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蘋果綠

關燈
第19章 蘋果綠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之後幾日,陳郁真便進入了漫長的養病時光。他難得清閑了段時間。看看書,陪姨娘針黹女紅,時間也就慢悠悠地過去了。

若是忽略病體纏綿之態,他這幾日過得還算舒服的。

但宮裏的小廣王卻十分不舒服,鬧了個天翻地覆。大抵是沒人管他了,故態覆萌,又開始捉弄起日講官來。教他的老大人們個個疲憊不堪,打也不敢打,罵也不敢罵。

他們可不像陳郁真那麽剛硬,老大人們還是頗有幾分圓滑在的。

鬧翻天的小廣王很快被皇帝訓斥了幾遍,又老實了起來。

他每日重覆地釣魚、讀書、吃魚、讀書。小小的孩子覺得時間無比漫長,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若是師父父能快點好起來就好了。

陳郁真倚靠在軟枕上,失笑:“這是什麽?”

劉喜站在榻前,他手裏竟然端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湯。

屋內暖爐源源不斷地散發熱量,聞訊趕來的陳老爺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陪侍在側的陳夫人也緩緩松了一口氣。其餘人皆嚇得半死,看端出來的是碗魚湯才抹了抹虛汗。

“小廣王想念您想念地緊。這不,剛釣出來一條肥美鯽魚,就飛快令人做了魚湯,又央求了聖上……奴才便給您送過來了,您嘗嘗,這湯還熱著呢。”

陳郁真不愛吃魚,總覺得有股腥氣。他素來挑食,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陳老爺緊緊盯著陳郁真,生怕他這位清冷端肅、絲毫不給人面子的次子會冷冰冰吐出一句‘我不吃魚’。

若要那時陳老爺拼了老命也要讓次子喝下去。

誰知陳郁真竟然緩緩笑了,宛若春風拂面,極疏離的眸子微彎,那張冰冷的面孔仿佛謫仙從高空俯首,看了眼他愛的世人。

“替我謝過小廣王。”他溫和地說。

“也謝謝劉公公。”

陳郁真語氣真誠。雖然看起來不親密,但誰都能從中看到他的認真。

“小陳大人玩笑了。”劉喜笑瞇瞇道:“您不在的時日,小廣王鬧天鬧地,可把聖上煩的夠嗆。咱家可是盼望著您趕緊回去呢。”

陳郁真只是抿唇笑,絲毫沒有說小廣王的不好。

過了片刻,劉喜便回宮覆命了。陳老爺看次子與小廣王、劉公公如此熟稔,心裏對次子的重要性又提高了一層。

離去前又囑咐吉祥好好照顧次子一番。

-

陳堯早已病好。

但他當日鬧出的事端人盡皆知,還連累家裏丟了國公爵位。他性情高傲,更不敢見人。陳夫人催促了好幾日,他才來上值。

當年皇帝給老陳國公面子,給了陳堯一個正六品主事的蔭官。讓他入了戶部,在十三清吏司下屬度支科當差。

度支科主要負責下稅、秋糧、運輸、賞賜等地方稅銀,對官員素養極高,但陳堯是個不學無數的性子,他仗著祖輩之名進來,在滿地進士的戶部根本站不穩腳跟。

其排擠比陳郁真在翰林院更甚。但陳郁真是貨真價實的探花郎,人品相貌有目共睹。而陳堯在奪爵事件後,更不受同僚們待見了。

“張大人好。”陳堯一身青藍官袍,揚著頭向同行官員打招呼。

那張大人哼了一聲,也不看他,竟然避到路另一邊,活像他什麽瘟神。

陳堯心下憤怒,他不可能低聲下氣和別人相交,竟也哼了一聲,離張大人更遠了。

張大人見此,對陳堯評價更差。

陳堯這上值的一上午都很郁悶。他早早到了戶部點卯,但同僚們都當他沒這個人似的。

一群人說話,他若是湊上去,那一群人就哄的作散。一群人討論朝堂事,他若是開口,原本熱鬧的屋子便陷入死一般寂靜。陳堯瞪著眼睛,心中尷尬萬分。

他難受得要死,一向高傲的他怎受的了如此無視,心裏竟生出了辭官回家的想法。

可念及母親不怒自威的臉,他那不切實際想法悄悄縮了回去。

正當他惆悵難安之時,一位大人竟然路過眾人直直走了過來。陳堯眼睛發亮,坐直身體。

那位大人東拉西扯半天,八卦道:“聽說探花郎已經五六日沒上值,不知為得什麽?”

又是陳郁真!

陳堯面色扭曲了一瞬。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牙齒打顫,心中的憤怒快要壓沒過他,可他竟然忍住了,他聽見自己微笑說:“前幾日是幼妹忌辰,郁真傷心過度,病了。”

心裏瘋狂詛咒這病秧子怎麽不早點死。

還要他今日受如此難堪。

“哦,病了。”那位大人得到了答案心滿意足,施施然去了。他走的迅速,完全沒有多和陳堯多廢話一句。好像專門過來,就是知道陳郁真的事而已。

陳堯望著老大人的背影,心中恨意蒸騰。

“你妹妹忌辰?”耳側忽然響起一道蒼老聲音,一道長長影子落在他面前書案上。

陳堯一驚,身體已先直起身來。

“尚書大人!”他驚喜道。

戶部尚書面闊耳方,頭發黑黝黝地,並沒有白發蒼蒼。他今年五十歲。入仕二十年,官居正二品,在他這個年紀算的上年輕有為,甚至論資排隊的話,他都有入閣的可能。

陳堯都有些誠惶誠恐,畢竟這位大人是真正的位高權重。

戶部尚書按著他肩膀讓他坐下,他自己隨便尋一個位置坐下了。他倆面對面坐著,尚書大人面目慈和,平易近人。

尚書道:“我路過你們度支科,方才聽你說……你妹妹是前幾日的忌辰,不知年歲幾何。”

“家妹五歲亡故,生於十二月初八,卒於十二月初八。算來今年正好是及笄之年。”

戶部尚書雙眼虛虛望著,略有些失神。

許久他才嘆道:“犬子也是臘八時亡故。方才聽你說忌辰,一時心有所感。”

見自己無辜牽扯出這段舊事,陳堯腳尖碾過地面,頗有分局促不安。

那戶部尚書反而寬慰他幾句。

戶部尚書嘆息道:“我兒十一時病亡,倒如今也十八了。他們一個十八,一個十五,都是青春年華,竟都早早的去了。”

他望著陳堯,忽然道:

“只可惜,未能成家立業。做父母的,總是心有不安。”

陳堯忽的眉心一跳。

兩人略話幾句,便分開了。走之前尚書大人還說‘若有事盡可尋我’雲雲。

陳堯狂喜,他剛躬身送完尚書,等回頭看到目瞪口呆的同僚們,高高地揚起頭來。

“呸,花孔雀。”有人翻了個白眼。

陳堯面色又扭曲了一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