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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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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恰好是清明。

天空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灰色的地磚上反映出行人匆匆而去的身影,模糊不清,一切也跟隨著轉瞬即逝。

“游小姐,我們的車到了。”

劉媽站在游未晞身後,替她舉著一把黑色的傘,在車停穩後小心翼翼扶她上了車,全程無一人說話,動作間若有若無的透出沈重的氛圍。

車門被重重關上,視線裏醫院的大門越來越遠。

車上靜默無聲,往日裏總愛與游未晞閑聊的司機此刻一言不發,就連愛聽的音樂也被關了靜音,就好像在刻意營造什麽氛圍似的,讓游未晞心裏有種說不清的堵塞。

她往窗戶的位置靠了靠,想開了車窗呼吸雨後新鮮的空氣。可惜窗戶早已上了鎖,即使她再怎麽按動也只能開一個極其狹窄的縫隙。

司機默默擡頭註視著游未晞的一舉一動,只一眼便看出她煩躁的情緒,立即出聲安撫:“小姐您的傷還未好全,吹不得這雨後的冷風。我已經加大了車內空氣循環的力度,車內換上了您最喜歡的茉莉花香氛,若是覺得累了可以放緩座椅休息,您的身側就是毛毯,我們很快就到。”

話音落下後仍舊是一片寂靜,游未晞坐在窗邊一動不動,整個人癱倒在座椅上,像是被抽幹了渾身的力氣,蒼白無血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好像一個開窗的動作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精氣。

劉媽坐在游未晞身旁,即使受了囑托也實在不忍心,最終抱著毯子靠近了她,將她嚴嚴實實包裹進毛毯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小姐,不要想傷心事了。張小姐為您準備了一個驚喜,一會兒就能看到了。”

游未晞仍舊是提不起一絲興趣,懨懨的靠在角落裏,即使劉媽說了再多的話,也從未有過任何動作。

窗外的陌生景色轉瞬即逝,蒙在雨裏,就連空氣都是潮濕的。

“這是去哪兒?”

過了好半晌,游未晞終於走了反應,微微坐直了身子,伸手觸碰冰涼的窗戶,心中愈發感到不安。

劉媽趕忙上前替她扶穩滑落的毛毯,將她的手輕輕放回溫熱的毯子裏,耐心的安撫游未晞:“小姐別擔心,我們馬上就到了,一會兒您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游未晞語氣不耐,推開蓋在自己身上那厚重的毛毯:“我要回家,不去那亂七八糟的地方。”

劉媽面露難色,沈默了片刻後仍舊好聲好氣的哄著她:“小姐別多想,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地方,是張小姐為你置辦的一套新房。”

“滴滴——”

話音未落,十字路口突然沖出一輛灰色面包車,直接闖了紅燈沖了過來,即使司機瘋狂按響喇叭也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一瞬間向她撞了過來。

劉媽反應迅速,立刻緊緊將游未晞護進懷裏,雙手緊緊護著她的頭,在司機急剎的一瞬間將她拉向自己身側,穩穩倒在柔軟的沙發上。

游未晞還未從突發的狀況中緩過神,前面的司機已經氣的沖下車,一瞬間車內只剩下劫後詭異的寂靜。

劉媽坐起身,輕輕扶著游未晞的胳膊讓她直起身。明明自己已經害怕的雙手顫抖,卻還是故作鎮定的俯身查看游未晞的情況:“沒事吧小姐,有沒有受傷?需不需要回醫院檢查一下啊?”

游未晞仍在方才的劇烈沖擊下還未緩過神,視線不知為何模糊不清,一陣的頭暈目眩讓她難受的擰了擰眉,內心一瞬間升起巨大的恐懼感,一瞬間湧上的委屈似一雙冰涼的手一般掐住她的脖子,令她喘不過氣。

“小姐,小姐?你看著劉媽,和劉媽說哪裏不舒服?”

耳邊劉媽的關切聲愈發清晰,游未晞終於抽回了神,木訥的扭頭看向眼眶濕潤的劉媽,情緒被她擔憂的眼神牽扯,眼角那本要落不落的淚瞬間順著臉頰滑落,連著哭紅了鼻尖。

司機恰好此時開門上車,嘴裏自言自語吐槽面包車的車主,全然沒有註意到車上不太平常的氛圍,甚至還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做咩啊不會開車別開,餵也,紅燈油門當剎車踩的哦,以為是游樂園碰碰車啊?”

車內的兩人瞬間楞住,游未晞甚至瞪大了眼睛,疑惑的微微張嘴,試圖理解司機嘴裏方言的含義。

劉媽趕忙插話掩蓋奇怪的氛圍:“怎麽樣?車子沒事吧?”

司機擺擺手,系上安全帶擰了鑰匙:“沒什麽大事,小磕碰,我留了對面的電話,一會兒交給小林秘書處理就好了。”

說著,司機扭過頭,朝游未晞的方向看來,關切了一句:“小姐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事,”游未晞仍舊低著頭,語氣平靜:“我們走吧。”

市中心繁華非常,擠壓在高樓之中的馬路來往車流不斷,街邊的玻璃櫥窗反射出今日天空中為數不多的光,映照出帶著水汽的,卻仍舊繁忙的街道。

汽車駛入一處高檔小區,光是進入地下車庫的一瞬間,頭頂的感應燈就像水流似的一個個亮起,暖光色的燈光瞬間映照出溫馨的氛圍,連同剛才還緊張不安的游未晞內心也跟著有了一絲期待。

“叮咚——十三樓到了。”

電梯大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寬敞明亮的走廊,頭頂明亮華麗的水晶燈明晃晃的,照的游未晞睜不開眼,一路走向新房的方向,周圍的一切都在向她展示這裏的華貴高雅。

“小姐,我們到了。”

劉媽向前一步打開了厚重的大門,游未晞擡腳緩緩踏進屋內,一瞬間周圍的燈受到感應齊刷刷的亮起,由近至遠將黑漆漆的房子徹底照亮,緊跟著撲面而來的,還有一絲淡淡的茉莉花香。

游未晞捏著衣角的手緊了緊,片刻的茫然後並未立刻向裏邁步,而是在燈亮後默默環視四周,默不作聲的打量這處陌生的環境。

劉媽沒有催促,默默跟在她身旁,替她擺好新換的拖鞋,輕輕扶上她的胳膊溫聲詢問:“這一路過來也累了,小姐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

大平層的布局不似別墅那樣覆雜,站在門口便可粗略的看個大概。游未晞自然覺得沒有參觀的必要,經了劉媽的提醒後只是微微片刻的楞神,便抱著毛毯慢悠悠的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房間留著暖光色的小夜燈,床上鋪著米白色的簡約四件套,走近看便能看清上面印著的卡通棕色小熊印花,游未晞僅看了一眼,便立刻猜出選這套被子是誰出的主意。

“幼稚,還以為我是六歲小孩呢。”游未晞嘴裏嘀嘀咕咕的抱怨著,順勢脫了外套一頭栽進柔軟的大床裏。

新的棉被還殘留著太陽的味道,頃刻間就將游未晞包裹進熟悉的溫柔中,恍惚間又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留下在陌生環境裏為數不多的安全感。

她終於緩過了些力氣,迷迷糊糊的從被子裏擡起頭,轉頭又看見了擺放在床頭的手工旋轉木馬八音盒,頓時讓她又驚又喜,趕忙做起了身湊過去,拆開外面的防塵盒,滿心期待的扭動旋轉木馬裏的發條,迫不及待想要聽到它發出的聲音。

手離開旋轉木馬的一瞬間,裏面雕刻精致的木馬開始緩慢轉動,八音盒獨有的清透而空靈的樂聲奏響曾經難以忘懷的搖籃曲,帶著如潮水般的回憶湧現,在游未晞的眼中倒映出它的影子。

旋轉木馬裏傳出的樂聲似乎帶著魔力,配合四周溫暖安全的環境將游未晞緊緊包裹,帶著她漸漸閉上眼,沈沈入夢。

一切總是不盡人意,此刻恍惚間看見的美好就好似春日的一場夢,太陽出來了,冰化了,就都沒了。

“嘀嗒——嘀嗒——”

夢與現實的場景交匯,墻上的鐘聲愈發在寂靜的氛圍中響亮,待游未晞醒來時,窗外早已是漆黑的一片了。

她揉了揉眼睛,隨手將壓在臉上的頭發向後一撇,搖搖晃晃的從床上下來,不太熟悉的摸索著墻上吊燈的開關,待屋內亮起,這才緩了緩神,慢悠悠的朝客廳走。

房間外空無一人,偌大的客廳只剩了幾盞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放眼望去除了空曠冷寂之外一無所有。

游未晞已經一天沒吃東西,此刻早已餓得快走不動道,於是第一反應便是沖進廚房,拉開冰箱試圖翻找能吃的食物。

可惜冰箱裏空空如也,就連食物的影子都看不見,再往裏翻,甚至還翻出了抽屜裏沒來得及取出的冰箱使用說明書。

她沮喪的合上冰箱,緊接著又踮著腳翻找收納櫃,心中期盼著能翻出什麽吃的來,哪怕是一捆掛面那也足矣。

可惜仍舊不如她意,每一個櫃子裏都擺放了琳瑯滿目的廚房用具,各種花裏胡哨的樣式都找出來了,楞是沒翻到一點能吃的東西。

“小姐,您怎麽在這兒?”

游未晞正坐在餐廳愁眉苦臉,一扭頭看見劉媽頂著一頭淩亂的銀發站在客廳看著她,眉頭緊緊擰著,顯然是被游未晞的動作吵醒的。

游未晞連忙扭頭看去,在看見劉媽的瞬間身形一頓,剛想要站起來,卻被劉媽攔住,讓她重新坐回位置上,緊接著走進廚房熟練的系上圍裙,頭也不回的詢問游未晞:“小姐餓了吧,想吃什麽?劉媽給你做。”

空氣中一片寂靜。

劉媽回過頭,發現游未晞正一瞬不瞬的死死盯著自己,眼神呆滯,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卻在夜晚盯的人瘆得慌。

劉媽慌忙轉回身,暗自深呼吸平覆心情,再次開口道:“小……小姐有什麽話想說嗎?”

游未晞仍舊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劉媽不敢回過頭去看她,只能故作鎮定,在她直勾勾的眼神中從側邊的小冰箱取出要用的食材。

“這裏怎麽還有個冰箱啊?”

游未晞突然發話,弄的劉媽摸不著頭腦。她沒時間多想,迅速回答了游未晞的問題:“噢,這是張小姐特地安排的,大冰箱放熟食甜點一類的,小冰箱放生食菜蔬,這樣不容易串味。”

“這樣哦。”游未晞拉長了尾音,說話間輕輕點了點頭,似乎在思考什麽。

突然,游未晞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隨後來電鈴聲在空蕩的屋內響起,與方才怪異的氛圍形成沖突。

游未晞看了眼來電備註,隨後疑惑的蹙眉,看了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顯示,最終還是選擇接聽。

“餵。”

“同桌,你終於接電話了!話說你怎麽出院了都不和我說一聲啊,我傍晚去醫院看你,結果護士姐姐和我說你中午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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