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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這不是送臉麽? 你怎麽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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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這不是送臉麽? 你怎麽敢的?

我過得很好, 有地位,有妻子,家中有大婦,可以給你留個位置, 你看到了嗎!?

他在心裏吶喊著, 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撕扯, 他是憤怒的, 你怎麽可以, 可以在我想念你那麽多年後,那麽雲淡風輕地對我說好久不見?

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林若聽到這話, 以她的城府, 也稍微窒息了那麽一秒鐘。

不是,小老弟,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話麽?

你死了十年啊,我偶爾懷念一下你, 給你上柱香, 在知道你回來時沒讓人把你打死找地方埋了,就已經是看在小淮的面子上了好嗎?

幾乎是瞬間,她嘴角的笑意加深,將手裏的朱筆放下, 溫和道:“說完了麽?”

謝頌用一種委屈、不服, 卻帶著一種驕傲的眼神看她,他其實沒有說完,他還想說千奇樓資金是我留下的遺產, 還有小淮是我侄兒,是我謝家助你起兵,你是靠著我打下基業, 這些都應該分我一份!你憑什麽這麽看輕我!

但看著阿若那清澈柔美的眼眸微微瞇起,帶凝視獵物一般的神情時,他想說話一時都梗在喉頭,努力張口,卻又難以再說出一個字。

仿佛先前勇氣 ,在剛剛那句話裏都已經耗盡了。

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我為什麽不敢,我沒有理虧,這個世界應該是男子掌家主外,是阿若管的太多……

我……

林若神色平靜,拿起茶盞:“看來是沒什麽話好說了,阿蘭,青州軍將,貿然進入我徐州地界,該當何罪?”

旁邊正在侍奉茶水的清秀麗人轉眸微微看了這男人一眼:“當即刻拿下,拷問是否帶兵,若有探聽機密的行徑,當向廣陽問罪。”

謝頌怔了怔:“你敢,我可是謝家家主……”

就在這時,身後猛然伸來一只手,將他的口唇捂住。

幾乎同時,一聲撲通脆響,兩人滾作一團,謝頌回頭,便見到一個與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輕人正努力地控制著臉上的笑意,想說話,開口卻是:“嗷嗚!”

然後他又按住了胸口,突然抱住謝頌,發出一聲嚎啕大呼:“二叔?可惡,二叔已死十年,何人膽敢冒充我二叔!納命來!”

林若微微挑眉:“嗯?”

謝淮仿佛得到命令,瞬間翻身壓在謝頌身上,後者本就大病初愈,反抗不能,立刻就被人按住腦袋,扯住頭發,對著堅硬的青石地板就是用力一磕!再磕!三磕!

那一瞬間,謝頌眼冒金星,被連打三次後,整個人腦子都渾渾噩噩,反應不及。

阿淮,你怎麽,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把你從五歲養大,再苦再難,也有給你一口吃的……

你怎麽,你怎麽可以這樣以對我……

謝頌只覺得心都扭曲起來,他的善良,在這十年之後,就這樣成為刺入心中的利刃。

年輕貌美的小謝看著他失去反抗,立即解下二叔的披風,取下他頭上華麗的發冠,扯了鎧甲:“天這麽熱,還穿鎧甲,定是存心不良!咦,這胎記,你真是我二叔啊!二叔,我好想你啊,每天都念叨你,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啊!”

林若微微垂頭,無奈中又有點好笑,她托著頭,指著對面的兩個長案:“真是兩個活寶,坐下說吧。”

謝淮拖著二叔坐回案幾後,還順手倒了兩杯茶。

林若問:“謝家家主,可有驗明正身?”

謝淮坐在案幾後,乖巧地點頭:“回稟主公,此人當是昔年謝家失蹤十年的謝頌,已經驗明正身。”

“那就帶下去處理了。”林若微笑道,“看在你的面上,他的輕言冒犯,我就不追究了。”

謝淮果斷道:“族人冒犯主公,有罪當罰,做為家主,屬下責無旁貸!請主公稍後!”

說著,便把已經有些癱軟的二叔拎起,唰地一下就竄出門去。

林若搖頭:“無趣,叫下一位。”

……

大院裏,謝淮熟練地把二叔拉到一處假山後的葡萄架下,這才松了口氣,想壓制住臉上笑意,但壓了好幾次,沒壓住,這才發現,他的衣服在先前看到二叔進屋時,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濕透了。

天知道在聽說二叔已經來見阿若主公時,他心裏有多忐忑,一路走走停停,眼睛都要哭紅了,還想著要怎麽裝可憐、苦苦哀求,才能讓二叔接納他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他只是想加入這個家不是想拆散這個家雲雲。

畢竟二叔待他恩重,又是她的正夫,自己以後若不做小?豈是不是連翻墻的資格都沒有了。

萬萬沒想到啊,這一個月的躊躇不安,在聽到那句天籟之後,全數化為了對二叔的三江四海恩,感天動地情!

二叔啊~

這山海之大恩,我該如何回報你啊!

他拿起從屋裏順出來茶壺,給二叔灌了兩口:“二叔請喝茶!壓壓驚,剛剛手有點重,這起包了都,實在是抱歉,但你怎麽能在主公面前說那種話,知不知道若是你被拿著問罪,就別想活著出來了。”

謝頌眉目低垂,仿佛失去了反抗能力,聽到這話,眼珠才微微轉了轉,氣若游絲:“這麽說,你還是為我好?”

“這當然是為你好。”謝淮說得理直氣壯,又忍不住抱怨,“二叔啊,你怎麽膽大,主公如今執掌徐州,兵強馬壯,手下人才濟濟,民心所向,是不輸陸韞的梟雄,你居然還想用以前恩情去找她索權,幾條命啊?這麽勇!”

謝頌的眼珠又轉了轉,輕聲問:“難道不是謝家主事徐州……”

“你怎麽會這麽想?”謝淮驚到了,左右看看,看到周圍好幾個毛茸茸的腦袋在假山、葡萄架、頂著花盆、用荷葉遮攔,甚至還有二樓已經坐著嗑瓜子西瓜冰水的。

頓時,他心中悲涼,自暴自棄道:“你忘記了麽,那次你執意帶著謝家壯丁北伐,結果一去不回,族中元氣大傷,那次之後,當時徐州江南陸家看中主公才華,重禮相邀,主公便想離開謝家塢堡,另起爐竈,是謝棠叔祖帶著家中眾人叩拜效忠,才將她留下,從那次起,謝家就易主了,當時聽你說那句話,我都嚇死了!”

謝頌震驚:“她、她怎麽能離開?”

“為何不能!”謝淮苦口婆心,“二叔啊,你也不想想主公是什麽人物,一年時間,就能推著謝家崛起,三年時間,就能左右朝廷,你在青州混了十年,連一州之主都不是,怎麽敢做上桌啊?”

謝頌心中更加悲涼:“所以,她心中,從來就沒有過我……”

謝淮聽到這話,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身後有一條快樂到揚起來的尾巴:“這,也不能這麽說吧……”當年你還是有幾分姿色的呢。

我的阿若主公,素來就喜歡年輕漂亮的少年,你只是如今不年輕了而已。

“那你呢,阿淮……”謝頌仿佛終於找到了主心骨,抱著他痛苦流淚,“還好,還好,你還是向著二叔……”

還好,他沒有白養大阿淮。

謝淮怔了一下,然後和二叔抱頭痛哭:“二叔啊,我也好想你,這些年這些天,我沒有一天不想你!”

天天上香。

還好你在,且還主動退出,我都不用求你祝福我的了。

二叔,這樣的好二叔,我怎麽不愛之重之呢!!

周圍的各種腦袋裏頓時響起長短不一的笑聲,果然,這謝小子還是那麽自信又有手段!

叔侄二人抱頭痛哭一番,找回了感情,又相互問候了一番,謝頌沈默了一下,才苦笑道:“阿淮,先前是我沖動了,給你添麻煩,這些年,我一直恐懼憂慮,當年我帶著族中兒郎出征,被慕容鮮卑擊敗,活著的不足十之一二,皆成奴隸,後來也無顏回鄉,這一次,也是岳父廣陽王無意中知道我與阿若的關系,幾番催促,這才南下,我怎會不知理虧……”

可是,人總是抱著妄想的。

謝淮眉飛色舞:“這廣陽王真是太壞了,二叔你要反了他的,我們裏應外合,滅了他的。”

多好的廣陽王啊,要是二叔沒成親,說不定還能被阿若重新收歸後宮呢,成親了好啊,太好了!

“這……不能胡說!”謝頌本能地拒絕。

“好好好!不說不說。”謝淮揮手將此事揭過,又嬉笑道,“二叔啊,你現在好些了麽,好些了,咱們就去給主公賠罪吧!”

這話一出,謝頌頓時臉色鐵青:“不去!”

謝淮溫柔勸慰道:“二叔啊,咱們謝家如今都在主公手下討食,如今槐木野、江臨歧、陸妙儀、荼少陽等幾人都已經有淩駕謝家之勢,你不是想要重支我晉陽謝氏的門楣麽,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惡了主公心意,大局為重啊!”

謝頌心裏還是不想低頭:“那又如何,沒有她,我一樣能重支門楣……”

謝淮臉色越發溫柔:“這是必然,但二叔啊,廣陽王如今也要對徐州禮遇三分,若是真惹來其它人為主公出頭,卡住廣陽王的錢糧,你這也不能討得好去,放心吧,有我在,主公定會網開一面,你在這好好想想,趁著有時間,我去找蘭姐加個號……”

謝頌頓時怒了:“你去見她,還要拿號?”

謝淮心說我當然不用拿:“但規矩,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咱們還是要遵守些,才能顯出誠意。”

於是他步伐輕快地去回廊外的小間,找到一位二十多歲的清麗侍女,溫柔道:“蘭姐姐,麻煩給加個號~”

侍女熟練地給了木牌。

謝淮又一陣風樣的地吹回來,他眉眼帶笑,看得謝頌有些感動,眼眶不禁濕潤:“還好,還好,有阿淮你待我如初。”

旁邊的各種腦袋們仿佛背景音一樣冒長短不一的笑聲。

謝淮微笑不變道:“當然,誰讓你是我二叔呢?”

於是,趁著沒人排隊,謝淮快樂地的又把二叔牽著進了書房。

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棱,一時間,兩人一明一暗,一人眉目清俊,帶著歡喜與快樂,看著就光鮮亮麗,瑞氣千條,而旁邊那與他相似的人,卻憔悴沈默,仿佛野狗,目光隱忍。

謝淮乖巧地對主公笑笑,還歪頭露出個完美側臉。

她一時莞爾:“行了,謝二郎,你結親的事,我已經知曉,你活著也是好事,既然如此,我也不可能去給你當平妻,你我好聚好散,案上有紙,合離書你寫一份,按上手印,我這有章,等蓋好,你就可以回去了。”

謝頌一時險些上不來氣,他握緊了拳頭,冷聲道:“只如此,你我,就只如此麽?”

林若微微挑眉,微笑道:“自然,難道你還要名份不成?”

她眉目舒朗:“二郎,聽我一句勸,如今的徐州,牽一發而動全身,為是非之地,你早些回去,對你,對那位郭家女子都好,當年你的財產、住房,我都封存在謝家老宅,若是需要,你自去取,還有別的問題麽?”

謝頌怔住了,他看著這個完全沒有一絲難過的女子,心裏宛如空了一塊:“阿若,你,有沒有,愛過我?”

啊這?

這個問題一時把林若問住了,她看著這青年就算憔悴,也依然有幾分姿色的俊美的眉眼,有些遲疑道:“應該,是愛過的吧?”

那時少年俊美陽剛,長年被陽光養育的古銅皮膚毫無瑕疵,肌肉緊實,長肩窄腰,好看又養眼,還言聽計從,指哪打哪,這種全心全意的黑皮帥哥,有什麽理由不收?

就算是見色起意,這怎麽能不算愛?

再說,那時她舉目無親,又來了亂世,不嫁人套個合法身份,建自己的地盤,難道要等著北胡南下,去代國泡那個拓跋家的小子麽?

多遠啊,多難跑!

但這回答,明顯讓謝頌更絕望了,他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不,你只是利用我,你……”

他痛苦地大笑兩聲,有些踉蹌地推開了謝淮,大笑著走開。

仿佛在笑,聲音卻又像是在哭。

謝淮去扶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小心地回頭瞟了一眼阿若。

對方眼裏有些好笑,她看著青年離開的方向,微微搖頭,然後又繼續處理事情了。

謝淮思考了一瞬間,果斷放棄去追二叔的想法,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到阿若身邊,體貼地看了一眼剩下的書文,乖巧坐在一邊等待。

旁邊的清麗侍從正要過來添茶續水,就見謝小將軍已經柔順地起身,幫她拿了茶壺手帕,熏香火折,理直氣壯地占了她的位置。

切。

蘭引素冷哼一聲,區區外室,盡用些上不臺面的手段!

林若卻沒有理會這些小事,她的工作還很多。

謝淮乖巧陪伴,她頭也不擡:“止戈軍的事,處理好了?”

“好了,撫恤、傷藥、安置、換防,我都是昨晚處理好了,早上才過來的。”他可是貼著黃瓜片補水工作,就怕早上阿若看到他皮膚不好。

林若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那也不行,你需要在工位上等著,這是工作。”

謝淮輕輕嗯了一聲,在她手上貼貼:“還未到上班時間呢,我就待一小會……我出門了半年,尤其是這個月,想阿若了。”

最後一句,他的尾音帶著一點點委屈,不多。

林若頓時笑出聲來:“好。”

-

辛苦一天,勞累休息後,可能是見到故人,林若又夢到了從前。

夢裏,山風呼嘯著吹動林海,夕陽正墜入遠處的波浪形的山巒,山雀撲棱翅膀的聲音在這呼嘯的晚風裏,也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寒意。

這已經是附近最高的山,可以看到遠方河谷的小村落,蒼藍天空上,也可以看到已經掛在天空一彎月亮。

夕陽如血,卻照不進崖邊少女內心的無盡陰霾。

她戴著遮陽帽,眉目精致,身形高挑纖長,藍褲白鞋,上身披著的有些殘破的防曬衣,右肩小背包的側袋裏還放著一杯插著吸管的西瓜椰奶茶。

“為子哥你再爭氣點啊——”她踮起腳尖把手機舉過頭頂,小白鞋碾碎了腳下幹枯的松果,“說好的衛星通信呢?”

然而,不管舉多高,沒信號,就是沒信號。

終於,酸痛的手臂讓她得不放下手,屏幕上的“無服務”三個字在暮色中刺得她眼眶發酸。

“我就逛個博物館的挖掘遺跡,又不是去了什麽的深山無人區,”她絕望地捏緊手機,坐在懸崖邊,“就算是不小心摔進了正在挖掘的遺跡坑,也罪不至此啊!”

她就是一個高考完後,正喝著奶茶唱著歌、帶著閨蜜前來瞻仰傳說中最帥皇帝故鄉的女高啊!

這博物館名不符實就算了,連說到好的野鳥林園也沒看到一只野鳥。

她就是看到那個村落遺跡坑的標識,忍不住靠近了一點,結果摔下去爬起來,就到了那河邊的村落裏,這找誰說理去?

“蒼天、系統、諸天神佛,你再不把我的送回去,我就從這裏跳下去!”林若指著天空,大聲威脅。

就在這時,遠方山澗傳來若有若無的狼嚎聲。

林若頓時一顫,她回頭看了看,又轉過頭,視線落到遠方那河谷的小村落上,咬了咬唇,躊躇了一剎那,眼裏閃過一絲狠色,翻身扯著崖邊樹藤,旋身順著那不算太陡的山坡滑下,哎,這兩年忙於高考,沒和戶外團的表兄一起野訓,她肯定打不過狼。

打蛇棍在看到一條肥美的烏梢時,一矛紮下。

半個時辰後,她手中削尖的樹枝上紮著一條還在掙紮的烏梢蛇,垂頭喪氣地出現在在河谷村落的路口。

面前的村路上,到處是暗紅幹涸的血跡,被野獸咬得殘缺不全的屍骨,還有三個被吊在村口樹上的屍體,早已被風的吹得的幹枯,輕輕晃蕩,仿佛守門人的凝視。

“大家好,我回來了。”她拿著手裏的樹枝揮了揮,從那三位守門人身下走過。

找了個還算幹凈的屋子,在竈上點火燒水,給蛇去皮切斷,見陶鍋水開,便把蛇段倒了下去。

火焰在她臉上跳躍,她蹲在竈邊,托起臉,陷入沈默。

三天了。

這是一個被亂兵洗劫過的村落,在後世,這是一個遺跡坑,用來向人們宣傳那個時代的無序與慘裂。

她不能繼續留在這村裏,屍體已經引來各種野獸,她也沒有這能力為這村裏人收葬。

想到先前從坑裏爬出來時,那她還感慨著這博物館牛逼,能給顧客帶來這樣逼真的古代荒村恐怖體驗,還去拍了拍地上的“演員”,讓她起來說話,然後……手上沾到的,是已經腐乳化的恐怖液體……

那場面可真是糟糕透了。

她不著四六的想著,可能是最開始的沖動太大,饑餓與恐懼反而觸發了求生本能,讓她現在的心態很冷靜,情緒波動也不太大,估計是進入了自我保護狀態……

以前老家裏會的,都快忘記的生活技能,倒在這破村裏都撿了回來。

要離開這裏,順著水流往下走,應該會有新的村子,運氣好的話,她應該可以暫時找了的棲身之所,但……該要怎麽融入呢?

如果這村子真是博物館的那個遺跡,按考證,這裏可是一千六百年前的亂世,那個亂世人相食的時代。

她幼年是在那偏遠的鄉下生活過的,知道偏遠的村落是什麽樣生活狀態。

哪怕是那物質極大富足的世界,一個沒有依靠的單身女人在村裏也會遇到各種麻煩,一個女人在這裏生活,那是地獄難度……至於男裝……更慘,她這種沒有戶籍的,會直接充入軍中,那種地方,根本不可能隱藏住身份。

當野人?開什麽玩笑,且不說她這小身板去和華南貓叢林狗群同居?

光是山裏的蚊蟲蛇蟻就過不去!

一陣帶著腥味的香氣飄入鼻孔。

嗯,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她收拾了火堆,帶著小鍋進了那稻草屋,用木頭抵住門板,整理了地上稻草,蹲著吃起飯,但才吃到一半,便聽到屋外有些異響。

她小心地放下陶鍋,透過門縫,看著遠方。

黃昏之中,一名背著弓箭,十七八歲,赤著半身的青年走過村口,他怔怔看著那村口的幾個守門人,沈默許久,突然跪地叩首,然後起身上樹,將三人放下來,隨後,他便開始清理起村中的骸骨,將他們集中在村口的空地上。

林若思考了一下,趁著那人去其它屋子裏,悄悄打開門,躲入了另外一個他探查過的屋子。

有一種絕地求生的感覺呢。

那少年很快收拾完局面,略做休息,拿著竹筒喝了兩口,露出修長脖頸和性感移動的喉結。

林若看著他收拾著村裏的柴火,將骸骨點燃,低頭祈福的聲音隨山風傳來,溫柔又悲憫。

火光映在他面上,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有些黑的皮膚,卻是眉目如刀,有一種極其陽剛硬朗的英俊。

林若沈默了一下,從小包的另外一個口袋,拿出一張宣傳單。

折疊在小方塊的傳單上赫然是一個眉目俊美深刻的雕像,長得和這少年有七八分相似,配圖正是“驚爆,雍武帝疑冢起底,覆原他最本真的模樣!”,下邊還有一行小字,“大中小學生免費參觀”。

林若又看了那少年,又看那傳單。

這算什麽,穿越保送的皇後正宮金手指麽?

不過,這傳說中皇帝有點東西啊……

那臉,那胸,那腰,那胳膊上流暢的肌肉線條,簡直像大手們精心畫出來,能拿上十萬讚的那種圖……

可是,雖然這美少年看著很香,但穿越大神啊,能不能把我送回去,我再也不做穿越幻想的夢了……

……

夢中醒來,林若看著周圍的古色古香的床榻,忍不住笑笑,那時的她,可愛又天真。

“你又在想他了,又在想他了!”被子裏鉆出一個淩亂的腦袋,還帶著一點睡意,謝淮裹著被子,壓在她的薄被上,“阿若……”

林若有些想笑,看著他生氣的樣子,揉了揉他的腦袋。

“是啊,到底還是想了一下,人心易變,人心易欺,”林若微笑道,“我能做的,就是讓喜歡的人不用變,不必欺。”

生活是很苦的,她一開始就明白,做紙時就明白,她後來也有些懂謝頌當時的痛苦糾結,她當時想,等謝頌回來,他們應該好好談談,但現實是,他並沒有回來。

後來,她就自己出面了。

人心靠不住 ,她不能把自己的事業托付在一個男人身上,歷史中的他,不一定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他。

歷史中謝頌,經歷了謝家全數死於亂軍的打擊,經歷了南朝崩塌,山河破碎的亡國之苦,也當了快十年的奴隸兵,被世事和命運打磨出了狡詐與奸猾,所以,歷史中,廣陽王死的莫名,他把持權力後,把廣陽王嫡系清除時,毫無手軟。

而且,他統一後,只在位三年,就死去了,死時只有三十多歲,於是,後世的歷史在他身上加註了太多的想象。

網友們覺得是他活的太短,太可惜了,要是活長一點,必然能終結亂世,覆得漢家江山,一定是他小時候身體受損太多,所以虧空,才壯年身死,美強慘全占,所以,在後世進網廟十聖,話題流量極高。

可能是被此影響,自己穿越來後,太呵護謝頌了。

她喜歡那天真稚氣的少年,讓他崛起地沒有太多阻礙,在太年輕時,把他推上了他把握不住的位置。

揠苗助長了。

那之後,她擺正的了心態,哪怕多些波折,也要放手讓那些小學雞去折騰,免得他們把平臺當成實力,稍微做出點成績就覺得能飛起來,然後帶著手下一波去送。

如今看,謝二郎到底是形成了路徑依賴,他沒能在底層耐著性子磨煉十年重新崛起,而是沒忍住誘惑,選了另外一條捷徑。

但是這樣的成就,到底是有水份的,需要付出更大代價來糾正。

“阿若主公,今天你要先見陛下還是先見陸韞?”看著她還在深思,謝淮在一邊穿起衣服,不動聲色地問。

“嗯,先見阿鈞吧,”林若回過神來,隨意道,“他心眼也小,先見陸韞,必然是要鬧的。”

-

另一邊,謝頌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一瘸一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妙儀院。

他癱坐院角的舊躺椅上,目光空洞地仰望著天空,一身狼狽,青衫淩亂汙濁,早沒了往昔的清俊,只剩下被徹底碾碎的蒼白。

以至於郭皎回來時,嚇了一跳。

“夫君,你這怎麽……”一副被逐出家門的落魄模樣。

謝頌終於有些回神,他轉頭凝視著郭皎,那眼底的痛楚和迷茫濃得化不開,沈默良久,才幽幽問:“阿皎,你當初,為何會看中我。”

“看你這話說的,當然是圖你好看啊,”郭皎坐在他身邊,“當年山坡上一坐,夕陽一打,嘖嘖,跟畫裏神仙似的,當時我爹要我嫁人,他手下那幫歪瓜裂棗,不是獐頭鼠目就是五大三粗,我一個都看不上,嫁人當然要嫁個順眼的了。”

“可是,我當時已經有妻室……”

“那有什麽關系,”郭皎隨意道,“女子可以改嫁啊,再說,“你那‘有’,不也沒頂住多久麽?”

謝頌慘然一笑:“是啊,她從未愛過我……”

郭皎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撇撇嘴,不是,你都和我有兒子了 ,這樣子是給誰看啊,就該像我學學,知道她能左右皇帝廢立,我就明白,那不是你一個下堂夫能去高攀的人了,立刻就安心不爭不鬧,你還真上趕著去鬧,早點接受事實不好麽?

“對了,夫君,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阿鈞,”她強行打斷這愁雲慘霧,一把拉過身後一直安靜倚在廊柱旁的青年,“他身體也不好,在妙儀院養著。聽說我有個‘俊美’夫君,非要來開開眼。劉家弟弟,看!這就是我夫君,謝頌!”

那叫阿鈞的青年面色帶著病態蒼白,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卷走。他握著素白帕子抵在唇邊,低低咳了兩聲,沒有客氣,直勾勾地打量起躺椅上落魄失魂的謝頌,蒼白的手指摩挲著自己尖削的下巴,片刻後,淡定道:“不錯,倒是頗有幾份姿色。”

難怪能當上牌位。

也好也好,真成為牌位,那地位反而不可撼動了。

正和郭皎隨意聊著,突然間,他那原本帶著審視和嘲弄的眼神,驟然凍結!

並非看向謝頌或郭皎,而是死死釘死在通往這偏僻小院的垂花拱門處!

有人無聲無息地立在那裏。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身形挺拔如孤峭青松。一身竹青色錦袍,不見絲毫褶皺,嚴整得如同他的人,一絲不茍,無可挑剔。他的面容是歲月精心雕琢的傑作,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清晰而微帶涼薄。儒雅貴胄之氣渾然天成,宛如自千年世家門庭中浸染而出,帶著時光沈澱的醇厚魅力。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平和,卻深邃,仿佛能一眼洞穿靈魂。

他站在那裏,姿態溫文,卻淵渟岳峙。

阿鈞握著絲帕的手指猛地收緊,脆弱的指關節瞬間繃緊泛白,仿佛要生生掐斷那無辜的絹帛!

“你來做什麽?”到底是年輕,沈不住氣,劉鈞的聲音帶著冰冷,“滾出去。”

那人卻只是微微甩袖,立刻有人進來,擺上華麗的桌案茶點,待者焚香,他緩緩走到謝頌身前,溫和道:“謝將軍,在下陸韞,聽說當年舊人歸來,前來問候一番,不知可有打擾?”

謝頌頓時驚坐而起:“陸韞?是陸韞尚書??”

他當年就是聽令陸韞的征令,雲集北伐,然後失陷在戰場上。

當時阿若說陸韞被江南士族所擾,必然會留在彭城等麥熟後前行,一來一回,必有漏洞,讓北胡燒斷糧道,從而北伐失利。

那時阿若的判斷從未出錯過,所以,他決定帶兵馬前去相助,只要能提醒陸相有北胡鮮卑燒毀糧道之事,就能立下大功。

有此大功,以陸韞的權勢必然能帶謝家渡江安置,不必在混亂的徐州勉強求存。

可惜他剛剛見到陸韞,獻上情報,打敗了北胡鮮卑的計劃。

卻沒想到,消息走漏,北胡只是詐敗,引得南朝將軍帶兵前去追逐,但胡人其實並沒有退去,而是冒著風險將大軍引開,然後小部隊重新繞道迂回,找到真正的糧草,一戰毀之。

他也因此在混戰中淪為戰奴,無顏回家。

對此他一直愧疚,若不是他隨意獻計,肯定不會有當年大敗。

是他太愚蠢,以為能料到對方行為,就能阻止……

“正是,”那人微微一笑,“當年初見,便知將軍乃英雄,如今一見,果然如此,可否敘舊一番?”

“別敘,”劉鈞冷笑道,“他不過是想從你這知道阿若更多的消息。”

陸韞為謝頌倒上茶水,淡然一笑:“那又如何,此番前來,是當年對將軍有些遺憾,想要彌補,其它小事,不過好奇罷了,有何事不可對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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