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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生活不易 終於有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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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活不易 終於有了消息

妙儀院西側的回廊,即使有廊頂和藤蔓遮擋,也擋不住七月流火的炙烤。

太陽剛剛升起不久,空氣便黏稠得如同熬化的糖漿,蟬鳴聲嘶力竭地鼓噪著,讓這裏的人們更加心浮氣躁。

謝二郎被兩個屬下扶上一架藤編躺椅,院中葡萄架下納涼,勉強能算“透口氣”,這幾日的奔波和高燒讓他身形單薄許多,散發著濃重的藥氣,半張臉掩在垂落如墨的長發下,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顎和蒼白的唇。

日光刺目,他下意識地微瞇著眼,望向不遠處橫跨水榭的九曲天橋。那橋上行人稀疏,橋欄被曬得幾乎反光,熱氣蒸騰,遠處的景象都微微扭曲。然而,一個身影就在這片灼熱的氤氳中,倏然清晰!

那人身形修長,著一襲極淺的天青色薄羅裙,在驕陽下如同流動的、微涼的泉水。她步履從容,脊背挺直如松竹,烏發簡單地綰著,幾縷碎發拂過光潔的側頰,被長風溫柔托起。

隔得那麽遠,院墻高聳,樓閣重疊,但那獨屬於她的姿態,那清晰得猶如刀削玉琢般的輪廓,早已在無數個輾轉反側、午夜夢回裏,被他用惶恐和逃避,一筆一畫、反反覆覆地描摹、浸潤、融入骨血。

阿若!

這個名字像一顆燒紅的炭塊,猛地哽在喉間,幾乎用盡力氣,才發出了一聲喑啞破碎的呼喚:“阿若——!!”

聲音不大,甚至可能被聒噪的蟬鳴蓋過,卻像耗盡了他全身僅存的力氣。

天橋上,那抹天青色的身影驟然止步。

時間仿佛被毒辣的日頭烤得凝固了。

她緩緩側首。

陽光下,她側臉被勾勒得清冷利落,目光垂落,穿過蒸騰的水汽和喧鬧的蟬鳴,精準地投向廊下渺小的他。

那眼神,無波無瀾,沒有情緒,沒有一絲人間的煙火氣,只有一種洞穿靈魂的淡漠與疏離,比這天上刺目的陽光還要銳利百倍,甚至帶著一種不沾凡俗的審判氣勢。

僅僅是一瞥。

一股冰冷的戰栗猛地從謝二郎的尾椎骨炸開,瞬間席卷四肢百骸,他不由自主地在躺椅上瑟縮了一下。幾乎是本能的,他猛地別過頭,用那只還能稍動的手慌亂地拔起長發,遮蓋了整張面頰。

不!不應該是這樣!

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裏,他無數次預演重逢。

明明他有想過用病弱的模樣引起她的同情,但那一瞬間,他突然間恍然,阿若不是會因為對方是否淒慘而改變評價的人。

她是那麽自信聰敏,自己那點小心思,她必然是懂的,也是不屑的。

他不能用這樣的樣子去見她,否則,在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下,他就像個試圖用滑稽表演博取憐憫的優伶。

數息之後,當他整理心情,悄悄從遮臉指縫的遮掩下再次望去時,天橋上早已空蕩蕩。

風卷過橋面,吹落幾瓣廊下垂花的殘蕊,仿佛她從未出現過。

那冰冷一瞥,如同幻覺。

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瞬間吞噬了他,比病痛更甚,讓他感覺心口的位置仿佛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大塊,只剩下一個絕望的空洞。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幽涼無語的女聲自身後響起:“夫君啊……你日思夜想的人,好容易瞧見了,你倒躲什麽躲啊?”

他驟然轉頭,他的妻,郭皎,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躺椅後方幾步遠的地方,吃瓜般圍觀了全程。

她顯然是剛從外頭回來,手上提著好幾個鼓囊囊的包袱,裏頭隱隱透出胭脂水粉的香氣和簇新衣料的折痕。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眼神卻帶著無語,仿佛在說,不是吧,哥你就這點本事,那你怎麽敢過來的?

謝二郎緩緩轉過頭,聲音有些嘶啞,他辯解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不是躲……我只是、只是不想用現在的樣子面對她……”

他知道她眼裏揉不進沙子,他知道她生性桀驁,他知道阿若大概不會再要他……可是,如果不試試,如果不說服他自己還有機會,他會一生一世都過不了這個坎。

那是屬於他的戰爭,哪怕已經到了最弱的局面,他也不能放棄。

郭皎輕嗤了一聲:“行吧,只你願意試試,我也是可以當平妻的。”

謝二郎看著她大包小包的樣子,勉強轉移話題:“你又是哪裏回來?”

“當然是市井了,”郭皎提起這事,瞬間眉飛色舞,“你不知道,這裏東西好便宜啊!我走了三條街,街上到處都是布商,從羊毛卷到絲麻,這裏的品種多的嚇人,我還看到北燕和代國的商人都過來買毛線啊,那紮捆的毛線,一船一船向北方送,居然比我們青州便宜一半還多,這能不多買點?”

她還拿出幾把折扇:“看,這是黑底金線的提花扇面,這關二爺月下出關投奔劉皇叔的扇面多有氣勢……送我老爹他肯定喜歡!”

“送這圖會不會,兆頭不太好?”謝二郎有些遲疑地問,關羽雖忠勇,但下場不太好,而且,這是為臣,你知道你父親是有逐鹿之志的麽?

“你們這些人啊,送個禮物心中都要走十八個彎彎繞繞,”郭皎不屑地看他一眼,“他當墻頭草又不是一天兩天,這點臉皮能沒有麽?”

謝頌無言。

郭皎又拿出一件紗衣:“看,這香雲紗貴不貴氣?我拼了大力氣,擠了好久才搶到。還有這桃花妝粉,細膩又顯氣色,比送到青州的要細上好多,我還遇到兩個手帕交,都是建康城的大家閨秀,她們說在這徐州更快活,我也覺得,今日讓那李家姑娘拔了頭籌,等明日看我不在馬球場上好好表現一番……”

謝頌沈聲道:“胡言,你到處游玩,那我呢?”

“我陪著你你就能站起來咋的?”郭皎擺擺手,“夫君,要不然,我老爹的話就別聽了,什麽收服千奇樓啊,我覺得徐州挺好的,回不回去都一樣……”

謝頌更加無言。

-

天街上,本來心情就不太好的林若聽到有人喚她,轉頭就看到了一個礙眼的人,正想著要不然發個小火,便見那人熟練地拿手遮住了臉。

呵!

行吧,算他逃過一劫。

林若甚至回想了一下,當年也沒怎麽折騰謝二郎,就是在他不聽軍令,貿然出擊時,小小打了他二十棍,但也沒為難他,第二天就讓他照樣上班了。

也不至於怕她到這種程度吧?

艱苦奮鬥的日子,他就一點不回味?

還是鍛煉的少了,看看小謝,刀山火海只要她說一聲,便上去趟了,謝二郎就是缺少一點毒打!

這樣想著,她快整回到自己府邸,安靜地沈入工作之中,等待著南方和北方戰場消息的傳遞。

古代就是這樣,不可能等到戰場上的實時情況,收到的消息只是哪裏勝了,哪裏敗了,然後再覆盤,等待更多消息再收拾殘局。

而在這前,她需要做的,就是讓自己的統治更加穩固,擁有更多的軍隊,生產更多的物資!

其它的事情,只要穿插在這兩件事中間,處理掉就好!

在看著自己治下一天天壯大時,工作其實是很快樂的事情,就好像種田,得到了足夠收獲,雖然偶爾有謝二郎這種不太好的種子,但只要整體能看,不合適種子,剔除去便好。

她熟練地拿起一本文書,文書是徐州的東海牧場要求為秋天儲備草料,按他們的計算,草場需要十萬餘石的牧草過冬,要征發四千民夫,一匹馬每天還需要兩升的豆粕貼秋膘,否則過冬會有大量損失。

另外,各地的驛站也需要儲備草料,尤其是軍隊。

好在,徐州有專門運送草料的大船,各農戶也有芻槁抵扣稅,比例是十石玉米桿能抵扣一石的糧稅,也有直接用服役來換錢稅,今年草場民夫也到了該到報名時間了。

這些年徐州的谷物價賤,她還專門大量收購米糧,維持在正常價格,不然治下的農民都買不起徐州的一些普通產品。

把負責過冬草料報告看完後,她寫上批準,而後邊會再過給財務的屬下,沒有問題就會開始執行。

好的,這是一件牽扯四千民夫吃飯運送、價值超過三十萬貫錢的合同,她處理起來,只需要一刻鐘。

下一份。

嗯,這是南朝皇帝要求徐州禁止收容江南逃戶的詔令,沒有暗印,不是鈞兒自願寫的,不看,丟垃圾桶!

這要禁止收容,每年至少有七千走投無路的逃戶得入淮河自沈,當年那場面,可是連她都被嚇到的。

下一份。

是謝老頭打的報告,說的是淮陰城東紡織戶太多,空地越來越少,毛麻絲料亂堆,著火風險極大,要求多加人巡邏管控。

嗯,那些貪婪的家夥,管得住才有鬼了。

林若思考了一下,回覆讓開啟新地皮的招商計劃,到時先建立倉庫,地皮劃大一點,同時,亂堆毛麻料的給我重罰,違規的一律扣貨船配額!倒閉別怪我!

下一份……

……

時間緩緩過去,轉眼前,已經過了月餘。

終於,南方率先有了消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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