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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下一步計劃 已經抖好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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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下一步計劃 已經抖好了口袋

長安, 西秦皇宮。

宏闊的宮殿燈火輝煌,絲竹管弦之聲繞梁不絕,觥籌交錯間彌漫著前所未有的盛大與喜悅。這是天王苻堅為徹底覆滅北燕慕容氏而舉行的慶功大宴!

滿朝文武,濟濟一堂。

氐族貴戚、羌人酋首、漢家名臣、匈奴歸義將領……甚至, 那些身著華服、神情覆雜的北燕慕容宗室, 也赫然在座。

慕容暐作為最後的“燕主”, 被封為新興侯, 坐在靠近主位卻不顯眼的位置上, 臉上努力擠出合乎時宜的笑容;而早投苻堅、滅燕戰役中頗立功勞的慕容缺,則已晉封冠軍將軍、京兆尹, 位列核心重臣之中, 其府邸便在皇城之側,權勢煊赫。

佛道兩門也位居其上, 陸妙儀一身繁覆道袍,居高而坐, 看著宴中群臣。

苻堅高踞龍座之上, 五十一歲的他,正處巔峰。在他治下,二十餘載勵精圖治,關中弱小之秦竟如猛虎出柙, 先後吞滅仇池、前涼張氏、直至如今鯨吞擁有河朔百萬戶口、號稱富甲北方的雄強北燕, 幾乎統一了整個黃河以北!

殿宇巍峨,聽著滿殿讚譽,感受著四方臣服的目光, 苻堅胸中豪情萬丈。

濟蒼生,安社稷,混六合以一家, 視夷狄為赤子!

這是他畢生的宏願!如今,北方在握,南方人心,他還有時間,精力也依舊充沛!一統寰宇,青史留名,正指日可待!

群臣無不喜氣洋洋,頌聖之聲此起彼伏。無論真心歸附,還是懾於兵威,至少在這輝煌的殿堂內,人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

這場彰顯天恩浩蕩與王朝鼎盛的盛宴直到深夜方散。群臣告退,喧囂漸歇。

苻堅正欲回後宮稍歇,一道憂心忡忡的身影快步追了上來——正是他最信任的弟弟、陽平公苻融。

“皇兄!”苻融的聲音裏壓抑著焦慮,“移駕片刻,臣弟有肺腑之言!”

兩人行至偏殿。燭火跳躍下,苻融面色凝重,再也按捺不住:“皇兄,今日盛宴固然彰顯天威。然……臣弟實難心安!”

“何至於此?”苻堅心情正好。

“慕容鮮卑降戶多達四萬七千戶,近二十萬人,您將其舉族遷入京畿,其中多少宗室勳貴得賜府邸、授予官職?更有那慕容缺,手握京兆兵馬!”苻融語氣急促,“長安城中,羌人姚氏、匈奴劉庫仁部、拓跋雜胡……本就盤根錯節,如今再加上如斯龐大的鮮卑慕容!京畿之地,敵國降酋雲集,一旦……一旦我朝威勢稍有松弛,或遇災荒戰事,這些異族便會互為聲勢,威脅關中根本!彼時何以制之?此非長治久安之策,實乃心腹大患啊皇兄!”

苻堅不以為意,反而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博休過慮矣!”

“其一,”他侃侃而談,帶著帝王馭下的自信,“將降虜安置京畿,正在我氐族及禁軍威懾之下,便利監控!若將其遠徙邊荒,天高皇帝遠,焉知不生叛心?此乃收之翼下,置於眉睫之前,使其稍有異動,立時察覺撲滅!”

“其二,汝豈不聞‘胡虜相疑,方為我所用’?匈奴、羌、鮮卑、雜胡,其風俗各異,心思不一,豈能真正同心?正可使其相互猜忌牽制!”

“其三,”苻堅眼中閃過精光,“南北一統大業尚在!未來渡江南征,自當征發各部族兵丁為我前驅!將其留駐京畿,便於征調。若散居四方,征發遲緩或借故推諉,豈不誤了大事?”

苻融聽得心急如焚,兄長這一套套“馭下之術”聽起來頭頭是道,卻忽略了最根本的兇險!

他深吸一口氣,切入更致命的問題:“即便如此……安置降虜暫且不論。然皇兄欲將我們氐族本部十五萬戶,分遷至鄴城、洛陽、晉陽、蒲阪、上邽……各處重鎮鎮守,甚至命丕兒、睿兒、暉兒三位皇子分領重兵、各配大量氐戶出鎮地方!此策……此策臣弟以為萬萬不可啊!”

他聲音都帶上了顫抖:“皇兄!我氐族本是邊鄙小族,立國以來戶口不過二十萬上下,這些年南征北戰,精壯折損甚巨,如今竟要將根基之民分拆四方!關中故地氐族空虛,如同釜底抽薪,一旦京畿動蕩,或諸方有事,力量分散難以呼應,後果不堪設想啊皇兄!”

想象著未來可能出現的危局,苻融只覺得頭皮發麻。

苻堅臉上的笑意淡去,他正色道:“博休,你只知守成,何知開萬世太平之艱深?”

“燕國雖滅,其地幅員遼闊,何止百郡?戶二百四十餘萬!近半是心向南朝的漢兒!我苻秦以氐族立國,乃小族臨大國!若不將我氐人分駐各地要害,使新附之民朝夕可見王化,何以定國安邦?”

他眼中閃爍著理想的光芒:“昔周武王分封諸國,子弟親藩星布天下,是以周朝享國八百載!朕今日效古聖王之舉,以宗王分鎮要害,氐民居實郡縣,使我苻氏血脈如同磐石根基,牢牢鎖定中原,正為開創萬世不移之基業!孤豈不知風險?然成大事者,豈能畏首畏尾?若連安置降虜、遷徙本族這點小事都無法掌控,孤又如何‘一統天下’?!”

“這事關我氐族血脈生死存亡啊皇兄!”苻融急得幾乎要跪下,“豈能單憑一人而決!請務必召集宗室元老、諸王共議!”

苻堅看弟弟情真意切幾乎要死諫的模樣,心軟了一下,嘆口氣暫時安撫道:“罷了,此事非一日可決,待朝會之時,交由群臣共議。若得眾人讚同,方行此策!”

“朝廷共議?!” 苻融聞言,痛聲道:“皇兄!氐族存續根基之事,豈可讓外人參與?!”

朝臣?

當初王猛丞相在時,任用賢能,不拘出身,將許多關鍵職位的氐族宗室踢了下來,換上漢臣,這些個漢臣忠心是有了,但卻極喜歡揣摩上意,只要皇帝願意的,他們就支持,加上苻堅又喜歡任用敵國降臣,如今朝中漢臣、降臣的數量,早已經超過氐族臣子。

這些人豈會冒著觸怒天王的危險,反對這對他們有利的分封移民?

一旦拿到朝堂上議,以天王現在的威望和喜好,苻融可以想見,必然是“眾望所歸”!

“荒謬!”苻堅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孤治天下,不論華夷,無論貴賤,皆為子民!孤以仁德待之,推心置腹,何愁他們不歸心輸誠?必能以恩易忠,化敵為友!博休,莫要以狹隘胡漢之見而治國事!”

這帽子太大,苻融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若有閑暇,”苻堅也不想再談,他略帶不耐地揮手,“不如去查查,替徐州林夫人準備的別館修葺得如何了。該有的氣度,不能落下!”

給戰敗之敵提前修好安置的宅院,已然成了苻堅的習慣,前涼張天錫、北燕慕容氏,乃至仍在代國的拓跋氏、淮東的林若,在秦都長安的藍圖裏,都有一席之地。

苻融看著兄長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與堅持,明白再多言語已是無用。他喉頭發堵,只能深深一躬,聲音苦澀至極:“臣遵旨……告退。”

他轉過身,步伐沈重地退出偏殿,背影在搖曳的燈火下拉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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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秦的動向自然瞞不住林若,長安的消息,每天都如日常更新一般,隨著雙方的貿易渠道,傳到林若手中。

“把關中父老散到六國這種事,秦始皇已經做過一回了,”林若忍不住感慨,“老秦人和六國原本還是周國的屬國呢,但劉邦項羽起兵時,可不管這個。”

更別說當年秦始皇是大一統了才搞關中秦人散到四方這事,那時,秦國已經沒有敵國了,就這樣,秦皇一死,也分崩離析,這苻堅是多大膽,只是滅了個北燕,就敢把自己根基氐族散出去,那是想一把□□,全家當都抵出去了。

他們家都用“秦”當國號了,都不多讀讀秦朝相關的史書麽?

後世的歷史書上,苻堅不但把將關中的15萬氐族戶口分散遷徙到各地方重鎮,還讓三個兒子每人帶上三千多戶氐人出鎮鄴城等地,書上還寫“苻堅在灞上送別時,與三個兒子流涕而別,場面十分傷感,這一行為是其“恩撫懷戎”政策的核心體現,也是其政治理念與人格特質的直接反映。”

屬於是歷史書的有小概率考到的題目,會被老師提出勾上波浪線的那種。

“苻天王這些年,也算是順風順水,王景略死時,算是他的災難,但這兩年,他獨自滅西域、燕國,足夠讓他重新膨脹了。”謝淮在一邊與主公一起分析軍情,順便把蘭引素送來的蘋果削皮切成兔子形,精致地擺放在盤中。

“他其實不是聽不進去,而是沒有人壓住他的心火,”林若看著那書信,“苻天王本就是極驕傲的人,除非是王猛那般大才,將他完全折服,否則他的驕傲,是不容許他承認錯誤的。”

無論是華夏傳統的“驕奢淫逸”,還是西方的“七原罪”,驕傲都是排在第一,原因就是為此。

驕傲,讓人不願意低頭,讓人看輕敵人,這種性格,越是高位,對世界的損傷便越大,因為,它讓人無法分辯對錯。

只能說王猛把自己的君王保護的太好了。

他只留下一句不要南下的遺言有什麽用?

人死了,話便輕了。

“那,我們還要支持他在洛陽的毛紡業麽?”謝淮好奇地問。

因為林若旁邊,就是西秦送來國書,以前南朝稱為西秦,現在怕是要稱為北秦了,因為它已經占了絕大部份的北方。

西秦的苻堅親筆手書,邀請林若來徐州當丞相,他會給她比肩王猛的權力,他在信裏說,你也是懂得天下人皆為人,不分部族,胡漢,一視同仁之人,與我為知音,當一起攜手共治天下,還世間安寧,海宴河清雲雲。

然後話鋒一轉,說如果不願意相信他的誠意,可以派人先在洛陽試試,他願意把收益的一半交給徐州,他想以百工,融合諸族,洛陽為東都,自然可以承擔這個責任,若是願意,他出錢出人出力,到時,原料若是不夠,他可以從朝廷中支出。

林若拿起那信紙,不得不說,苻堅不愧是飽讀詩書,寫了一手好字。

“這當然是要做的,”林若微笑著提筆寫回信,“苻天王有時要的就是一個態度,我們展示了戰力,他目前不會把心思放在南征,而是會想補上北方最後一塊拼圖,代國。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撈錢!”

反正苻堅的積蓄,最後都是要散出去,不如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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