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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該我上場 三只鬥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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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該我上場 三只鬥雞

南朝,建康城。

烈日炎炎,然而,皇城正殿內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巍峨殿宇,金碧輝煌,此刻卻被一種無形的寒霜凍結。朝臣們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將自己縮進朝服裏。小皇帝劉鈞斜倚在禦座上,蒼白的面容正帶著倦怠和嘲弄。

殿中,身披亮銀甲胄的謝淮單膝跪地,聲音沈穩洪亮,清晰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蕩:

“……盧龍逆賊暴虐,裹挾愚民十萬,旬月之間荼毒揚州,更禍延江、荊,逆賊猖獗,動搖國本。臣謝淮,世受國恩,懇請掛帥,率本部石頭城戍軍,即刻出征,平賊定亂,衛我社稷!”

他話語中刻意強調了“本部”二字,姿態擺得極低,卻擲地有聲。

旁邊的江南士族重臣們,沒有去管那句“世受國恩”有多好笑,反而如釋重負,紛紛出列附和:“謝將軍勇毅,正當此任!”

“徐州忠勇,實乃朝廷柱石!”

“懇請陛下速速允準!”

天啊地啊,徐州那位終於出手了!我們有救了啊,看來她對小皇帝的維護之意未減。這燙手的山芋終於有人接了,陸韞的矛頭也有了更明確的目標,徐州!

太好了,趕緊讓徐州兵馬去和盧龍那群瘋子廝殺吧!最好兩敗俱傷!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移向丹陛左側首席的那個身影。

權傾朝野的征北大將軍、中書令、開府儀同三司、大司馬、齊王——陸韞,他身著深紫蟒袍,神情是慣常的平靜無波,仿佛殿中請命的不是手握重兵的悍將,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微風。

那張堪稱俊美無儔的面容上,沒有一絲一毫波動。深邃如墨玉的鳳眸微微低垂,目光仿佛落在虛空,又仿佛洞察著殿內每個人的心思,長長的睫毛覆下,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安靜內斂的陰影,唇角天然含著一抹清淺的弧度 ,仿佛在沈思,又仿佛只是習慣性的溫雅。

他一手隨意地握著象征身份的象牙笏板,他那挺拔如孤峰玉樹的身姿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清貴與從容,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沈靜如淵,寬大的紫袍廣袖自然垂落,在靜默中釋放令人屏息的威壓。

待謝淮話音剛落,殿內短暫的附和聲剛落,陸韞平靜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謝將軍忠勇可嘉。然,”他目光平靜,直視謝淮,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石頭城乃拱衛京畿之咽喉,國之重地。謝將軍身負守備京師之重任,若擅離鎮所,一旦京中生變,該當如何?將軍可曾思量周全?”

冰冷的質問,如同一盆冰水,潑熄了部分大臣剛剛燃起的僥幸,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

誰都知道,陸韞的根本目的絕非京畿安全——他是在堵死謝淮出征的路,逼小皇帝認錯,逼小皇帝求他陸韞親自去滅火。平亂之功,必須是他陸韞的!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打擊小皇帝及其背後林若的!

壓抑的氣氛中,禦座上的劉鈞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帶著濃濃的諷刺意味,打破了僵持。他懶洋洋地坐直了些,目光掃過陸韞那張古井無波的臉,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裏格外清晰:“這有何難?謝將軍既需離京平亂,石頭城空虛……不若就讓陸相的嫡長子,來補這個‘長水校尉’的缺兒?如此一來,京畿安穩,由陸相親子坐鎮,您總該放心了吧?再者,平定盧龍之亂,亦是關系國本的緊要大事,陸相莫非還有什麽……舍不得的麽?”

嘩——!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群臣心頭如同滾過驚雷!無數道目光驚恐地投向陸韞,又飛快地縮回去。皇帝他瘋了嗎?竟敢在朝堂之上,當著陸韞的面,連捅兩個禁忌死穴?!

誰不知道陸韞唯一的嫡子與父親勢同水火?他的妻子、大長公主劉青陽就是在先帝繼位時,為阻止丈夫殺皇兄而被陸韞下令,死於亂箭。

劉鈞此舉,簡直是拿著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在陸韞的傷口上反覆碾壓!

陸韞臉上那層平靜的假面有瞬間開裂,眼神中輕微透露的殺意,帶著那股冰冷的威壓,讓一些老臣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劉鈞卻只是微笑,他一點不怕,做為本朝王室唯一的獨苗,只要他無後,陸韞就不敢殺他,因為其它的遠宗太遠,完全無法服眾,只要他篡位,南朝立刻就會亂起來,沒什麽可以挽回的餘地。

死寂在大殿中蔓延,所有人大氣不敢出,額角滲出冷汗,目光求救似的投向角落裏那位須發皆白、閉目養神的三朝元老——尚書令唐餘之。這位人稱“三不開”(不開印、不開議、不開門)的吉祥物,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唐餘之似乎渾然未覺殿內的劍拔弩張,依然保持著垂眸的姿勢,仿佛老僧入定。

指望他開口調和?簡直癡心妄想。

就在局面瀕臨爆發邊緣,所有人都感覺陸韞即將拂袖而去甚至可能當場發難的瞬間,陸韞眸中殺意退去,平淡道:“陛下玩笑了。小兒年少輕狂,任性妄為,不堪軍國重任。”

他聲音重新變得平穩,卻蘊含著更加刺骨的寒意,“既然陛下憂心石頭城防務……臣倒有一合適人選舉薦——青州名將,謝頌,其人忠勇勤勉,亦是……徐州謝氏俊彥。由他暫領長水校尉之責,拱衛京師,陛下與諸位同僚以為如何?”

“謝頌?!”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朝堂上的他們有一瞬間迷茫。

謝淮卻驟然擡頭,和小皇帝的陰森目光同時落向這該死的畜生,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要是二叔不是牌位,他是想支持著謝頌來搞什麽事?

他知不知道這樣做,阿若那忠貞的名聲必然會大受影響!

“怎麽?”陸韞明白自己的動作,估計徐州還沒讓他們知曉,畢竟信鴿所傳字數有限,便好整以暇道,“怎麽,二位要是不喜歡這徐州人物,老臣,可就要自己安排了。”

小皇帝卻是冷漠一笑:“也可,畢竟一個牌位,肯定還是要比某些包藏禍心的人物掌管更安全。”

謝淮聽懂其中的意思,一時間拳頭幾乎要擰成麻花,他,他怎麽可以去把二叔真變成牌位,但是,若是挑明了,我以後,要何去何從……

一時間,他急中生智,道:“要不什麽長水校尉,不如由我兼任,為保萬無一失,更彰天子神威!末將鬥膽懇請陛下—— 禦駕親征 !平定盧龍之亂!”

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

這想法太野了,連陸韞都一時都被打斷了思路,沒反應過來。

“好!好!此計大妙!朕以為可行!這六年來,朕都不曾帶兵出征,正好讓小謝你看看,當年阿若便說,我只是被身子骨耽誤了,今日,正是我收覆山河之……咳咳咳……”

他太過於興奮,話沒說完就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打斷,咳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那單薄的身軀在寬大的龍袍裏顯得更加脆弱,但臉上的狂熱偏執卻絲毫沒有減退。

大臣們一時間心力交瘁,有種想要回家毀滅的沖動,這朝野上下,是什麽時候,變成陸韞和徐州兩脈的兩言堂呢?

他們明明也有勢力,也有人手,也上稅啊!

怎麽他們的聲音就無人聽聞呢?

“陛下三思!陛下龍體要緊啊!”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盧龍兇險之地,叛賊如蝗,刀槍無眼,豈是聖駕所宜臨?!”

“陛下!社稷安危系於一身,當以萬乘之體為重  啊!平叛之事,自有將帥分憂!”

陸韞瞬間回過神來,心念電轉,思考了其中的厲害,緩聲道:“既然如此,那便依陛下之令,顯示朝野威嚴吧。”

這小皇帝,以為國之大事,便如此輕易麽。

正好,既然他想出宮,也正好可給她一點教訓,讓她知曉,何物不可覬覦。

阿若啊,你那性子太過剛烈。

若能溫柔順從些,該多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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