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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人人都變毛茸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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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人人都變毛茸茸(8)

“時間不見了!它跑得比我快!”她試圖掏出懷表再看一眼,卻因為奔跑的顛簸差點把懷表摔出去,這讓她更加恐慌。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好奇:“你為什麽跑得這麽著急呀,兔子先生?”

陸沈星猛地停下腳步,差點因為慣性栽倒。

眼前是一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系著白色圍裙的金發小女孩。她看起來大概七八歲,眼睛又大又藍,臉上帶著一種純然的好奇。

“遲、遲到了!”兔子揮舞著懷表,語無倫次,“非常重要的日期!哦,我的耳朵和胡子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長耳朵和並不存在的胡子“現在幾點了?現在幾點了?”

小女孩——愛麗絲,歪著頭看了看那塊瘋狂逆轉的懷表,臉上露出困惑:“可是,你的表好像壞了呀?它倒著走呢。”

“倒著走?那就更糟了!”兔子幾乎要哭出來,“這說明我浪費了更多時間!我在走向更早的過去,而約會是在未來!哦,這太可怕了!”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邏輯裏,無法理解,也無法被理解。

愛麗絲眨了眨眼,似乎覺得很有趣:“這裏的一切都很有趣。柴郡貓會消失,瘋帽匠永遠在喝下午茶,時間在這裏……好像不太一樣。”她試圖安慰,“也許你並沒有遲到,只是走錯了路?”

“路?對!路!”兔子像是被提醒了,更加焦躁地環顧四周,“哪條路?哪條路才是對的?規則!必須遵守規則!”她喃喃自語,仿佛“規則”是某種救命稻草,但她根本不知道規則是什麽。

“規則?”愛麗絲想了想,“紅心皇後說,凡事都有規矩,不然就砍頭。不過她的規矩總是在變。”她指向旁邊一朵巨大且顏色詭異的花朵,“花兒們會說悄悄話,但它們的話真真假假。毛毛蟲說保持自我,但在這裏,吃一口蘑菇你就會變大,喝一口水你又可能變小……‘自我’又是什麽呢?”

兔子茫然地聽著。這些話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她能聽到聲音,卻無法理解背後的含義。只有“砍頭”、“真真假假”、“變大變小”這些碎片化的詞,像針一樣刺著她敏感的神經,加劇著她的混亂。

“我不知道……我記不得了……”兔子抱著頭,長長的耳朵耷拉下來,聲音帶著哭腔,“我只知道要準時……必須準時……否則……否則……”否則會怎樣?她不知道,但那未知的懲罰比砍頭更讓她恐懼。

愛麗絲看著她,眼神裏依舊天真:“你真奇怪。你好像……忘了很重要的東西。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麽?”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觸碰了陸沈星意識最深處被封鎖的區域。

忘了……自己是誰?

一瞬間,極其短暫的瞬間,一個不屬於這個焦躁兔子的念頭閃過——我不是兔子,我是……

但下一秒,懷表“錚”地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指針的逆轉驟然加速!那股強大的、操控夢境的力量強行抹去了那絲萌芽的清醒。

“不!我不能想!沒時間想了!”兔子尖叫起來,重新被焦躁吞噬,“我得走了!必須找到路!找到鑰匙!”

“鑰匙?”愛麗絲好奇地問,“是打開那扇小門的鑰匙嗎?”她隨手指向遠處一棵老橡樹根部,那裏似乎確實有一扇極其矮小的、幾乎被藤蔓掩蓋的門。

兔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門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鑰匙……對,鑰匙!”她不再理會愛麗絲,像個重新上緊發條的玩偶,一邊念叨著“遲到”、“鑰匙”、“規則”,一邊跌跌撞撞地朝著那扇門的方向跑去,再次消失在光怪陸離的仙境迷霧中。

愛麗絲站在原地,看著兔子消失的方向,臉上純真的表情慢慢收斂,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深邃。

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又一個迷路的……不知道這次,她能不能找到‘自我’的鑰匙,趕在時間……徹底混亂之前?”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陷入了不同的夢境。

陽光熾烈,曬在寬闊結實的背脊上,暖洋洋的。鼻腔裏是翻新的泥土氣息,混雜著青草的甜味。他正拖著一具沈重的木犁,在無垠的田壟間緩慢而堅定地前行。肌肉賁張,每一次發力都帶著千錘百煉的韻律。

他是一頭牛,他知道,他生來就是為了耕田,為了……侍奉主人。

田邊有棵歪脖子老柳樹,枝葉繁茂。一只松鼠在樹枝間靈活地竄跳,時不時抱起一顆松果,精準地砸在他的背上、角上,發出“噗、噗”的輕響。

有點疼,有點煩。

但他只是甩了甩粗壯的尾巴,像驅趕蒼蠅一樣,繼續埋頭拉犁。他的世界很簡單:耕地,聽主人的話。松鼠的頑皮,如同天上的流雲,無關緊要。

他的主人,是個沈默寡言的年輕男人,總是穿著粗布短褂,跟在犁後,偶爾會拍拍他的脖頸,遞過來一把鮮嫩的青草。主人很好,但主人的眉頭總是鎖著,眼神時常飄向家的方向,帶著說不出的煩躁意味。

家的方向,在那條蜿蜒小徑的盡頭,簡陋的茅屋前,總坐著一個女子。

她美得不像凡間之人,雲霧般的裙袂,清冷如月的眉眼。她是主人的妻子。牛只知道,她是“仙女”。每次看到她,他都會下意識地放輕腳步,仿佛怕驚擾了這不該存在於凡塵的美麗。

但仙女從不笑。

她總是坐在那裏,望著天際,眼神空茫。當主人不在近前,當暮色四合,她便會無聲地落下淚來。晶瑩的淚珠滾過白玉般的臉頰,滴落在塵土裏,也仿佛滴落在牛遲鈍的心湖上,漾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他不懂為什麽。主人那麽好,田地那麽肥沃,為什麽仙女還要哭泣?

他想走過去,用粗糙的舌頭舔舔她的手,像安慰傷心的小牛犢一樣。但他不敢。他只是一頭牛。他只能在她看不見的角落,默默地、一遍遍地耕著田,仿佛只要把地耕得足夠好,主人就能開心,仙女也許就不會再哭了。

樹上的松鼠還在孜孜不倦地丟著松果。

“噗!”

這一次,松果砸在了他的眼角。

他眨了眨碩大的牛眼,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透過那模糊,他仿佛看到哭泣的仙女身後,有什麽東西在閃爍——是幾根極細、幾乎看不見的、閃著冷光的絲線,從虛空垂下,纏繞在她的手腕和腳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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