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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1. 天命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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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1. 天命在我!

氣氛微微僵硬,風山漸沈默著埋頭苦堆了一會兒土塊,隨後又嘆口氣。

“這件事等把玉片找回來再說行不行?”他有些苦惱,“我隱約記得我好像是過來戴罪立功的,不是過來學習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養的小人兒的郁悶情緒,畢方也有些別扭地蹲下來,陪他一起挖土,慢吞吞說:“玉片的事,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前腳剛為了快點找到玉片讓他加快進度,後腳就又不用放在心上了。

風山漸偷偷瞄它一眼:“難道這事兒還有什麽其他彎彎繞繞在裏面不成?”

顯然是有的,畢方甚至沒瞞著他,幹脆點了頭。可它想了想,卻什麽也沒說,只道:“總之玉片的事,也不完全是你的錯。”

風山漸一向相信鳥,鳥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早就說過嘛,”他嘟囔一聲:“放在誰羽毛裏就是誰搞丟的,和我有什麽——哎呀!”

神鳥又啃他一口,風山漸不吭聲了。

純靠兩雙手想把廟搭回去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倆就這麽蹲在門口就這麽哼哧哼哧挖了半天土。

畢方很少主動哄人,可風山漸也很少那麽久不主動和它認錯。以為還以為人還在因為它剛剛說了重話而失落,猶豫了再猶豫,只能悄悄湊過去一點:“其實,就算你沒有成功,我也可以再找別的辦法……”

它還沒說完,恰好就看見這人用土堆出來一個圓滾滾的鳥屁股。

“啊?”風山漸懵懵看向它:“什麽不成功?”

他左右看看那小鳥屁屁,一臉認真地戳了戳最精華的翹起來的那個尾羽尖尖:“挺成功的啊?這多可愛啊?”

半晌後,風山漸頂著滿臉牙印,拉著氣得滿頭冒火(物理)的鳥走出廟外。

他們花了幾天時間,又是承諾給錢——當然是從神鳥山上搬——又是承諾可以出力,幾乎是挨家挨戶敲門,問鄰村誰可以把廟重新立起來。

但結果全都一樣。

問誰誰都願意,不要錢都願意,但讓他們去,又誰都不動。

縣衙署是最末等的官兒,可壓在百姓頭上就是天大的事。官兵推倒的廟,誰還敢在風口浪尖上重新塑起來?

“過幾天吧,過幾天吧。”他們都這麽說。

可到底要過幾天呢?誰都說不準。

又過了六七天,風山漸才重新帶著鳥溜達回城裏。

令他沒想到的是,氣氛變了。

更緊張了,路上講話的人也更少了,倘若之前是在瀕臨崩潰前大家還壓抑著恐慌開開玩笑,那現在就幾乎是再將對未來的迷茫擺在明面上。

他們看見風山漸和畢方,明顯有一個躲避的動作,也沒有和之前那樣搭話。

為什麽呢?

溜達到孟家那小山附近,答案立刻就出現了。

孟陬腰間掛了一柄劍。

她沒和風山漸想象中那樣開始雇人手保護她,甚至正相反,她已經帶上了武器。風山漸牽著鳥過去時,甚至隱約的,能察覺到孟家其他人對他態度比之前還要更好一點。

孟歲還跟在他妹妹身後,孜孜不倦地反覆說著讓她更仁慈一點之類的鬼話,孟陬半句都聽不見,純覺得有點煩,見風山漸來了,她才眼睛一亮,朝他走來。

“師父!”孟陬甚至有模有樣地朝他行了個禮。

風山漸:“……”

好了,他知道為什麽孟家人對他挺尊重了。

孟家許多人已經在訓練了,她那隱秘……卻又好像不那麽隱秘的造反,正在肉眼可見地提上日程。她自己也變了一個行頭,更加英姿颯爽,頭發完全捆起來,結結實實,沒有一絲能給風山漸用來嚇人削斷的碎發。

“您之前說要考驗我,”孟陬定定看著他,拔出劍,堅定地握著,“不知道這樣算不算通過了考驗?”

風山漸挑了一下眉。

“怎麽做到的?”他問。

他隱約還記得小姑娘在他臨走前,嚇得都要尿褲子了。

孟陬很有精神地回答:“聽您的話,我找了一個五歲左右的孩子打了一架,三戰三勝,於是重新確定我還是有潛力的!”

風山漸又是沈默了好一會兒,他目光移向後方的孟歲,那人正滿臉無奈和妹妹著說些什麽做人也不要太誠實之類的話。

說明這居然是真事。

“噗嗤。”風山漸忽然就笑了,他拉著神鳥的手,笑得手抖,直到畢方又捏了他一下才停下來。

“好啊,”他忽然就來了興趣:“我看看你的成果。”

在這一刻,他忽然就挺不合時宜地想到,他當年剛上山時候,師父曾給他算過一卦,說他此生會收三個徒弟。

雖然他目前倒也還沒承認面前這一個。

但不知不覺,仿佛沙漏又掉下來一粒沙子,也不知道是第三個徒弟太爛了,爛到他在教育界名聲掃地,還是他戰線太長,收完就再也沒機會收了。

教會孟陬學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麽影響嗎?

一定不會的,寰宇無盡,哪怕每個人都是風山漸也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可是在某個時刻,某個很小的地方,又或許是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的。

孟陬客客氣氣為他帶路,指引他去操練的開闊地方去。

前行的過程中,她還順口介紹著孟家這段時間的改變。風山漸左耳進右耳出,註意到她手指上磨破皮了,而且即便是走路時,也時刻著將劍放在最順手的地方,應該是已經用過了。

就是不知道見沒見血。

“師父,”孟陬忽然道,“你往左手邊看。”

風山漸看過去,這一看不得了,原來左手邊是世界上最可愛最好看的他的大鳥!於是沒忍住嘿嘿傻樂一下,多看了幾眼:“怎麽,你也被迷倒了?”

話還沒說完,忽然,她抽出劍回身偷襲,矯若驚龍,破開空氣。

劍尖穩穩停在風山漸脖頸旁。

倒不是孟陬故意的,她沒有任何收手,帶著當場砍死師父的氣勢。只是劍尖被風山漸二指穩穩抵住了,停住便罷,還又屈指,“邦”一下相當隨便給彈斷了。

什麽也沒有傷到,甚至沒嚇到他。

“太慢了,身體太緊張,”風山漸說,“讓我看左邊倒是一手好美鳥計。”

孟陬心疼地看著斷成兩截的劍,撿起來,吹了吹灰:“現在物資匱乏,修它又要挨罵。”

還是第一次,風山漸收回了看鳥的視線,轉而重新打量了一遍孟陬的全身。

平庸,依然是平庸。

雖然任何人對比風山漸而言都稱得上一句平庸,但孟陬就算夠不著風山漸檔次,也夠不上天才檔次,連中上水平都沒有就實在太次了。

死亡的恐懼不是誰都能輕易跨過的,是什麽導致她從武器是什麽都不知道,到七天內敢偷襲他的呢?

“我試過了,想像你那麽快的話,一時半會兒我做不到,”孟陬收好劍,低聲說:“需要的力量太大,但我速成的話會有可能受傷。”

風山漸思考了片刻。

“造反對你而言就那麽重要嗎?”忽然他問,“你把那種東西設立為長期目標了嗎?”

孟陬卻普通道:“不是目標,是理想。”

她小心翼翼把斷劍塞回劍鞘裏:“大家過得都好,我只是希望這樣。”

風山漸問:“區別在?”

她說:“人永遠也無法抵達終點,可又必須終生接受它指引,我認為理想是那樣的東西。”

於是風山漸站在原地又思考了一會兒,擡起臉,乖乖看向神鳥,眨眨眼睛。

畢方什麽也沒說。

它似乎對面前發生的任何事都不感興趣,雖然孟陬說了很帥的話,但它只一味幫風山漸紮好頭發。

“我可以嗎?”風山漸問。

畢方幫他把亂糟糟的頭發梳理好:“我不建議。”

偏偏這種重要時刻,神鳥沒有和前幾次一樣,拉著他,警告他不可以投入感情。風山漸肉眼可見地皺著臉,又糾結了好一陣兒,才嘆口氣,放棄了。

“記得完成約定,給你哥把廟立起來。”

他拔出自己的劍,劍柄放進了孟陬手裏。

“不是力量的問題,”平淡地,握著她的手,擡平,低下頭,將自己的視線放在和孟陬同等高度上,專註地看著劍尖:“如果世界上有一套劍法是你能練的,那只有我的是最合適的。”

他握著那只手,腳步後撤,一息之間,帶動著回身,落劍。

“剛硬的力量,會讓你的劍斷裂,要柔和,要感受你的四周,順應自然的力量,”他平靜地說著,空氣輕微地流動著,他輕輕翻轉手腕,只是一個很微妙的角度,只有握劍的本人能夠察覺:“想象水,讓你的劍刃,永遠以最鋒利的一面切割風的夾層——讓虛無的東西協助你。”

他松開手,沒有要回他的劍,甚至正相反。風山漸隨手解了掛在腰間的劍鞘,扔給孟陬。

“在你劍修好之前先用這個吧,斷了這柄你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他開玩笑的,那就是一柄便宜得不得了的破劍。

不過孟陬倒是誠惶誠恐,或許是由於畢方站在旁邊看劍,再加上它一身價值不薄的羽毛飾品,肉眼可見的,她已經在思考這柄劍裏用了什麽天材地寶。

不能硬揮,不能再蠻力亂砍,她必須盡快抓到那個玄乎的感覺,不然——她會破產!

“它、不是、此神兵可有名字?”孟陬緊張地問。

風山漸笑一聲:“沒有。”

劍只是劍而已,風山漸握過的劍就是神劍,交給別人就什麽不是。

“那就好。”孟陬小小松了口氣。

沒名字,感情不深,那練斷後應該不會被師父殺了祭劍。

只是風山漸沒想到,那柄劍居然就那麽永遠賴在了孟陬腰間。小姑娘真以為那是一柄多麽厲害的神兵,於是推三阻四不想還,甚至還為此專門打造了一柄新的、一模一樣的還給風山漸。

並心虛地旁敲側擊,暗示師父收徒後本來就應該助力徒弟神奇寶貝——例如一柄劍之類的。

風山漸樂得不得了,嘿嘿,品質更好的新劍!

他沒拆穿,於是那柄舊劍就這麽順其自然有了一個屬於它的名字,被工匠一點點刻在靠近劍柄的劍從上——燭火。

除了沒人問過劍的意見,總之大家都很開心。

作為不稱職的師父,風山漸平日只監工孟歲那座廟的建造情況。他自己進步快,也不曉得要怎麽打基本功,怕把人練廢了,於是就只以改作業為主,偶爾才教兩招。

孟家的行動也越來越明確了。

先是光明正大地拜當街殺官兵之人為師學劍,隨後又開始操練,最後又明擺著去給孟歲重新立廟。

城內空氣甚至凝重要要變成實體。

“現在有多少人跟你?”指點姿勢時,風山漸忽然問。

孟陬在孟家雖然是家主,人心卻並沒有那麽聚攏,甚至對外的名聲也只能算好大於壞。維持先前選擇尚且有人不服她,一下子公布要造反,估摸著許多人立刻就跑光了。

“孟攝提在附近嗎?”孟陬卻問。

風山漸掃了旁邊正在給妹妹鼓掌的人一眼,點點頭:“他什麽時候不在?”

也不知道這幾天她到底想通了什麽,知道自己被一只可以說是被她害死的、半鬼半神的東西纏著,竟然也只是身體一僵,又慢慢軟化下來。

“機會不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孟陬擺好姿勢,深呼吸,去感受氣流,“機會是有準備的人給自己撕開的。”

明明是更加高壓的情況,她的精神狀態卻好像比之前好了不少。

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又卸下了什麽重擔。

“他在的話,那我就要說了,”不知已經時隔多少日,她難得露出來個笑。不是開朗的笑,卻還算輕松:“當初我奪家主之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我從來都做足迎戰準備,是他自己以為我會和他一樣心軟,錯的是他。”

風山漸離遠了點兒,歪頭打量她的動作,直到確定她手不抖了,才點點頭。

她便幹脆利索地收劍入鞘。

“師父,還有件事兒要拜托你,”她說:“今天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孟攝提的廟立得怎麽樣了。”

聽這話,風山漸就知道準沒好事兒。

走到山腳下時,他的預感果然靈,一夥官兵正在搶粥。糧食本就越來越少,粥量也越來越少,他掃了一眼,可以說是被官兵搶得幹幹凈凈,百姓連點兒米湯都喝不上。

這個量是故意而為之的。

“快滾!滾慢了小心你們的頭。”他們舉著刀,一腳蹬開前面排隊的人,大搖大擺連點湯都要帶走。

矛盾越來越深,周圍人半句話都不敢吭,然而一部分視線卻慢慢移向了孟陬,隱秘地期待著什麽,卻同時又畏懼著他們所期待的事情。

有官兵也看見了孟陬,提著刀,笑著靠近,張嘴帶著一股酒氣:“我當是誰,原來我們孟家家主到了!”

一群提著刀的人跟著一起笑起來,當面帶走了米湯,似乎是料定了孟陬會和以前一樣忍氣吞聲。

“明天還要啊!”那官兵在孟陬面前挑釁道:“幹脆也別放在這了,全部送到——”

他話沒說完,孟陬已經拔出了劍。

她學得很好,可力道還是重,劍刃刺穿了咽喉,卻卡在骨頭縫兒裏。她左右手一起努力,又上腳蹬了一下,才把劍重新拔出來。

孟歲背過身去不忍再看。

風山漸靠遠了點躲血,罵她:“粗魯,說多少遍不要光手臂用力!你果然還是應該去學個大錘。”

而孟陬卻松出一口氣,隨後穩穩用挑起了那顆頭,安靜地,將它高高舉過頭頂。

所有人都楞楞看著她。

她就那樣高高舉著她的燭火,向前走,面前的人幾乎是下意識為她讓開一條路,血液順著劍尖向下流淌,像是點燃了一片鮮紅的燭焰。

“對我有意見的人、不服我的人、尚且能忍的人,”她目視前方,擡高聲音,卻並非怒吼,而是沾了幾分風山漸味兒的平靜:“給你們兩天時間,逃去鄰村,幫忙立廟,我保證那裏不會被卷入其中。”

她一甩劍,任由人頭落地,咕嚕嚕滾到人腳下。

“孟家有三位神仙助陣,”她說:“天命在我!”

【作者有話說】

此師徒相處模式like:

月黑風高夜,孟陬偷偷摸摸往外拋屍。

風山漸路過,大怒:腰直起來!不要用蠻力!重新拖!

(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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