾次勘察, 疏浚的報告和工程被反覆商討論, 可以說一切都準備齊了,就等人到了開工!

如今,來自北地的俘虜已經整修完畢, 就等開工了。

前期準備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比如先前勘測裏,邗溝的有幾處被農家占了水道, 圍河造田,已經被退耕還河。

另外就是要裁彎取直,有一段河段,本來由東原河道繞行二十裏,現在新的方案裏,這一段準備新開直渠,線路直接變成了八裏。

還有修築河堤的土石,一部分會從淮水入運,一部份直接開山取石。

清晨,天剛亮起,河灘上綿延的草屋裏,一隊隊穿著麻襖的人們已經在鐘聲的呼喚下紛紛出門,他們的居住條件很擁擠,但問題不大,做為草原人,他們大多數都習慣一家七八口擁擠在毛氈帳篷裏,這樣更為暖和,在這江南,沒有冷風,他們反而還有些不習慣……

排好隊,打好綁腿,拿起竹筒水壺,他們依次從碼頭出發,出發時,已經有數輛馬車在沿途等待,每路過一人,便發上一張可以掏個洞掛在脖子上的胡餅,打上一勺水在竹筒中,讓他們邊走邊吃。

胡餅還帶著溫熱的氣息,一口咬下,結實的口感帶著鹽香,嚼在口中,十二分地香甜,讓人原本的疲乏很快退去。

吃完一大張胡餅,便差不多到了河灘上,原本熱鬧的運河上,只剩下河心的淤泥與枯水,雜草腐爛的味道隨著淤泥蔓延,鐘聲敲響,拿起器具,一天的工作便開始了。

眼前,原本繁忙的運河主幹道已辟出作業河段。

冬日的枯水,袒露出黝黑的河床與淤積的葑草爛泥,腐殖質的氣息濃重刺鼻。

“動工——!”號令再起。

巨型“鐵犀爪”在絞盤隆隆聲中吊起,重重砸下,撕開堅韌的河底水草。身強力壯的河工背負著沈重的柳條筐,將淤泥艱難地運上河岸。

岸上,早已擠滿了附近的鄉民!驢車、牛車、手推車排成長龍。

新鮮的河泥甫一落地,便被蜂擁而上的鄉民用各種工具扒拉上車。這可是燒磚、肥田的上好寶貝!平日裏辛苦也難得幾筐,如今簡直像天降的橫財。

驢車滿載著烏黑的“財富”,轉過幾個彎道,奔向星羅棋布於運河沿岸的磚窯區,最大的幾處窯口已是濃煙滾滾。

窯場外,數百工匠揮汗如雨,將煉熟成團的河泥送入磚坯模具,成型的青磚被碼放成巨大的鏤空“磚墻”等待入窯。

“這邊!這邊!收泥了!”管事高喊著。

“好嘞!一車三十文!”熱情的招呼聲此起彼伏。

“泥來了!卸這邊!”窯場管事喜笑顏開。

那些趕著驢車來送泥的鄉民,卻少有直接收錢的。他們大多擠到窯場角落的廢料堆裏,雙眼放光地挑揀那些燒裂、變形或色澤不均的殘次青磚。

“老叔,這半塊我要了!”

“這塊還能敲一敲,砌個柴房竈頭沒問題!”

手持短小堅硬的“磚刀”,叮叮當當地將殘磚稍作修整,便寶貝似的裝上驢車。這些“垃圾”,對他們而言便是蓋間廂房、搭個牲口棚甚至修個結實土竈的希望!能用免費或便宜收來的河泥換這些磚,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買賣!

這些殘次的磚塊,用灰泥堆壘,多湊一些,便可以在房前屋後,修個小屋,可是大大的事,原本的土屋,便可做豬圈或者牛棚,若是太少不夠築屋,也能築成土竈、火窯。

能用河泥來換,這種機會,那是少之又少!

磚窯的主事們也甚是滿意,這些磚都是河工主事那邊預定的,量極大,平時都拿不到這麽多的上好河泥,如今燒好了,雖然是按三十文一百塊磚的最低價格拿貨,可耐不住多啊!

按修一間房要一千四百多塊磚來算,河工這單子,一共要五百多萬塊磚,他們這一座磚窯根本吃不下。

不得以,整個淮陰、邗溝附近的磚窯過年都不停工,高價招人,還花錢買泥、大量購碳,就是為了這次吃個飽。

不只是運河兩岸的磚窯、瓦窯、木工,過年都不回家,因為接了那些河工的大單。

不過……

“實在想不通,那些人說是河工,其實是俘虜啊!為什麽要給這些河工修青磚房子住宿啊 !”一名正在撿磚的老婦人忍不住嘟囔,“我家都沒住上青磚瓦房呢,憑什麽啊……”

雖然說是十二人一間房,十分擁擠,還要二百四十人才有一個大茅廁,但那可是青磚房啊!

“你這話說得,”旁邊一起撿磚的老人穿著灰撲撲的夾襖,粗糙的手熟練地從碎磚中挑出半塊,一磚刀劈開整齊的邊沿,“這幾年,你不是已經攢了七貫錢,還存了木料,就等著起青磚瓦房的宅子麽?”

“那怎麽能一樣呢!”老婦人不悅道,“這築基、砌墻、加梁、上瓦,光是請土木師傅,就得兩貫錢,更別說磚瓦、梁木,都得給錢,家裏四個兒子,每人一間,房,七貫錢哪裏夠用,怎麽得到二十貫,這還是咱家這四五年的老本……”

“本來夠的,是您前幾年攢的錢硬要買牛羊,這才沒起宅子,娘,要不賣掉家裏的老牛,就差不多了……”旁邊的年輕人一聽起房子,立刻眼睛發光,提議。

“混賬東西!”老婦人大怒,手裏的磚頓時就丟了過去,“沒有牛,你來耕田麽?家裏土屋哪裏住不得,硬要磚石才能埋得了你這孽障!?還有那羊,又有羊毛又有奶水,小羊崽兒也是錢,你就知道大房子,有本事你去考個書院,老娘我立刻就牽牛賣羊給你修屋!”

旁邊年輕人麻溜地閃避躲遠:“生什麽氣啊,這不考,不也要修的嘛……”

-

工地上,槐序的副手也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收泥、運磚場景,眉頭緊鎖,終於忍不住低聲問槐序:“大人,下官實在不解。工期本就吃緊,花費巨大。為何還要額外耗費如山如海的磚石,給那些俘虜營修上千間青磚房?住草棚泥屋難道不行麽?這成本……”

這項目價格有點過於高了。

這些人全住上,需要八千多間房,哪怕他們已經極力壓縮成本,也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

“為了賣啊,”槐序看著修築圖紙,給他們看了一眼,“這些都房子,其實都已經賣掉了。”

-

淮陰,林若正在看相同的圖紙。

林若正仔細審視著桌案上與槐序手中那份一模一樣的規劃圖紙。

圖紙上清晰勾勒著拓寬後的邗溝水系,而沿岸每間隔約四十裏,便標記著一個新規劃的碼頭據點。

“運河商舶逆水日行不過四十裏,順水極限百裏。這五個節點,便是商旅必停、貨物集散之所。”她纖細的手指在圖上輕輕滑過

圖紙上,原先規劃為“俘虜集中營房”的區域旁邊,醒目地標註著新的功能劃分:上房(擬對外租賃)、中房(工坊、貨棧)、下房(通鋪客舍)、貨場、食肆區……密密麻麻,布局緊湊。

碼頭當然要有商貿,要通有無。

而要通有無,自然該有商鋪、住宿,酒樓,這八千多間商鋪,分布沿途五個碼頭,也就差不多了。

尤其是其中三分之一在淮陰,三分之一在揚州,沿途也就每個碼頭五百餘間。

“不然怎麽說地產賺錢呢,”林若看著圖紙上房子,“這都沒修起來,就已經賺了不少了……”

成本是三貫左右不錯,但這世上哪有用成本價就能輕易買到的東西呢,這可是碼頭附近的商鋪啊,放後世就是火車站、地鐵口的商圈樓盤啊。

“真想捂盤漲漲價。”她搖搖頭,決定價格漲上十倍,三十貫一間就差不多了。

畢竟這些地方貿易方便了,她才能更早抽稅。

另外……

她拿出苻堅送來的書信。

原本計劃中的洛陽工業園,苻堅已經開始索要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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