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23. 一根羽毛而已（回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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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23. 一根羽毛而已（回憶章）
尋找無名氏到底是誰的行動屢次受挫。
風山漸預期原本是三日內去去就回，但最後硬生生在外面呆了小一個周，才勉強按照鳥給的方位來到一個還算繁榮的城裏。
這小城他曾聽說過，生活比較自給自足，依山傍海，又能吃山又能吃海，景色也美，雖然算不上富足，但勉強也還算是個好地方。
不過現下，滿地都在打仗，沒有大片田地的地方連點兒米都斷了。
人總不能純靠吃魚喝茶活著吧？
這城背面城後有一片小懸崖，原本是庇護城裏人的地方，現在卻逼得大批大批的人扛著魚，徒步翻過懸崖去其他城換米面——大部分也都是無功而返。
風山漸到的時候運氣還算好，大部分人都在外面。
他隨手攔了幾個人問情況，才知道，大概是山上有個隱居的孟家正在施粥，去得晚了就吃不著了。
奈何小鳥飛到這裏就傻傻分不清方向了，風山漸也沒轍，只能暫且留在這裏，到處打聽認不認識一個大概和他差不多高……呃，差不多年紀，呃還有，長得挺好看但不如他好看的……
對方通常聽他講到這兒就不聽了，無語看他一眼，轉頭就跑。
大家都急急忙忙去搶粥，偏偏風山漸差點把無名氏脫光了也沒找到這人身上有什麽標志性特征，根本無從描述他。
無名氏捂著自己的領子，柔弱地靠在墻上哭：“我要告訴星官……我一定會告知星官，你都對我做了些什麽……”
風山漸則撓撓頭，只感覺無從下手。
為了打探情況，他不得不一起擠進排隊搶粥人的隊伍裏。
領完粥的人還願意多跟他說幾嘴。傳言是是原本那孟家會醫術，是給人治病救人發家的，後來不知道遇上什麽事，忽然就隱世修道去了。
這城靠著個小懸崖，易守難攻，外面打仗沒有特別波及到這裏。
孟家更是大家子，隱世修了好幾代，加上原本就有家底，只要不開門，原本再撐個小十年都沒問題。
但當下掌權的姑娘到底還是看不下去百姓的情況。
於是孟家反倒在最危難的情況下入了世，每兩到三天會施粥一次，同時，還可以隨便用點什麽東西交易看病的機會，那邊上山的口子每天人滿為患。
“要我說，孟姑娘的品德絕對沒的說，”旁邊人道：“說一聲菩薩都不為過。”
這一點倒是沒什麽人反駁，但卻依然有人唱反調：“那是孟家給的，又不是她一個人給的，誰知道這主意是誰出的呢？”
眾所周知，孟姑娘能走這一步，也不是什麽清白的人。以前家裏也有個按照繼承人培養的兄長，結果——這個月死外邊兒了。
“哈哈，前腳孟公子走了，後腳孟家就變成她的了！”旁邊人道。
大家開玩笑般的哄笑起來。
某種層面來說，不服某個人，和感謝某個人，意外的是可以共存的。
——她人很好，但如果孟公子能回來，沒準兒能做得更好。
粥裏越來越少的米仿佛某種放在每個人手裏的沙漏，一種難言的，隱藏在哄笑聲下面的焦慮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上。
如果戰爭結束前，孟家也倒了，他們會怎麽樣？
這座小城會怎麽樣？
就連風山漸也一並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不過他倒是一點不在乎什麽權力什麽米面問題，只是將懷疑的目光再度在無名氏身上轉了一圈兒。
無名氏緊緊捂住自己的領口：“做、做什麽？”
實話實說，他穿得並不華麗，只是貴在幹凈。
確實不像個普通人，但好像離那種修道的學醫的大少爺還是有點距離的。
風山漸道：“你該不會真是什麽有錢人家吧？”
無名氏無辜：“我真的記不得了。”
“記不得是記不得，你就沒有那種，哎，就是，”風山漸又撓撓頭：“那種、比如聽到妹妹的名字一瞬間的內心悸動？或者憎恨呢？一種沒來由的奇怪感覺？”
無名氏連連搖頭。
“嘖，廢物一個！”風山漸沒轍了，只能苦著張臉往外鉆。
青天白日不太合適，那就只能夜闖孟家親自去看看情況了。
“完了，這都過去一個周了……”他嘟嘟囔囔，手裏不停摸那只啾啾叫的小鳥：“我回去以後神鳥肯定想死我了。”
無名氏被罵了一句，在旁邊哼哼唧唧回嘴：“我看不一定，到時候我肯定要先說你都對我做了什麽。”
風山漸理都不理他，他低聲和小鳥說了幾句話。
目前這情況他搞不定，他就一臭練劍的，只會把人細細剁成臊子，不會查案。
雖然找不找得到無名氏的身世不重要——愛是誰就是誰，關他鳥事呢——但那片遺失的玉片很重要。
這座城如今籠罩在一種難言的緊張與焦慮之中，突如其來的斷糧以及殺戮已經讓所有人的弦緊緊繃著。
這個時候，如果這個姓孟的真的拿到玉片後，又死在這裏……
那這個刻著覆生法的玉片恐怕會引起相當大的後果。
“乖，叫瘸腿大鳥過來，”他低聲和小鳥嘟嘟囔囔：“你就說我被人打了，菜菜，救救。”
飛回去又得一天一夜，他見不到鳥。
唉。
但不喊鳥救場不行了。風山漸只能依依不舍地和小鳥告別。
一陣風吹來，他將小家夥捧起來舉高，等著它自己乘風回去報信。
“快去快回。”他說。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前腳漂亮小鳥飛起，後腳一個石子就“嗖”的一聲，直直從地面打上去。
速度之快，風山漸只來得及拔出劍，可高度不夠，鳥飛在空中，那石子還是一瞬間打中了空中的羽毛小鳥。
小鳥發出猝不及防的一聲哀鳴，冒出一顆火星子，在空中散開。
“好彈弓！今晚加肉！”
下面有人爆發出歡呼聲，風山漸手一僵，視線一寸一寸往下看。
那是一群穿著制服的人，一個個身上配著刀，正恭維著那個得意洋洋收回彈弓的人。
他們來得晚，可周圍領粥的人卻都已經紛紛散開了。一個個悶著頭走動起來，像是生怕眼珠子動一下也會發出聲音一般，給他們讓開路。
有的人還想貪點兒粥，被走在最前面的一拳打在臉上，撂倒在地又吐了口痰。
“老規矩，五個數，還留在這兒的就倒黴！”幾個人笑著拔出刀來，“五！“
於是一群沒排上隊的人只能捧著碗快步逃離現場。
而附近幾個人找了半天，卻只舉起一片羽毛。
那拿彈弓的人隨手接過羽毛，隨後擡手狠狠打了對方一下：“再找！那麽大一只鳥你就找到根毛兒？！”
他隨手把那漂亮羽毛揉成一團，賞給剛才恭維聲最響的人。
“去，把粥全都端走！今天和鳥一起吃！”
誰也沒有看風山漸一眼，只有那個還在倒數的人擦了擦刀，掃了他一眼。
“風、風兄……”無名氏擦了擦腦門上不存在的冷汗，試圖拉住風山漸的手腕，但他根本沒實體，只能穿過去，“冷靜啊，那只是一根羽毛……”
風山漸則理都沒理，盯著那邊看了一會兒，半晌，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
“羽毛還我。”他說。
旁邊穿制服的擦過他往前走，刻意肩膀撞了他一下，也沒道歉，也沒理他。
“羽毛還我。”他擡高聲音說。
那個打完鳥的人這才笑著看他一眼，像是才註意到他一樣：“哦——原來是你的鳥啊？抱歉啊，那鳥本來就小，我一口就沒了，分不了。”
他揮揮手，於是左右圍過來幾個人拔出刀來對著威脅他讓他快滾。
“四！”
“喝湯也沒你的份，”那個拿了羽毛的人頭往旁邊一偏，“還差數三下，還能看見你就算你倒黴。”
那把刀往風山漸身上頂了頂，又些微的刺痛感，但刀不是什麽好刀，沒有立刻劃破衣服。
無名氏又怪叫一聲：“風、風兄理智啊！”
那人哈哈一笑：“三！”
下一刻，風山漸就擡手抓住了刀刃，只聽“嘣”的一聲脆響，刀刃從中間斷開了。
他雖然年僅二十出點頭，但他也是從屍體堆裏走出來的人。
斷了刀，風山漸眼睛都不眨一下，扔掉斷刀。他的劍已經出鞘，不見血不會收回去，擡手就斬斷了一只手。
血液瞬間噴濺出來，飛了他滿臉滿身。
周圍人尖叫著跑走，周圍所有拿刀指著他的人全都楞在原地。
風山漸就這麽在一片慘叫聲中伸出手，扯住了那個人的領子，拉近了，隨後安靜將那根被揉斷了的羽毛從口袋裏拿出來。
人的骨骼很硬，衣服布料又很韌，一柄劍怎麽都不可能一下子切出來這麽光滑的口子。
周圍有的已經扔了刀，怪叫著：“妖怪！這是妖怪！”
風山漸卻沒完，他沾著滿臉的血，提著劍往那個打鳥的人面前走。不徐不緩，五步的距離，有人擋在前面，他看都沒看一眼，什麽部位擋在前面就斷開什麽地方，淺灰色的眼睛裏只剩下一個人。
無名氏在後面嚇得不停哭。
等他走到那個拿著彈弓的人面前時，對方已經沒了任何打鳥時候的威風霸氣。
“我給你三個數，”風山漸用他衣服擦了擦劍上的血，擡腳踩住了他的衣角，垂著眼眸平淡看人，“我還能看見你，你就倒黴。”
“一。”
那個人楞了一下。
“二。”風山漸擦幹凈了劍。
那個人立刻哭爹喊娘往身後跑，然而他才剛站起來一半，就立刻摔了一跤——被風山漸踩住的衣角竟然穩如泰山，死死將他釘在原地。他試圖直接把衣服撕開，但力量卻不足。
風山漸沒喊三。
“刀下留人！”就在最後一刻，一道女聲打破寂靜。
血液再度噴濺在風山漸身上，他一劍刺穿了那人的手掌，眼睛沒擡一下：“抱歉，我拿的是劍，你去跟拿刀的說話吧。”
無名氏不停瑟瑟發抖喊他：“風、風兄，別發瘋了……”
沒人聽見他說話，風山漸也沒理會。他拔了劍，轉頭就走，轉身想走，卻又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你從哪來？”
風山漸沒回頭。
“我們家缺一位武藝高超的打手！”那人又擡高聲音道：“你來孟家，我能保證不缺你吃喝！”
聽到了關鍵詞，風山漸這才轉過頭，擡起目光，看向那名女子。
隨後瞬間楞了。
他看看女子，又落下眼睛，看看跪坐地上直哭的無名氏，又擡起來，看看女子。
然後又冷笑了一聲。
或許是滿臉血的冷笑聲有點恐怖，周圍所有圍在孟姑娘身邊的家丁齊齊後退了一步，手全都按在武器上。
風山漸卻一點沒有在意，擡手就把坐在地上哭的無名氏拎起來，那沾著血的手掐著他的臉，讓他看那個女子。
這他鳥的根本就是同父同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敢跟他說不認識？
“你有個哥哥？”他問：“叫什麽名字？”
孟姑娘臉色忽然沈了。
“兄長孟歲，”她回答了那個失禮的問題，依稀能聽出她聲音裏的輕微顫抖，“您認識他？”
她在害怕，但到底是害怕那個始終壓在她頭上的人回來，還是在害怕他永遠回不來？
風山漸看了一眼迷茫的無名氏，平淡道：“先做你的事吧，一個時辰後我再來單獨找你。”
他說完，就拎著孟歲的領口拖走了。
前腳剛宰完人，風山漸還在氣頭上，他滿臉陰沈，找了個僻靜的屋頂蹲著。手裏捧著那根被暴力折斷的鳥羽，輕輕用指尖碰了碰，又低聲道了幾句歉。
“真不是故意的，我沒看見他們。”
鳥羽蜷縮著，失去了光澤，羽桿已經完全斷了，每一根羽枝都扭曲著，隨著微風輕輕搖晃。
那只能用劍端水的手此刻肉眼可見地發著抖。
他罵了一聲，抓起劍鞘，轉頭就往下跳。
“哎，哥！你是我風兄！”孟歲連滾帶爬追他：“饒了他們吧，當我求你了——”
風山漸陰著臉充耳不聞，他記憶力很好，剛才揉斷鳥羽的那個人的臉還深深印在他腦袋裏。
孟歲在後面不停喊他。風山漸悶頭走到一半，忽然發現面前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人。
有點高……不是，是太高了。
風山漸正走神呢，一時沒剎住車，一頭撞進那人胸前，還沒等他調整姿勢站穩，就被對方拉住了執劍的手，穩在懷裏。
從這個高度來看，只能看見相當華麗，甚至說是宮廷裏偷來都不為過的華麗神袍。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我來了。”
頭頂上的聲音很熟悉，另一只手慢慢插入他後腦勺的發間，生澀地用五指替他梳理了一下發絲，又摸了摸他的頭發，聲音很低。
“一根羽毛而已，要多少有多少，生氣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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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無名氏到底是誰的行動屢次受挫。
風山漸預期原本是三日內去去就回，但最後硬生生在外面呆了小一個周，才勉強按照鳥給的方位來到一個還算繁榮的城裏。
這小城他曾聽說過，生活比較自給自足，依山傍海，又能吃山又能吃海，景色也美，雖然算不上富足，但勉強也還算是個好地方。
不過現下，滿地都在打仗，沒有大片田地的地方連點兒米都斷了。
人總不能純靠吃魚喝茶活著吧？
這城背面城後有一片小懸崖，原本是庇護城裏人的地方，現在卻逼得大批大批的人扛著魚，徒步翻過懸崖去其他城換米面——大部分也都是無功而返。
風山漸到的時候運氣還算好，大部分人都在外面。
他隨手攔了幾個人問情況，才知道，大概是山上有個隱居的孟家正在施粥，去得晚了就吃不著了。
奈何小鳥飛到這裏就傻傻分不清方向了，風山漸也沒轍，只能暫且留在這裏，到處打聽認不認識一個大概和他差不多高……呃，差不多年紀，呃還有，長得挺好看但不如他好看的……
對方通常聽他講到這兒就不聽了，無語看他一眼，轉頭就跑。
大家都急急忙忙去搶粥，偏偏風山漸差點把無名氏脫光了也沒找到這人身上有什麽標志性特征，根本無從描述他。
無名氏捂著自己的領子，柔弱地靠在墻上哭：“我要告訴星官……我一定會告知星官，你都對我做了些什麽……”
風山漸則撓撓頭，只感覺無從下手。
為了打探情況，他不得不一起擠進排隊搶粥人的隊伍裏。
領完粥的人還願意多跟他說幾嘴。傳言是是原本那孟家會醫術，是給人治病救人發家的，後來不知道遇上什麽事，忽然就隱世修道去了。
這城靠著個小懸崖，易守難攻，外面打仗沒有特別波及到這裏。
孟家更是大家子，隱世修了好幾代，加上原本就有家底，只要不開門，原本再撐個小十年都沒問題。
但當下掌權的姑娘到底還是看不下去百姓的情況。
於是孟家反倒在最危難的情況下入了世，每兩到三天會施粥一次，同時，還可以隨便用點什麽東西交易看病的機會，那邊上山的口子每天人滿為患。
“要我說，孟姑娘的品德絕對沒的說，”旁邊人道：“說一聲菩薩都不為過。”
這一點倒是沒什麽人反駁，但卻依然有人唱反調：“那是孟家給的，又不是她一個人給的，誰知道這主意是誰出的呢？”
眾所周知，孟姑娘能走這一步，也不是什麽清白的人。以前家裏也有個按照繼承人培養的兄長，結果——這個月死外邊兒了。
“哈哈，前腳孟公子走了，後腳孟家就變成她的了！”旁邊人道。
大家開玩笑般的哄笑起來。
某種層面來說，不服某個人，和感謝某個人，意外的是可以共存的。
——她人很好，但如果孟公子能回來，沒準兒能做得更好。
粥裏越來越少的米仿佛某種放在每個人手裏的沙漏，一種難言的，隱藏在哄笑聲下面的焦慮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上。
如果戰爭結束前，孟家也倒了，他們會怎麽樣？
這座小城會怎麽樣？
就連風山漸也一並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不過他倒是一點不在乎什麽權力什麽米面問題，只是將懷疑的目光再度在無名氏身上轉了一圈兒。
無名氏緊緊捂住自己的領口：“做、做什麽？”
實話實說，他穿得並不華麗，只是貴在幹凈。
確實不像個普通人，但好像離那種修道的學醫的大少爺還是有點距離的。
風山漸道：“你該不會真是什麽有錢人家吧？”
無名氏無辜：“我真的記不得了。”
“記不得是記不得，你就沒有那種，哎，就是，”風山漸又撓撓頭：“那種、比如聽到妹妹的名字一瞬間的內心悸動？或者憎恨呢？一種沒來由的奇怪感覺？”
無名氏連連搖頭。
“嘖，廢物一個！”風山漸沒轍了，只能苦著張臉往外鉆。
青天白日不太合適，那就只能夜闖孟家親自去看看情況了。
“完了，這都過去一個周了……”他嘟嘟囔囔，手裏不停摸那只啾啾叫的小鳥：“我回去以後神鳥肯定想死我了。”
無名氏被罵了一句，在旁邊哼哼唧唧回嘴：“我看不一定，到時候我肯定要先說你都對我做了什麽。”
風山漸理都不理他，他低聲和小鳥說了幾句話。
目前這情況他搞不定，他就一臭練劍的，只會把人細細剁成臊子，不會查案。
雖然找不找得到無名氏的身世不重要——愛是誰就是誰，關他鳥事呢——但那片遺失的玉片很重要。
這座城如今籠罩在一種難言的緊張與焦慮之中，突如其來的斷糧以及殺戮已經讓所有人的弦緊緊繃著。
這個時候，如果這個姓孟的真的拿到玉片後，又死在這裏……
那這個刻著覆生法的玉片恐怕會引起相當大的後果。
“乖，叫瘸腿大鳥過來，”他低聲和小鳥嘟嘟囔囔：“你就說我被人打了，菜菜，救救。”
飛回去又得一天一夜，他見不到鳥。
唉。
但不喊鳥救場不行了。風山漸只能依依不舍地和小鳥告別。
一陣風吹來，他將小家夥捧起來舉高，等著它自己乘風回去報信。
“快去快回。”他說。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前腳漂亮小鳥飛起，後腳一個石子就“嗖”的一聲，直直從地面打上去。
速度之快，風山漸只來得及拔出劍，可高度不夠，鳥飛在空中，那石子還是一瞬間打中了空中的羽毛小鳥。
小鳥發出猝不及防的一聲哀鳴，冒出一顆火星子，在空中散開。
“好彈弓！今晚加肉！”
下面有人爆發出歡呼聲，風山漸手一僵，視線一寸一寸往下看。
那是一群穿著制服的人，一個個身上配著刀，正恭維著那個得意洋洋收回彈弓的人。
他們來得晚，可周圍領粥的人卻都已經紛紛散開了。一個個悶著頭走動起來，像是生怕眼珠子動一下也會發出聲音一般，給他們讓開路。
有的人還想貪點兒粥，被走在最前面的一拳打在臉上，撂倒在地又吐了口痰。
“老規矩，五個數，還留在這兒的就倒黴！”幾個人笑著拔出刀來，“五！“
於是一群沒排上隊的人只能捧著碗快步逃離現場。
而附近幾個人找了半天，卻只舉起一片羽毛。
那拿彈弓的人隨手接過羽毛，隨後擡手狠狠打了對方一下：“再找！那麽大一只鳥你就找到根毛兒？！”
他隨手把那漂亮羽毛揉成一團，賞給剛才恭維聲最響的人。
“去，把粥全都端走！今天和鳥一起吃！”
誰也沒有看風山漸一眼，只有那個還在倒數的人擦了擦刀，掃了他一眼。
“風、風兄……”無名氏擦了擦腦門上不存在的冷汗，試圖拉住風山漸的手腕，但他根本沒實體，只能穿過去，“冷靜啊，那只是一根羽毛……”
風山漸則理都沒理，盯著那邊看了一會兒，半晌，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
“羽毛還我。”他說。
旁邊穿制服的擦過他往前走，刻意肩膀撞了他一下，也沒道歉，也沒理他。
“羽毛還我。”他擡高聲音說。
那個打完鳥的人這才笑著看他一眼，像是才註意到他一樣：“哦——原來是你的鳥啊？抱歉啊，那鳥本來就小，我一口就沒了，分不了。”
他揮揮手，於是左右圍過來幾個人拔出刀來對著威脅他讓他快滾。
“四！”
“喝湯也沒你的份，”那個拿了羽毛的人頭往旁邊一偏，“還差數三下，還能看見你就算你倒黴。”
那把刀往風山漸身上頂了頂，又些微的刺痛感，但刀不是什麽好刀，沒有立刻劃破衣服。
無名氏又怪叫一聲：“風、風兄理智啊！”
那人哈哈一笑：“三！”
下一刻，風山漸就擡手抓住了刀刃，只聽“嘣”的一聲脆響，刀刃從中間斷開了。
他雖然年僅二十出點頭，但他也是從屍體堆裏走出來的人。
斷了刀，風山漸眼睛都不眨一下，扔掉斷刀。他的劍已經出鞘，不見血不會收回去，擡手就斬斷了一只手。
血液瞬間噴濺出來，飛了他滿臉滿身。
周圍人尖叫著跑走，周圍所有拿刀指著他的人全都楞在原地。
風山漸就這麽在一片慘叫聲中伸出手，扯住了那個人的領子，拉近了，隨後安靜將那根被揉斷了的羽毛從口袋裏拿出來。
人的骨骼很硬，衣服布料又很韌，一柄劍怎麽都不可能一下子切出來這麽光滑的口子。
周圍有的已經扔了刀，怪叫著：“妖怪！這是妖怪！”
風山漸卻沒完，他沾著滿臉的血，提著劍往那個打鳥的人面前走。不徐不緩，五步的距離，有人擋在前面，他看都沒看一眼，什麽部位擋在前面就斷開什麽地方，淺灰色的眼睛裏只剩下一個人。
無名氏在後面嚇得不停哭。
等他走到那個拿著彈弓的人面前時，對方已經沒了任何打鳥時候的威風霸氣。
“我給你三個數，”風山漸用他衣服擦了擦劍上的血，擡腳踩住了他的衣角，垂著眼眸平淡看人，“我還能看見你，你就倒黴。”
“一。”
那個人楞了一下。
“二。”風山漸擦幹凈了劍。
那個人立刻哭爹喊娘往身後跑，然而他才剛站起來一半，就立刻摔了一跤——被風山漸踩住的衣角竟然穩如泰山，死死將他釘在原地。他試圖直接把衣服撕開，但力量卻不足。
風山漸沒喊三。
“刀下留人！”就在最後一刻，一道女聲打破寂靜。
血液再度噴濺在風山漸身上，他一劍刺穿了那人的手掌，眼睛沒擡一下：“抱歉，我拿的是劍，你去跟拿刀的說話吧。”
無名氏不停瑟瑟發抖喊他：“風、風兄，別發瘋了……”
沒人聽見他說話，風山漸也沒理會。他拔了劍，轉頭就走，轉身想走，卻又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你從哪來？”
風山漸沒回頭。
“我們家缺一位武藝高超的打手！”那人又擡高聲音道：“你來孟家，我能保證不缺你吃喝！”
聽到了關鍵詞，風山漸這才轉過頭，擡起目光，看向那名女子。
隨後瞬間楞了。
他看看女子，又落下眼睛，看看跪坐地上直哭的無名氏，又擡起來，看看女子。
然後又冷笑了一聲。
或許是滿臉血的冷笑聲有點恐怖，周圍所有圍在孟姑娘身邊的家丁齊齊後退了一步，手全都按在武器上。
風山漸卻一點沒有在意，擡手就把坐在地上哭的無名氏拎起來，那沾著血的手掐著他的臉，讓他看那個女子。
這他鳥的根本就是同父同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敢跟他說不認識？
“你有個哥哥？”他問：“叫什麽名字？”
孟姑娘臉色忽然沈了。
“兄長孟歲，”她回答了那個失禮的問題，依稀能聽出她聲音裏的輕微顫抖，“您認識他？”
她在害怕，但到底是害怕那個始終壓在她頭上的人回來，還是在害怕他永遠回不來？
風山漸看了一眼迷茫的無名氏，平淡道：“先做你的事吧，一個時辰後我再來單獨找你。”
他說完，就拎著孟歲的領口拖走了。
前腳剛宰完人，風山漸還在氣頭上，他滿臉陰沈，找了個僻靜的屋頂蹲著。手裏捧著那根被暴力折斷的鳥羽，輕輕用指尖碰了碰，又低聲道了幾句歉。
“真不是故意的，我沒看見他們。”
鳥羽蜷縮著，失去了光澤，羽桿已經完全斷了，每一根羽枝都扭曲著，隨著微風輕輕搖晃。
那只能用劍端水的手此刻肉眼可見地發著抖。
他罵了一聲，抓起劍鞘，轉頭就往下跳。
“哎，哥！你是我風兄！”孟歲連滾帶爬追他：“饒了他們吧，當我求你了——”
風山漸陰著臉充耳不聞，他記憶力很好，剛才揉斷鳥羽的那個人的臉還深深印在他腦袋裏。
孟歲在後面不停喊他。風山漸悶頭走到一半，忽然發現面前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人。
有點高……不是，是太高了。
風山漸正走神呢，一時沒剎住車，一頭撞進那人胸前，還沒等他調整姿勢站穩，就被對方拉住了執劍的手，穩在懷裏。
從這個高度來看，只能看見相當華麗，甚至說是宮廷裏偷來都不為過的華麗神袍。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我來了。”
頭頂上的聲音很熟悉，另一只手慢慢插入他後腦勺的發間，生澀地用五指替他梳理了一下發絲，又摸了摸他的頭發，聲音很低。
“一根羽毛而已，要多少有多少，生氣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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