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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月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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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月白色

太醫來了,仔細查看陳郁真面色,確是風寒。

陳郁真早已閉上眼睛,吉祥扶著他,將他攙上了馬車。馬車裏面墊了厚厚的褥子,車簾車窗用厚厚棉花塞上,一點風也不漏。

劉喜辦事謹慎,他連忙回了皇帝。

皇帝擡起眼來:“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發起熱來。你讓太醫看過了?”

“看過了,太醫說是風寒入體,還要好生休養,萬不能著涼……探花郎不便陪伴您,這就準備回府了。”

皇帝聽了,竟扔下棋局,往屋外走。

皇帝身量高,步子大。屋外寒風刺骨,男人外面只套了個蟹青色刻絲褂子,必是寒冷交加。劉喜抱著大氅,跑的又快又急。

“聖上!”

面前一架青帷馬車,裹得十分厚實,青色棉布車簾垂下,一點風都不漏,也看不見裏面的人。

皇帝站在馬車前,他微微探身,粗糙的指腹一擡,那車簾就被他拉了起來。

本來幽暗的馬車內部,頓時洩進了一絲光,照亮了蜷在裏面的身影。那身影朦朧瘦削,面目緋紅潮濕。像是深海裏的清麗動人的魚妖。

陳郁真額頭冒了細細密密地汗,衣衫散亂,鬢邊烏黑發絲被洇濕,烏黑長發隨意從肩上滑落,顯出一小塊極白極嫩的脖頸。

他面上濕乎乎地,不正常的潮紅,眼眸緊緊閉著,仿佛陷入了某種極深的夢境。

皇帝上前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壓下來,將陳郁真死死籠罩住。

粗糙指腹在探花郎面頰輕探,其肌膚細膩秀美到驚人,好像觸碰得是上好的綢緞。

他有些燙,暖意隨著手指穿進五臟六腑。陣陣熱氣襲來,噴灑在皇帝手腕上。

皇帝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陳郁真腦子昏沈,整個人燥熱不堪,他仿佛陷在某種極熱之地。現下一個冰涼的東西蹭著他面頰。舒服極了。

睫毛輕顫,陳郁真下意識朝那東西離得更近,緩緩張開眼睛。

入目所及就是皇帝極近的面孔,他們好像離得很近,近的他能看到男人幽深瞳孔。面頰上涼意正源源不斷傳過來,皇帝戴著扳指的手指還在他臉上。

這一刻,他們四目相對。

皇帝收回手,他平淡道:“你發熱了。”

“是……”

“這裏太悶了,不透氣。你回府裏好好休養吧。再請幾日假也無事。”

“是。”

馬車內忽然陷入了寂靜。陳郁真腦子沈沈的,皇帝他沒有什麽要囑咐的,不知為何,竟然還沒有下車。

皇帝一時停頓在那裏。

陳郁真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等醒來時馬車已經到了陳府門口。

他回來了。

陳府門可羅雀,一總角小兒看陳郁真下了車,眼睛一亮,跑進去大喊:“二公子回來了!二公子回來了!”

吉祥攙著陳郁真,抱怨道:“您何苦走這一遭,又病著回來了。”看他又有嘮叨的架勢,陳郁真痛苦地閉上眼睛。

陳郁真踏進角門,便看到白姨娘匆忙走來,臉上十分擔憂。她一上來就捶了陳郁真一下,等看到他面色潮紅的樣子,更是生氣。怒罵道:

“真哥兒,你昨兒大晚上跑出去,還是吃酒後騎馬!可知姨娘多麽擔心你!等了你一夜都沒回來,等早上才巴巴地收到你的消息!現在又病成這個樣子,你……”

白姨娘嘴硬心軟,沒說兩句就心疼兒子了,連忙攙著他要往偏院走。

等到了陳郁真院子,白姨娘慌忙叫人去請大夫。她把陳郁真安置好了,又盯著他喝了滿滿一碗姜湯。

可左等右等,大夫都未到。

陳郁真:“不用那麽麻煩。久病成醫,風寒的方子左不過就是那些。”說著他便起身要默寫方子,令人配藥煎藥了。

雖然身體難受,但他看起來倒是十分自信。

白姨娘強把他按下來:“我的祖宗,你就別添亂了。”

忽然院外來人,白姨娘一喜,就要迎上去。可當她觸及到院外那幾人,臉色陡然沈下來。

陳夫人、陳堯、陳老爺帶著個青袍方帽、寬額高鼻的中年人來了。那中年人手裏還提著個藥箱。幾人神情放松,而陳堯掃過縮成鵪鶉似得下人,下巴高高擡起來。

白姨娘迎上前去:“老爺……這,妾身已經拿了帖子去請了大夫。”

“妾室的帖子怎麽能流到外面去,豈不讓別人笑話我們陳家沒有規矩。”

陳夫人極親熱地挽著白姨娘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越發溫柔了。

“恰好王大夫過來給堯哥看診。我便帶他過來了。這王大夫可是京城名醫,堯哥就是他治好的。”

白姨娘猶疑:“堯哥是跌打損傷,真哥是風寒……每位大夫擅長得不一樣吧。”

陳夫人臉色難看,連忙道:“是我多嘴了。”

陳老爺蹙眉,他看向白姨娘:“挑剔什麽?真哥兒身子哪就嬌貴成了這樣?夫人好心給你帶大夫還不行。”

說罷,徑直掀簾走了進去。

白姨娘面色蒼白。陳夫人緊跟陳老爺後面進去,陳堯綴在最後面,他嫌惡地瞥了一眼白姨娘,昂著頭進了。

本就不大的內室頓時擠得滿滿當當。

陳郁真瞥過頭去,不欲見他們,只伸出一小節細潤手臂來。大夫坐在下首,替他診脈。

陳老爺:“大夫,如何?”

大夫沈吟:“風寒入體。貴公子又身體虛弱,腎氣衰微。幸好不是什麽大毛病,我稍後開兩副藥,早晚各吃一次,吃上七八天也就漸漸好了。”

“只是房事還需克制。”大夫說起話來情深意切。

“腎氣衰微?”陳堯調笑道:“昨日是小妹妹忌辰。偏偏這親哥哥拋下父母長輩,不知在哪個婦人身上混過一夜。還真是……”

“堯哥!”陳夫人輕斥,“胡謅什麽。”陳老爺聽了這話,面上十分難看。

昨日陳郁真忽然起身離去,就讓陳老爺臉面掛不住。如今又聽這似是而非的話,心中怒火快要壓抑不住。

可畢竟昨日還是女兒忌日,白姨娘又淚眼朦朧、嬌嬌弱弱地立在那兒,陳老爺還是顧念幾分情分的。

他忍氣吞聲說:“老二,你才多大年紀,就腎氣衰微。還,還把自己弄成這樣,爹都替你躁得慌。”

身邊一群蒼蠅飛來飛去,聒噪地很。

陳郁真不耐煩聽他們官司,被子往頭上一蒙,皺著眉睡覺。

沒一會,他就呼呼大睡了。

陳老爺對著被子鼓包滔滔不絕的嘮叨。小廝吉祥在旁邊聽著,也感覺自己嘴巴有點癢。

他覺得二公子忒委屈,忒倒黴。但凡老爺有對二公子態度好的跡象,就被那陳夫人母子見縫插針扣屎盆子。昨夜他們明明去的佛寺,非要被說成去花柳街巷。

若不是公子不樂意讓他們知道公子供奉海燈的事情,吉祥非要說出來。

陳堯抿著茶,別說多得意了。被父親急頭白臉這麽一說,那陳郁真不得臊死。

陳堯肅肅喉嚨,正要對著那鼓包也說兩句,忽而管事來福連滾帶爬、滿面驚慌地進來!

撲通一下,直接在眾人面前跪下了!

眾人猝然站起來。陳老爺上前一步,腳步不穩,聲音顫抖:“……何事!”

來福以頭搶地,悲蹌道:“劉、劉公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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