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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死去的回憶 正在攻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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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死去的回憶 正在攻擊我

清晨,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這座繁華的城市,便開始了喧囂。

一座水門橫在淮河一條小小支流上,在城樓的第一聲鐘響後,隨著齒輪和鐵鏈的摩擦聲,高大的水門緩緩打開。

水門之外,早已經等候的小舟滿載貨物,排著擁擠的長隊,湧入城中。

沿著深入城中的小河,船夫撐著小舟,將一船船絲麻、羊毛、石灰運送到城中的各家的小小碼頭,織戶的主事們在碼頭的階梯上與船夫爭執價錢,吵得唾沫橫飛。

淮陰新城是從舊城外二十裏處的一座塢堡開始擴建,坐落於淮河南邊,由紡織發家,處處可聞機杼之音。

剛剛回到淮陰的江臨歧坐在其中一條小船上,看著這些在水門前排隊交稅的小船,莫名就想起七年前建立新城的時候,主公強行規劃,把一大塊地皮囤積起來,忽悠那些來購買千奇樓二級分銷售權樣子。

那可是他們排了兩晚上的劇本,還找了十幾個托,才把價擡上去,湊夠了一大筆擴張的資本,對,主公說,那就是資本。

那時槐木野和謝淮已經在徐州地界打出名聲,新城準備招些人手修築,當時聽說要修新城,城外十開外的壯丁們都出來,畢竟謝家塢堡素來是誠信經營,從不拖欠米糧,給他們修屋,還能拿到工錢。

當時徐州大饑,城外很多流民婦人、小孩也跪在河邊,祈求能幫著挖些土、築些臺階,以換些吃食。

那時,主公將他們全部接手,並對自己教育出來的少年們露出溫柔的微笑。

她說:“孩兒們,是時間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

江臨歧打了個的冷戰,驟然回過神來,在船頭抱住了可憐的自己,那年他才十六歲,就已經要管理偌大的錢糧支出,因為錯算了一筆玉谷的錢,第二天飯不夠,被拿著碗來窩窩頭的小孩們祈求的眼神看得哇哇大哭。

驚得主公立刻從不知道哪個地方冒出來,一邊安慰他一邊告訴他,說準備好了一批備用的糧食,已經在調過來了,一次小錯而已,不怪他。

不只是他,錢彌、劉鈞、謝淮、晏彥這些狗腿子,沒一個不被當時那混亂的治理毒打過,以至於現在,個個都是身經百戰,那時候,主公說,經歷過困難,咱們才是一個真正的團隊,

“要我說,”渡船上,有幾個黝黑漢子正在商量,“咱們還是要去道橋樓,那裏不但有白面饅頭,還有花生油補貼,家裏小孩子吃了聰明!工錢也最高!”

“如今不比當年了,道橋樓想進去,需要三年小工的經驗,而且全年有活,咱們外鄉人,農閑才過來,最多去茶園當搬茶鍋的力夫!”

“要是早來就好了,如今碼頭還缺人,現拿工錢現走,咱們先去碼頭找找活計吧。”

他們商量著,並對本地表達了嫉妒,認為當年就該在這裏當流民。

江臨歧聽得想笑,那時槐木野名聲在外,有幾個流民團夥敢靠近?

說這,他撐著頭,思考著今年主公收上來的稅,賺到的錢,除了投入擴大生產的,能有多少分到他手裏,如今已經是年中了,該用什麽報告,能多從主公手裏搶下一塊經費。

做為千奇樓的外樓主事,他已經收集了許多的北燕、西秦、代國的消息,統統匯總給了主公,希望主公能看到他的用心……

對了,多搬了十幾塊界碑這事也要加進去,可不能把錢全讓謝淮的枕頭風吹了去。

正在這時,客船上,正在船頭看書的儒生已經盤膝坐在船頭,翻看起了手裏的帛書,正朗誦著其中勸學篇:“  ……

學者勉之乃有獲,請覆重陳其文章。”

船頭撐桿的黝黑漢子不由笑道:“這位讀書人,光讀這蒙學不足呢,還得須學來理科,不然進不書院。”

那儒生倒沒覺得冒犯,而是從容問道:“在下是自北渡江而來,對理學只曾聽聞,未曾學習,不知當從何學起?”

船夫朗聲道:“這你可就問對人了,我這裏有理學入門一本,只收三百文,其中有大師做註,易懂易解,是入學必考,若你喜歡,兩百文便可贈你了。”

那儒生正要從袖中掏錢,然後頓了一下,平靜道:“小生南下求學,所剩不多,僅能出一百文。”

“那,我吃個虧吧,”於是船夫掀開身下木版,拿出一本小冊子,“一百文,賣你了。”

江臨歧看得想笑。

自從入主徐州後,主公收羅北方流散的鐵匠,在研究了三年後,終於以高爐、石碳冶煉鋼鐵,徐州軍便不怎麽用遇雨沈重難用、容易損壞的紙甲了,統統換成了鐵甲。

但這六年來習慣收羅的紙料卻沒有停下,盡數拿做印刷售賣,還做出了鐵板鑄印之術。

先用蠟模薄版雕刻出字來,做成蠟版,再用失蠟法倒模出鐵版,鐵板難以附著水墨,在工匠研究下,可以在鐵板上覆蓋一層綢布,刷墨以印書。

鐵版的優勢就是字可以雕刻的很小,節約紙張,降低書價,如今這些書暢銷南國北國,屬於是千奇樓好物嚴選,其中以四書五經、《玉谷南瓜花生北方種植參考》《數學與應用》《三千常用字教學》最為暢銷,盈利尤在四輪馬車之上。

甚至徐州的紙和墨本身也是暢銷商品,畢竟品質在那裏。

主公還在各縣開了縣學,雖然收人不多,但紙筆價格大降,許多家庭咬牙也不是擠不出一個孩兒入學。

甚至於,各鄉各村為了入學名額產生的械鬥,一點都不比搶水搶道少半分。

如何處理縣學名額,也是各地畢業生展現治理能力的時候,處理的好,考評才會好,於是一個個可著勁地表現公正無私。

所以,這樣一本啟蒙讀物,在淮陰城裏也就能賣三十文,差不多是三十斤米的價格。

江臨歧看著那儒生沈默了一下,從洗得發白的衣袋裏小心地數出一百枚錢幣,那錢是徐州鑄的紫銅幣,很輕很薄,但個個精致,邊緣有防止磨小的齒輪花紋,花紋被摩挲的有些平整,看著都是很舊的錢了。

江臨歧難得善心發作:“他騙你呢,這書你下船三十文就買到了。”

儒生的手頓住,看著那船夫。

場面一時安靜。

船夫有些不悅地看了江臨歧一眼,心說老大最近怎麽那麽善良,撿幾個客人賺點外快也不讓人好好賺,便冷哼道:“那就三十文,你要不要?”

儒生笑道:“那便多謝大哥了。”

於是數出三十文,遞過去,接過來。

江臨歧看著他高鼻深目,職業病發作:“你是草原人吧,叫什麽名字,怎麽也來南朝啊?”

那儒生拱手道:“在下衛珪,祖父曾在代地有些軍功,被封為樓煩侯,後來天下大亂,家族為求生只能依附於拓跋鮮卑,此番南下,便是聽說徐州有新學興起,想要學習一二。”

江臨歧心中一動:“代國如今以晉陽為都,是拓跋鮮卑部的地盤,你怎麽還學儒學?”

那衛珪說了些代國消息,左右不過是鮮卑王已經老了,鮮卑東、西、中三部開始鬧騰要分家,他們家族覺得不安全,所以多放下註,派了些年輕族人南下,他就是其中之一,這樣,哪怕代國的衛家人全殉了,子孫也可以去其它地方重新建立衛家。

這些情報江臨歧倒也是知曉,不過代國和徐州距離很遠,中間又隔著西秦和北燕兩國,所以只是知曉大概,於是便以好奇為名,拉著這衛珪問了不少細節,準備回頭總結一下,交給主公。

主公對這些風土人情、部族結構什麽的最有興趣,反而對他們王族的爭權奪利興致缺缺,好像她什麽都已經知道了一樣。

“對了,你要投奔誰?”江臨歧好奇地問。

“族父當年與徐州刺史,謝棠謝使君還算舊識,特帶書信一封,讓我前去效力。”那衛珪答道。

江臨歧微微皺眉。

好家夥,代國的探子啊。

……

“你說他叫衛珪,十九歲?”半日後,林若翻看著一些與北方代國有關的消息,和江臨歧聊著他這次的圍觀經過,也知道了謝家又有一個來投奔的遠方親戚。

“可是有何不對?”江臨歧謹慎地問。

林若算了算:“是他啊,371年出生,到今年,390年,十九歲,倒是對得上。長得的好看嗎?”

“蒲柳之姿!主公,他是誰,你不給你心腹說清楚的麽?”江臨歧生氣。

“沒什麽,他是代國王室中,不是很出名的小人物,如今是被家族內鬥的流浪途中,只是將來有些王者之命罷了,”林若思考了一下,隨意擺擺手,“只是想到當年也考慮過他,有點想笑罷了。”

按時間線過去,拓跋珪在流浪十年後,回到草原繼承代國,初時弱小,雍朝建立時,就給雍朝當附屬國,利用雍朝平定了叛亂,然後在雍朝崩塌時第一個跳反,統一了北方。

話說當年謝二郎死了的消息傳來,她就在考慮備胎,但轉念一想,拓跋珪雖然年輕貌美,但他家有遺傳病,活過三十就算長壽,不合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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