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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孔雀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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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孔雀綠

更深露重,陳郁真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扶起自己,往自己嘴裏灌什麽。

眼睫輕顫,他緩緩張開眼睛。

白姨娘披著一件單衣,坐在他窗前,手裏拿著一碗醒酒湯,正驚喜地望著他:“真哥兒,你醒了。”

陳郁真頭痛欲裂,他記得自己還在陪皇帝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然後便失去了意識。想來自己生生醉暈過去了。

陳郁真問:“現在是什麽時辰。”

“三更了。”白姨娘道,她吹散醒酒湯的熱氣,“劉喜劉公公才把你送過來的,我看你渾身酒氣,急得要命。答應姨娘,下次別喝這麽多酒了。”

陳郁真心中卻起了一點疑惑。

他大約戌正時分醉倒,怎麽三更才到家,中間的一個時辰幹嘛了。

此刻卻不好深究,他道:“聖上有了興致飲酒,做臣下的不好不陪。”

白姨娘一喜,笑盈盈道:

“聖上對你信重,這是好事。打著燈籠找也找不到呢,誰家還有這種體面,能被聖上留下賜飯,陪同飲酒,還是被劉公公親自送過來。郁真,你以後更應該竭盡全力辦差!”

想了又想,白姨娘補充道:“別人請你喝酒,你隨便應付過去就得了。聖上讓你喝,你就盡全力的喝!”

陳郁真揉頭,越發痛了。

白姨娘急道:“怎麽了,再喝一碗醒酒湯?明天正好休沐,你就在家好好躺一天罷。”

陳郁真卻搖搖頭。

探花郎披著一件冬衣,悠長的目光從這間不大的內室劃過。

這間二進院他們沒住幾天,好多東西都未添置好,顯得有些空蕩。看著這間內室,他仿佛看到了陳府的雕梁畫棟、重疊屋宇。

一想到陳家那群人還在安然地享受富貴,陳郁真就胸口絞痛。

他悶聲咳嗽,這間屋子爐火不旺,寒氣逼人。白姨娘急得直往他身上堆衣裳。

陳郁真臉頰蒼白,他低聲道:

“明日,我就去陳府上去接妹妹。”

白姨娘仿佛被定住了,她收回手,那手還在細微的顫抖。

“好……等早上,我就把那間空屋收拾出來,來……放你妹妹的靈位。”

-

晨光熹微

街面上沒有多少人,馬車踏過街道,離陳府越來越近。

陳郁真攏著袖子,下了馬車。

他立在屋檐下,門上‘陳府’的牌匾已經陳舊了些。

吉祥上前對門房道:“二公子回來了,還不趕緊開門?”

那門房從上至下掃了眼陳郁真,笑道:“不是分家了麽?大公子說,二公子若要上門,必要打出去。”

“你!”吉祥氣急。

門房昂頭挺胸,似不把他們二人放在眼裏。

陳郁真緩步上前,門房驚疑不定,他退後一步。

因休沐,陳郁真換了另一身青色袍衫。他長相清貴,一身書卷氣。下人們雖都是大公子那一派的,也不敢將探花郎得罪到死。

門房咬牙,最終還是道:“請二公子稍候,小子先去回大公子。”

陳郁真垂下眼睛,點頭。

過了好大一會兒,陳堯才施施然過來。他立在臺階上,居高臨下,“進來吧。”

十足的倨傲。

陳郁真沒去看他,徑直和吉祥踏入陳府。

陳郁真要去府裏的祭堂,那裏存放著陳家先祖的牌位。當年陳嬋兒幼年夭亡,陳老爺說什麽也不願意將幼女的靈牌放在祭堂。還是陳郁真據理力爭,祭堂才增加了陳嬋兒的牌位,享受香火供奉。

去祭堂的路上,陳郁真非常沈默。

他常常失神,又環顧四周熟悉的景色。那股子將人拒於千裏之外的清冷感冒出了頭,冰冷疏離。

陳堯不知為何,他也不走,反而在陳郁真身旁喋喋不休。

“二弟,你說若是嬋姐兒順利長大,現在也到了訂婚的年紀了罷。唉,三姐兒訂的是永寧侯家,現在母親正著急忙慌地準備嫁妝呢。”

“也不知道,她嫁過去過的如何。我和三姐雖互看不順眼,但做哥哥的,看妹妹過的好也開心。她若是早早溺亡,我還不知道要如何傷心呢?”

他咧嘴一笑:“幸好三姐兒沒死,死的是嬋姐兒。”

陳郁真從始至終都非常平靜。

陳堯本以為陳郁真會暴起,會打他、揍他,可他如此平靜漠然,讓陳堯好像唱獨角戲般,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

陳堯面目猙獰了一瞬。

“說起來,你是不是喜歡玉如那賤人啊。你若是喜歡她,早點和哥哥說嘛,哥哥讓給你。”

“只要你不介意她是個被我玩過的二手貨就行。”

前方的俊秀少年猝然停下。陳堯心中一喜,就見陳郁真擡起了頭,原來,祭堂到了。

祭堂很少有人過來,陳郁真推開門,點點灰塵在空中懸浮,陽光透過門扉,射在石青色地板上。

兩側成百上千支蠟燭燃燒,焰火跳動。最中央紫檀平角架上,整整齊齊、堆疊著幾十個靈牌。從上至下,這些都是陳家先祖的牌位。

牌位下,是兩個淡黃色的蒲團。

陳郁真動作凝緩,緩緩走了進去。

陳嬋兒輩分低,位於最右最下側。若不仔細找,根本看不見。陳郁真卻直直看過去。

靈牌是黑木白底,上面寫了兩個大字‘陳嬋’。手指從那凹陷的字體上劃過,陳郁真目光繾綣,帶著依戀。

“走,跟哥哥回家。”

陳堯在旁冷冷看著。

陳郁真就這麽旁若無人的抱走牌位,仿佛什麽都吸引不了他的註意。陳堯好像像個跳梁小醜般。

陳郁真是賤種。

他那個妹妹也是。

陳堯嘴唇抽動,他望著陳郁真的背影,忽然道:

“你就不想想,你妹妹為何大冬天要往湖面上跑麽?”

陳郁真猝然擡頭,他眸若冰霜,拉著陳堯的衣襟,額上青筋跳動,一字一句問:

“你在說什麽?”

就算被拉住衣襟,陳堯絲毫不覺得被冒犯。他極為享受陳郁真含著恨意的目光。

陳堯湊近過去,嘻嘻笑道:

“因為……你妹妹是個賤種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堯張狂地笑了起來,厲拳猛地砸上來,陳郁真眼眶通紅,瘋狂地要上來揍他。

陳堯笑看著仆人們將他拉開,陳郁真上氣不接下氣,還死死盯著他。

陳堯悠然上前,湊上去,一字一頓道:

“弟弟。”

“哥哥討厭你,以後不要往哥哥面前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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