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分你一半? 騙你的!

關燈
第59章 分你一半? 騙你的!

兩天之後, 數百裏之外,青州地界,廣陽王府。

書房內氣氛凝滯如水,燈燭在案幾上不安地跳動, 映照著廣陽王郭虎的愁容。

一份關於代國鐵騎南下的戰報就放在手邊, 配合著徐州主公要求自己的配合的軍令, 讓他十分憂愁。

便宜女婿謝頌正好在旁邊, 不由貼心問道:“父王可是擔心攻打鮮卑損失太大?”

“以後不要喚父王了, 廣陽王是北燕偽朝所封,如今加入徐州, 豈可再用偽朝封號?以後便稱我一聲郭將軍, ”郭虎先是正色聲明了一下自己的陣營,然後才解釋道, “損失,不存在, 正好把青州最近那些不服管教, 蠢蠢欲動的異見者拖去消耗了。”

“那,父親,”謝頌又問道,“可是擔心打不過?”

郭虎搖頭:“也不存在, 這打贏了在主公面前顯示我郭虎的實力, 輸了在主公面前顯示我郭虎的忠心。”

“那?”謝頌是不理解了,“那您為何憂愁?”

“我在想由誰領兵,”郭虎悵然道, “我畢竟是剛剛入朝,對徐州上下不甚熟悉,如今驟然加入, 擔心得罪同僚,尤其是那槐木野,素來將自己的對手視禁臠,誰敢搶她功勞,怕是要被記恨三年,這要是被那瘋狗雙壞咬上了,不死也要撕下血肉,這怎麽能叫我不擔心?”

“原來如此,”謝頌慨然一笑,“孩兒願為父分憂!帶領青州豪傑,去會一會這拓跋鮮卑!”

郭虎面上雖有意動,但還是遲疑道:“二郎啊,此行無論成敗,雖然都有大功,但卻十分兇險,聽說拓跋鮮卑兇狠異常,你是阿皎的夫君,要是有什麽萬一,我怎麽和她交待啊!”

謝頌果斷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決絕:“父親,徐州危急,彭城若失,則門戶洞開,青州與徐州,唇亡齒寒!懇請父帥許我領兵兩萬,馳援彭城!”

郭虎忍不住搖頭:“你這又是何苦,有我護佑,平安一生,豈不和樂……”

“兒受父親大恩,豈能不思回報!”謝頌堅決道,“男兒志在四方,征戰殺場,豈是等閑之事,願父帥準許!”

郭虎深吸了一口氣,扶起女婿,虎目含淚:“好孩兒、好孩兒,那父親便將這重任,交予你擔了,萬萬保重,皎皎還在家裏等你回來!”

謝頌大喜:“多謝父帥!”

郭虎用力點頭,半路父子感動地抱在一起,然後又分開,拍拍對方肩膀:“去吧!”

謝頌退後兩步,感激一拜,毅然轉身離開!

郭虎松了一口氣。

嗯,完美,二郎打贏了是向徐州表功他以前錯了,打輸了,他說不定會如十年前那大敗一樣沒臉回來,反正怎麽都能向徐州交代。

天知道這些天,他處理的不聽命令的青州豪強加起來,都沒有處理謝頌的位置更讓他傷腦筋。

要不處理掉這個心結,他以後豈不是要在徐州一脈裏當個下等人,被那些同僚嘲笑?

錯誤和遺憾,最容易用血與火洗掉,無論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只要能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拼出功勞,以前的錯誤,那就能算是浪子回頭!

他已經給女婿指出明路,剩下的,謝頌自己的能耐和那位新主公的安排了……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若是連去生死間征戰的勇氣和毅力都沒有,那他就該承擔著以前的非議安靜地藏起來,不要再人看到想起。

於是,在十月底,謝頌領著三萬青州兵馬,順著沂水南下,以水運之利,順利在下邳縣截住拓跋部的騎兵。

下邳是泗水、沂水兩河交匯,匯入淮河的重鎮,也是青州與徐州交界的門戶,順水而下兩百裏,便是淮陰城。

而在這兩百裏的水道邊,有著徐州最繁華的碼頭、驛站、村落,還有許多靠沿途河運繁華起來做貿易加工小城池,說是徐州的心腹精華也不為過。

沿途守軍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他們白天面對拓跋斤的挑釁白天全然不動,卻在半夜裏派出人手,一晚十餘次的小規模騷擾襲擊,惹得拓跋斤的速度大為拖延,終於在即將突破下邳時,截住了這只先鋒隊伍。

……

同一時間,代國拓跋鮮卑的四萬餘中軍已經到了彭城城下,和先鋒騎兵不同,這只部隊是步卒,已經開始準備砍伐樹木,制造攻城器械……完全不用擔心沒有制作器械的樹木,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拆掉周圍普通的房屋,取屋上大粱做器械。

也收到了那些南逃的潰散的後軍,知道後路被抄的消息。

鮮卑之主拓跋宴君自然是沒有親自前來,他畢竟是個國君,這次南下隨時有可能被切斷退路,不可能親自前來這種危險極大的戰陣中,否則豈不是白折騰了。

但這種主帥拓跋斤已經南下,中軍首領正好是獨孤部的首領獨孤洛垂,與拓跋涉珪有些親緣關系——拓跋鮮卑的先王什翼犍與賀蘭部、孤獨部、白部、獨孤部、匈奴鐵弗部都有聯姻,甚至與慕容家的北燕也是有親緣關系,比如拓跋涉珪的祖母就是慕容缺的親妹妹,他叫如今的北燕皇帝一聲表哥,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所以,拓跋涉珪出現在獨孤洛垂的帳中有問題麽,沒有問題!

“姑父!”拓跋涉珪其實不太記得這位姑父的妻子是爺爺的哪個女兒,畢竟有二十多個,且是他沒出生前出嫁的,沒有再回部落,實在很難記,但這位姑父在代國名聲非常好,驍勇善戰,有勇有智,知恩圖報,和父親也是好友。

但是沒有關系,他一臉憂心道:“如今徐州軍已經斷絕後路,我等孤軍深入,北燕只是借我等行驅虎吞狼之策,若是被打散此處,代國拿什麽抵擋北燕的狼子野心?”

獨孤洛垂是個五十多歲的風霜漢子,只是凝視著帳中掛著的鐵鍋,羊湯咕嚕著沸騰,發出誘人的香氣,放入的炒米已被煮得晶瑩,火舌吞吐在鍋底,半晌,才緩緩道:“你知道這次的白災有多大麽?”

拓跋涉珪低聲道:“知曉,從賀蘭山到遼東,天上的雪壓垮了無數帳篷,凍死的羊群,許多牧民過不了冬天……”

“你不知道,”獨孤洛垂嘆息,“雪來得太早,許多牧場都被蓋住,沒來得及儲備草料,母羊沒有奶水,懷的小羊都會死……明年的春天,養不了那麽多人。”

牧民也是需要買糧食的,接不上春天,沒有錢買糧,便只能放棄一些小孩和老人,但若是青壯都養不活,就必須南下。

否則,草原將會相互殺伐,而南下,至少是一條活路。

而且……

“你知曉麽,”獨孤洛垂沈聲道,“徐州不但有鐵鍋,還有一種新織的油布,堅韌,塗上過桐油,比皮帳更輕,更避水避風,這樣一卷布,就能換一匹上等馬,我們想要,但是買不起!”

草原貴族可以賣羊毛、奶皮,但不會輕易賣手中牧民奴隸,那是他們的基礎,但這些年,很多草原貴族已經忍不住出手賣奴隸了。

“如果不是隔著北燕,我們早就已經南下,”獨孤洛垂聲音堅決,“徐州能給你的再多,多得過我們親自去搶一回麽?我們不是狗,不需要施舍,我們是狼,需要的,我們自己拿……”

憑心而論,拓跋涉珪十分認可獨孤洛垂的想法,但他也明白,若是真讓拓跋宴君南下搶掠成功,且回到草原,他原本不穩的地位會立刻穩固,並且得到比自己父親還高的威望,那樣他想要奪回王位的困難便要高上百倍!

別人的勝利與他何幹?

於是他笑道:“不如姑父與我打個賭,若是這場大戰,代國敗了,那拓跋宴君必須為此次大敗付出代價不是?”

獨孤洛垂凝視他,認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若是失敗了,我又還能回去,獨孤部自是願意支持你,奪回王位。相信賀蘭部也是如此。”

提起賀蘭部,拓跋涉珪的臉色頓時陰沈了許多。

“別怪你母親,”獨孤洛垂苦心勸道,“賀蘭部是草原上僅次於拓跋的大部,他們需要西部大人的權勢,要不要改嫁給拓跋宴君,也是不是她說了算的。而且,只要你繼位,她也就離開拓跋宴君了。”

草原上,勝者收容敗者的妻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自從什翼犍先王建立代國後,收容漢人,拓跋珪自小受的便是儒家之道,想法與普通草原人大有區別。

拓跋涉珪勉強笑道:“那便先謝過姑父,但是這些日子望姑父見勢不對,便立刻離營,不要穿戴鎧甲,侄兒這些日子,曾經見過徐州軍征戰,實在是兇狠,尤其是敵軍中披甲者,遇到便是咬住不放……”

獨孤洛垂頓時豪氣一笑:“侄兒這便是看輕姑父了,這些年,北征柔然、戰西秦,於戰場上,還有有兩分把握……”

他的話還未完。

襲營的警報聲已經傳遍全軍,獨孤洛垂神色一凜,但還是安撫拓跋涉珪道:“不必擔心,這些日子,彭城守將時常小股夜襲,軍營中早有準備……”

但,幾乎同時,無數慘叫襲來,比以往更重的鐵蹄聲仿佛重錘一樣敲在心臟上。

“斥候不是說,靜塞軍還在百裏開外休整麽?”獨孤洛垂悚然一驚,拿起頭盔,提起兵器,立刻出戰。

才一出營帳,便見幾名副將已經沖來,他們神色慌亂:“大頭領,擋不住,我等擋不住……”

不用他說,獨孤洛垂和跟來的拓跋涉珪都已經看到,遠方風雪與營火之中,披甲的戰馬仿佛從冥土沖來,黑夜裏,所有喧囂在那無情的殺戮下都化為無聲,槊尖的慈悲扣輕易卡在捅穿的兩名士卒身上,回蕩中將屍體彈開,偶爾有艱難靠近士卒,也被反手用馬身懸掛的長錘輕易敲碎頭顱,血花在營火之下,熱的刺目。

那是地獄的兇神,頭盔裏的眼睛仿佛釋放的寒光,他們配合默契,機械的收割著生命。

獨孤洛垂在那一瞬間雙目赤紅,他揮刀斬殺兩名向後潰逃的士兵,狀若瘋虎:“頂住!給我頂住!”

然而,他的嘶吼在絕望的洪流中顯得如此無力。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軍陣被沖得七零八落,士兵們不是在戰鬥,而是在互相踐踏,只為離那黑色的死亡更遠一點。

其中一名在潰兵洪流中破浪前行的全甲騎士仿佛有神靈相助一般,在這喧囂的殺場中精確捕捉到他的嘶吼,他瞥了一眼那混亂的帥旗方向,嘴角咧開一個冷酷至極的笑意,系著紅帶的手腕向著獨孤洛垂的方向猛然一伸。

紅繩在雪中飄飛,精準地指向他們。

明明距離還有百丈,明明中間隔著無數惶恐的潰兵,但拓跋涉珪和獨孤洛垂心中卻在那一瞬間升出無數寒意,因為在他周圍,數百騎兵已經調轉方向,向他們殺來。

獨孤洛垂大聲嘶吼,呼叫親兵,親自上場,與其纏鬥,他也是武勇之人,沒有片刻,便正面對上那名為首的騎士。

幾乎是一個瞬間,槊與槍交鋒,獨孤洛垂一槍/刺出,對面輕易挑開的一瞬間,身邊的其它騎士已經如點菜般配合默契地把他身邊親兵刺個透心涼,露出的獨孤洛垂仿佛被撥開的水果內裏。

拓跋涉珪焦急大呼道:“將軍手下留情,他是徐州主公的臥底!”

那槊主手速不減,但槊身稍微一轉,改刺為拍,二十斤的長槊上,慈悲筘如一個呂字形的重錘,預判了獨孤洛垂的所有閃避,重重拍在他的頭盔上。

轟!是頭盔與錘的激烈相遇!

沒有第二下,穿著鎧甲的獨孤洛垂重重倒下,被趕來拓跋涉珪接住,對方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居高臨下,長槊瞬間已經刺向他的頸子。

但那瞬間,拓跋涉珪福至心靈,驟然舉起獨孤洛垂的金盔,用鮮卑語大喊:“獨孤頭人被擒!領眾族人投降!”

幾乎是同時,周圍大量已經被嚇破膽的士卒丟下武器,跪地求饒。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許多已經被利刃加身的士卒也不再反抗,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仿佛傳染一般,片刻之間,營地裏已經跪倒大半,而拓跋涉珪看著脖前的利刃,大氣也不敢出。

終於,對面騎士拿下面鎧,露出一張有些清秀,帶著三顆痣的冷酷面容。

“你說你是臥底,有何憑證,在何人手下聽命?”對方問,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吼了很久,有點感冒。

能溝通就好!

拓跋涉珪重重松了口氣:“是謝淮將軍帳下,這是他給我的信物……”

下一秒,他也被重擊打暈,和姑父一起倒地。

“你們聽到什麽了麽?”槐木野問左右騎士。

“沒聽到!”左右騎士果斷回答。

這是他們用命掙來的軍功,怎麽可能分給止戈軍一口湯?

靜塞軍的功勞永遠都是最大的!止戈軍想追上,那是想都不要想!

槐木野滿意點頭。

“收拾戰場,”槐木野冷笑一聲,“彭城的守軍已經過來幫忙了,清點人數,休息一晚,等下還要去追那個能跑的主帥拓跋斤呢!”

她當然是想再連夜去追,把拓跋斤一起釘死在地上。

但做為一個對手下熟悉無比的將領,她也明白,靜塞軍已經連續奔波一個月,就算是再精銳也需要休息,他們沒有力氣再直接追上去了。

她相信守軍能再拖一天。

實在不行,那前鋒的軍功,也只能分謝淮那狗東西一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