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他不顧戰予誠的阻攔，離開了他的家。

本來住別人家就不習慣，這些年李煥養下擇床的毛病，不是自己的房間或者李政談不在身邊，他總是睡不好，輾轉反側地做夢，再呆下去也是打擾，他堅持著在天剛亮就出了門，從沒有這麽倔強過。戰予誠的話還環繞在耳邊，字字都是真摯懇切，說著想幫他，李煥卻沒有一丁點感覺，只覺得空蕩蕩的懸浮，他不想要誰幫，誰也幫不了他。

一個人走在公路上，訂好的機票他沒去乘，手機也忘在了出租車裏，他沒有地方去，好像心也沒有歸處。

他知道李政談會找他的，並且一定會找到他。

爸爸有那麽萬全的手段，連自己想什麽都猜的清楚，每一步做什麽都能算到，怎麽會不知道他在哪呢，李煥有些可笑地想，雖然這個地方是哪裏他自己都不了解，但李政談一定會來，一種悶悶的感覺從他胸口爬上來，隱隱讓人喘不上氣。

他突然地蹲在了路邊，明明什麽也沒吃，胃裏卻鼓脹的難受，腦袋天旋地轉，對著水泥地猛烈地幹嘔起來，咳嗽了半天，李煥什麽也吐不出來，他擦了擦嘴，眺著路邊青色的藤，純白的小花開在枝頭，散發著清妙的香。

“哥哥，你沒事吧？”一個小男孩給他遞了瓶水問。

李煥看看他，不過五六歲的樣子，身後還站了個相貌敦厚的中年男子，小男孩說：“這是我爸爸叫我給的，哥哥，你不舒服嗎？生病嗎？我可以讓我爸爸可以送你去醫院。”

那個男人也說：“沒事吧？是中暑嗎？”

李煥按著疼痛的胃，氣息微弱，戒備心卻很強，“沒事，一會就好了，謝謝。”

那男人頓了頓，忽咧開嘴，“你放心，我不是壞人，這是我的身份證和駕駛證，”他拿出證件笑笑，“這附近車少，不好走，你要是需要我就把你帶到前面服務站。”

“……”

“哥哥，走吧，老師都教我們要樂於助人的！”小孩開開心心地說，又朝他爸爸，“爸爸，我做的對吧！老師會誇我吧！”

“圖圖真棒。”

李煥望著人跡罕至的公路，糾結半晌還是搭了一程車，熱心的父子倆將他送到服務站，還給他錢叫他買東西吃，那個男人塞給他兩張紅票子，隨口道，“我還有個大兒子，在外地念書，就和你這麽大，要是他一個人在外面有事，我也希望能有人幫一把，買點東西吃吧，別讓家長擔心。”

陌生人的好意讓他鼻子一酸，他偏過臉，帶著鼻音說“謝謝”，那對父子走後，李煥不禁還望著他們的方向。

那樣的父子才是正常的吧，關心、和睦，卻有距離感的，而不是他和爸爸之間……李煥晃了晃頭，想把那張臉從腦海驅逐出去，他今日就是不想記起他，第一次如此出格，他破天荒地騙了人，一個人跑到不熟悉的城市，可李煥還不想回去，他固執地擡起頭，朝著海邊的旅游區，繼續他小小的旅程。

大海很美，人卻無心欣賞。他踢著金色的沙子，身後的游客們一波波的擺姿勢拍照，嘰嘰喳喳地聊，忽然李煥背後傳來一對男女兩個人的對話，起初他也沒在意，直到他們提到了一個名字，江生。

他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機械般扭動著脖子，慢慢轉了過去。

“哎呦我就說沒事來這個地方幹什麽？你錢多的沒地方花了哈？”

“你一個女人懂什麽？有兒子給錢，老子想出來耍就出來耍，要你多嘴。”

“那也不是這樣浪費錢的嘛。”

“怎叫浪費，我養大他，他孝順我，這是應該的，不然就跟江生那個小畜生一樣，說跑就跑，害老子蹲三年大牢！…”

對面的女人拉拉這個男子，“哎，你看那，”她張望著李煥的身影，猶豫地道，“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像江生啊？”

李煥扭過身，忽然拔腿就跑。他做夢也沒想到，這輩子有一天還能碰見那兩個人，那兩張枯黃市儈的臉，將他從人販子手裏買回來的、讓他叫爸爸媽媽的、給他溫飽又給他恐懼的養父母，他們也姓李，給他取名為李江生，可他不喜歡這個名字，恨不得沒有這段記憶。

李煥埋著頭跑著，後面的呼聲也沒有停，他跌跌撞撞的，碰到人了也渾然不知，他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就是本能地想逃離這個空間，逃離他們的周圍。內心的驚懼和不安全部湧出來，他的心底冒出了爸爸兩個字，李政談不是說過不會不要他嗎？不是會來找他嗎？為什麽這個時候又不來了？他崴了一下腳，不小心拌到了小孩踢的足球，李煥狼狽地爬起來，道歉，眼眶都是酸的。

“煥煥！——”

熟悉的呼聲響在頭頂，李政談從海岸的石階走過來，頭發被海風吹的淩亂，形容落拓，又帶著股執著的韌勁，奔向他的孩子。

“煥煥，終於找到你了，和爸爸回家吧。”

少年的眼淚流出來，全糊在爸爸的襯衣上，說不清是賭氣還是什麽，李煥在他肩膀咬了一口，重重的，“你……你怎麽才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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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甜文來的，後面就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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