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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同畫風 歷史車輪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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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同畫風 歷史車輪滾過來了……

淮陰書院, 小皇帝劉均正在其中漫步。

風吹動了蜿蜒石徑縫隙間的深綠苔蘚,他的皂靴踩在光滑微涼的石板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這裏是鬧市中的一方靜謐所在,驟雨洗刷過的白墻黑瓦格外分明, 層層綿延的回廊下, 偶爾能看到三兩個學子抱著書本匆匆穿行, 他們的低聲討論被遠處大操場傳來的吶喊和馬球場上的陣陣歡呼聲淹沒。操場邊的空地上, 石鎖、刀架、箭靶等器械一應俱全, 幾個壯碩的身軀正在上面揮汗如雨。

但這裏最讓他喜歡的,卻是那間位於西跨院的藥劑室。

那裏有各種形態各異的玻璃器皿, 有藥劑混合變幻出的迷人色彩, 有石灰水倒入量杯時騰起的細細白霧。那時,幼年的他沈醉於礦物如何被提純、分離的過程, 在堅硬的瑪瑙研缽中將礦石一點點研磨成細滑的粉末,或是看著一滴神秘液體加入器皿後, 裏面物質驟然變色翻騰, 深褐轉為澄凈的橘黃,抑或在底部沈澱出星星點點的結晶。

他在皇宮裏甚至專門辟出一小塊地方,照著樣子布置了個簡陋的“丹房”。每當被深宮束縛得煩悶,他就會溜進去, 笨拙地嘗試重現那些能讓他感到平靜安寧的操作。

靜立在這藥劑室的門口, 他驀然想起最初學習“扇嗅”時的狼狽。那時阿若根本不給緩沖,直接舉著一瓶氨水,就那麽猝不及防地懟到湊上前觀察的他們鼻子底下!剎那間, 一股濃烈霸道到了極致、仿佛要把人整個掀翻頂出腦殼的味道直沖上來,淚水瞬間決堤,嗆咳聲此起彼伏, 他狼狽後退,東倒西歪。

阿若清亮又帶著點促狹的笑聲就是在那時響起來的:“都記住了吧?為什麽要扇嗅呢——就是為了讓這味兒隔著扇子飄過來那麽一點點就好!”

想到這裏,他嘴角不由得向上彎起,一絲真切的暖意悄然爬上眼角眉梢,甚至無意識地擡手摸了摸鼻尖。

然而,這絲笑容如同晨露般飛快蒸發,隨即被更深沈的低落取代。

身處徐州這片暫時由阿若掌控的土地,他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間,不必每時每刻籠罩在陸韞那無處不在、如影隨形的嚴密監視之下。

我是漢室正統!他一次又一次在心底告誡自己,只要不放棄,臥薪嘗膽,終有一日能如同中祖皇帝那般中興漢室,而不是像漢獻帝一樣,在屈辱和悲涼中耗盡一生。

這幾日,就在這淮陰書院,在這些充滿了奇思妙想與蓬勃朝氣的青年學子中間,他會悄悄坐在課堂的角落,或者在大操場的看臺石階上,與旁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幾句。

早先,書院初創之時他也曾來過。那時的阿若站在講臺上授課,說實話,效果實在難以稱道。她總是寫得滿黑板密密麻麻的奇異符號和算式,語速飛快,每每講解,眼神裏總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篤定,好像在說“這麽明白淺顯的道理,我都解釋到這個份上了,你們怎麽還是不明白?”

那種理直氣壯,常常讓整個教室陷入一片茫然的沈默。

那時,他學得很艱難,多少個課堂上,他對著那些艱澀的算式揉得眼睛發酸,如今的他,已經能熟練運用各種公式推演直角三角形的邊角關系,靈活解出各種覆雜刁鉆的方程,精準無誤地計算那些奇形怪狀物體的體積和面積,也能嘗試著證明關於那些藏在圖形裏相等或者是垂直平行的線段。

至於那些更艱深的“導數”,雖始終如同霧裏看花,卻也勉強能運用一些死記的公式去推演物體下落所受的重力,分析出幾種簡單力的作用方向。

可是,這些在書院裏熠熠生輝的知識,一旦回到那座建康城深宮禁院的高墻之內,便毫無用武之地。

他,這尊貴的天子,能用這些去做什麽呢?他無法親自踏足田間,為子民丈量那一畝三分地;他不可能深入戶部,對著堆積如山的稅賦文書去演算核對繁雜的數字;他更沒有辦法挽起袖子,去改良一臺織布機或者向農人推廣新的種子。

他只能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端坐在那冰冷高大的禦座之上,接受陌生群臣例行公事的跪拜。他身邊僅有的力量,便是那些畢恭畢敬的黃門太監——可在這狹窄到幾乎無立足之地的內廷空間,又有誰知道,這些看似謙卑的面孔之下,藏著多少是陸韞精心安插、密切監視著他的耳目?

現在身處徐州,他終於難得地“忙”了起來。

江陸氏支系、樹大根深的顧家、底蘊深厚的沈家,還有荊州強盛的崔氏,蜀中範家……這些盤踞一方、如同地頭蛇般嗅覺敏銳的世家豪強,像最謹慎小心的鼬鼠,將試探的觸角小心翼翼地伸到了他這位暫時脫離樊籠的天子近前。直接提供人手助力太過紮眼,但一份份沈甸甸、裝滿真金白銀的“匯票”卻及時而殷勤地送到了面前,如同甘甜的泉水註入了他那早已空虛幹癟的私庫。

有了錢,他就能不動聲色地羅致真正屬於自己的得力臂助,培植起忠誠可靠的核心羽翼;有了錢,他就有可能松動那些並非鐵板一塊、足以被財帛打動的……人心壁障。

……若是,阿若她能發自內心地支持我該多好啊!

每當這個念頭升起,先前那份因忙碌和被關註而產生的短暫欣喜,便迅速冷卻。

阿若只是為他在陸韞陰影下,暫時撐起一把傘,保障他性命無虞罷了。

然而,她絕不會為了他去動陸韞分毫的根基。更多的時候,他就像個局外人,看著阿若與陸韞在朝廷中維持著一種精妙又脆弱的平衡,甚至在某些時候達成不為人知的合作。他這位天子,存在的最大意義,僅僅是一個能讓各方勢力在表面上維持牌局繼續下去的借口!

明明……明明只要阿若肯將她那令人敬畏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投註到他身上,他就能奪回那理應歸屬於天子的一切權柄!他甚至願意以世間最尊貴的皇後之位作為承諾,誠邀她與自己共掌這萬裏江山!這份心意,難道還不夠厚重嗎?

怎麽……怎麽她偏偏……就只看上了那個除了有張迷惑人的臉皮外不過爾爾的謝淮?!

難道一副好皮囊,真的就比這錦繡河山的分量還要重嗎?!

越想心頭越是憋悶,那股酸澀的痛楚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他煩躁地在回廊間來回疾走,試圖將腦中翻騰的念頭甩開。可最終,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轉向林若處理公務的宅邸走去。

……

阿若總是很忙,劉鈞在院中等了快半個時辰,幾乎數完了葡萄架上有多少片葉子,才見到阿若。

“你不去和崔凝之他們秘聊,怎麽有空在這裏見我。”林若坐在書案前,一邊寫批註,一邊頭也不擡地問。

“來到徐州已經五日了,”劉鈞幽幽道,“你就見了我兩次,阿若,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以前我怕黑,你都陪著我睡……”

“是啊,”林若依然沒有擡頭,“以前你腸胃不好,又挑食,我還給你磨豆腐,給你縫衣服,現在還需要麽,需要的話,我安排人去給你做。”

劉鈞按住胸口,難以置信地道:“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我要的是……”

你!

林若將一件批改好的文書放到一邊,終於擡頭看他:“所以呢?救了你,還要以身相許,死而後已?”

劉鈞眼眶瞬間紅了:“你,你怎麽以能這麽想我!”

林若拿起一份新的文件,嗯,這是彭城加入治下後,新的道路修繕撥款安排:“我怎麽想不重要,你的選擇才重要,鈞兒,你知道的,從你滿十八歲,我就放手了,不會管你一輩子。”

劉鈞心口越發痛了:“為什麽,明明你有能力,我有地位,我可以助你控制朝廷,清除陸韞,我們一起中興漢室,我們一起治理天下,北伐俘虜,這樣的難道不好麽,不是實現你的願望麽?”

“那是你的願望,不是我,”林若看完內容,“鈞兒,我不能把寶貴的時間放到朝廷的權力拉扯中,我選擇徐州這混亂之地,另起爐竈,你需要等待陸韞露出破綻的時候,奪回自己的權柄。”

“他把控朝廷十五年了!”劉鈞痛苦道:“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如今朝廷裏只有你願意與他敵對,崔凝之、範靜修等人,都只是守著自家勢力,陸韞不動他們,他們便也與他相安無事。”

“那就去拉攏,去交換,”林若擡頭,“鈞兒,我給過你選擇,你選擇了歸位,那就要承擔一切現狀。”

“那若當年是我留下,是謝淮代我去當這傀儡呢?”劉鈞嘶聲道,“你會坐視謝淮如我這處境,而不援助麽?”

林若凝視著他,目光裏帶著一點憐憫:“鈞兒,一定要把話說那麽明白麽?”

若是謝淮在那個位置,她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掏空漢室,圖謀江南了。

劉鈞垂下眼簾,幽幽道:“說到底,你還是不喜歡我……”

林若笑了笑:“行了,鈞兒,我就算喜歡你,也不會拿事業當嫁妝,你在我這,賺不到太多東西。”

劉鈞難過極了:“你還是那麽狠心,你明知我不是那意思,好了,我走了,別告訴謝淮我來過!”

他起身,維持著自己尊嚴,高傲地擡起頭,出去,輕輕地關上門。

林若低下頭,宛如什麽事都沒發生。

蘭引素悄悄擡頭看了主公一眼,又低下頭去,一邊裝作什麽也沒聽到,就是分類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點。

那小皇帝,怕是自己也分不清,自己需要的、喜歡的到底是主公的人,還是主公的權勢吧?

用動之情,曉之理的辦法來拉攏主公,這水平過於低了,連剛剛出去的陸韞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人家可是願意用利益交換,雖然也不是太多,聊的卻都是家國大事,這才是主公願意分出時間的利器啊!你就算談,也該是想些計劃,出來請教,而不是直接問主公願意不願意談情說愛。

蘭引素忍不住搖頭。

……

劉鈞才出門,就看到回廊下的陸韞,頓時心裏的無名火就竄了上來:“你不是要接見那西秦使者麽,身為大司馬、尚書令怎麽那麽有空,在這數葉子?”

陸韞神態淡然:“我與你不一樣,要與她商量駐軍調動之事,在這僅數了十來片葉子,便入內了。”

劉鈞險些破防,但卻必須維持風度,只能冷笑道:“是麽,我能和她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你就只能找這些公事才能入內麽?”

陸韞微微一笑:“ 陛下,很難過吧,臣在一日,您便只能與她談私事。”

說到“臣”字時,他語音微微上挑,不須要擺什麽表情,那挑釁的火焰,幾乎就要把整個院子燒起來。

劉鈞自知在口舌上不是他的對手,甩袖離開。

陸韞看著他氣沖沖地離開,沈默了數息,撫摸著手中的書卷,對旁邊的侍從道:“禮物都入庫了麽?”

侍從恭敬道:“是的,大司馬,您還要繼續迷路麽?”

“不必了,”陸韞語氣裏難得地露出一絲怒意,“廢物!”

明明他和阿若還有要事相商,卻硬是被他打斷了!

能說兩個時辰的安排,就因為這狗東西,被阿若僅用一個半時辰就安排了。

好些想要相談的東西,如鹽鐵論、治國韜略、北方氣候與胡人南下的關系……都還沒有來得及繼續相談。

結果呢,浪費他的那麽寶貴的時間,這玩意廢物沒說兩句話就出來了。

就這,還想中興漢室?

若是沈住氣,先乖巧當個傀儡,以此放松他戒心,他還能高看他一眼……

想著,出門時,他與進門的謝淮擦肩而過。

雙方都沒多看一眼,也沒有回頭。

不過……心念電轉間,陸韞便想到,謝淮能從正門入,必然是要替代槐木野出征,如今北燕西秦都算安寧,這是要將謝淮派去何處?還是又有什麽新的軍備出現,要開始為止戈軍換裝了?

……

房中,謝淮接到自己新的任命。

“啊?要我北上駐守,以防廣陽王南下?”謝淮回想了一下腦中地圖,“按理,彭城雖然靠近青州,但到底不是廣陽王治下,他會舍得動用兵馬,為慕容鮮卑南下壯勢麽?”

廣陽王是有名的墻頭草,占著青州,歸附北燕,卻沒少對南朝示好,那腰就如沒有脊椎一樣,十二分順滑,這麽些年都能維護住自家勢力,還是有些水平。

“北燕如今的皇帝懦弱無能,執掌大權的太傅慕容評氣量狹小,嫉賢妒能,我們占據彭城,以廣陽王對北燕上下的熟悉,必是要做個樣子,南下給慕容看看,以示忠心。”林若微笑道,“你便去路上守著,順便,把你那二叔夫妻送回去,他成天讓謝棠引見,要代廣陽王與我商談……”

林若忍不住搖頭:“他做得了什麽主,你去,讓廣陽王親自南下,和我談。”

她要借北胡天災南下,與西秦瓜分北燕的地盤,那就必然不能容忍青州成為自己的轄區中的一塊不治之地。

古代就是這點不好,消息傳播極為不便,如果不幾方聯系同時進行,而是一個個來,那等聯系完了,天災估計早就過去了。

廣陽王接下來的選擇,決定了到時他是搭上便車,還是被車輪碾過去。

“若是廣陽王他不願南下呢?”謝淮乖巧地問。

“那就拿下。”林若平靜道,“若有反抗,殺了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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