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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60 “她對我很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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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60 “她對我很好,也……

夏天巴黎的夜空分外璀璨, 鐵塔亮起的燈光襯得星光都黯淡,萬家燈火與城市燈光一樣明亮,而塞納河的另一側卻安靜得像古老的油畫。

去往餐廳的路上, 溫尋對南溪月開口:“我好像從沒和你說起過我的家人。”

“如果你現在想說的話,我在聽。”

南溪月從沒問過溫尋的過去。

在她的想象裏,溫尋應當有一段精彩絕倫、光鮮亮麗的過往,但那些都和自己沒有關系。至少對十七歲的她來說, 實在太過遙不可及,就像看見刺眼的陽光一樣想要回避。

她不問,溫尋也不說, 只偶爾提到一些國外的城市,向她描繪從沒見過的新奇景象。那些過往中有繁華的都市, 有生動有趣的同學, 也有離奇的經歷,唯獨沒有溫尋的家人。

對南溪月來說,她的人生是從十七歲開始的。和溫尋在她的家門口相遇,從此一起生活, 聽溫尋說起當時的她不可能接觸到的事情, 從此人生多了許多期盼, 每一天都有了新的意義。

至於溫尋的家人,她並不在意。

“你都看到了,”溫尋摸了摸口袋, 點了支煙, “大概也能想象得出, 當時我們的相處是什麽樣的。”

“她看起來……”南溪月遲疑了一下,“情緒很激動。”

“像個瘋子?”溫尋察覺到她的措辭在有意規避冒犯自己的家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 她真的瘋了。”

“如果她真的瘋了,就不會唯獨清醒地記著問你要錢了。”

“是啊,你說得對,”溫尋苦笑,“她只是習慣了用這種方式來爭取她要的東西。”

“她以前……也是這樣嗎?”

“嗯,”溫尋神色一黯,童年的記憶本不該如此清晰,她卻在後來的許多年都經歷著同樣的事情,“我知道有些事情並非她的錯誤,只是我同樣無能為力。”

步子不知不覺緩慢下來。

溫尋的聲音很輕:“在我出生沒多久之後,我的親生父親就因為欠債而一走了之。那個時候每天都有人來敲門,他們找不到我的父親,就來找我的母親。我的母親當時在國內開舞蹈機構,手裏有一些存款,為了避免這些人繼續來找麻煩,便把債款還清,並打算帶我搬家。”

說到這裏,溫尋無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她對我挺好的?”

南溪月不知該怎麽回答。

那個瞬間,她的確是如溫尋所說的那般想的。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溫尋便已徑自說下去:“那段時間裏,她認識了我的繼父,一個臨時到中國談生意的法國男人。我母親為了和他在一起,轉讓舞蹈機構,帶我去法國,並且和他領了結婚證。”

南溪月試探著開口:“那……之後?”

“我的繼父算是一個世俗意義的成功男人。他對我母親很好,替我母親在舞蹈劇團找了一份工作。他對我也很好,會教我法語,送我上學。”

“那他現在……”

“在監獄服刑,是我送將他送進去的。”

“什麽?”

“覺得很意外,是嗎?我的母親也不敢相信我會這麽做。”

“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這是當然,”溫尋聲音很涼,“伴隨我在法國長大,法語逐漸熟練,能夠與他進行交流,我逐漸發現,他看我的眼神很不對勁,那不是看孩子的眼神,而是一種帶著欲望的眼神。”

“溫尋……”

“我曾經將這件事告訴過我的母親,卻被我母親勒令閉嘴。她說我不該這樣誤解自己的父親。這太傷人了。”

“那後來?”

“我知道母親不會幫我。比起我,她更需要我那位繼父的存在。於是我開始與繼父周旋,直到我十四歲那年,發現他和一名幼女的交易。於是,我借此機會,將他送進了監獄。”

“那你的母親……?”南溪月幾乎已經猜到了結果。

“從那之後我母親開始恨我。舞蹈劇團解散,我的繼父是她在法國生活的唯一仰仗,她沒有辦法理解我的所作所為,畢竟我的繼父並沒有真的對我做什麽。”

“可他的犯罪是事實。他同樣背叛了和你母親的婚姻。你母親就沒有一點怨恨他嗎?”

“我的母親並不愛他。對她來說,只要能夠擁有穩定的經濟來源,婚姻的忠誠並不重要。在過去,由我繼父來承擔這個角色,而自從我繼父入獄,她便需要我來承擔這個角色。”

“哪怕這件事過了十多年,她也依舊責怪你?”

“我改變不了她的想法,也不打算被她改變,於是我們僵持著,經歷我離家,出道,成名……再到現在。我和她就像兩座冰川,無論是消融,或是被雕琢,我們的位置和距離永遠都在那裏,不會發生改變。”

到達餐廳門口,溫尋在臺階前停步,自覺將手裏的煙滅了:“進去吧。”

這是一家當地的法式餐廳,用餐的人不多,二樓擁有極佳的埃菲爾鐵塔觀景位,視野開闊,很適合放松心情。

溫尋和南溪月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來,隨便點了幾道法餐。

“對了,我有充電寶。”剛才南溪月有註意到,溫尋習慣性拿手機看時間,屏幕卻是一片漆黑。

“借給我,正好我需要。”溫尋接過充電寶,給手機連上充電線,然而充了會兒電後,卻依然沒有要開機的打算。

“不開機嗎?”以現在的情況,想聯系溫尋的人只多不少。不僅是媒體記者,想必還有溫尋的助理,與她有合作的投資方。

“你信不信她至少給我打了十通電話?”

“即便一直打不通,也要繼續打?”

“這樣才能表明她的著急和憤怒。她打電話不是為了聯系上我,更多是為了表明她的態度。”

溫尋自詡是這世上最了解溫晴的人。

同一個戲碼重覆上演的次數多了,她幾乎可以判斷溫晴的許多行為。

“溫尋,”南溪月隱隱察覺到什麽,“你似乎並沒有很著急?”

“著急有用嗎?”溫尋輕笑,“情緒又解決不了問題。”

聽到這熟悉的腔調後,南溪月反而徹底放下心來。

“溫尋,你知道嗎?剛認識你的時候,每次聽到你這樣說,我都覺得這個人怎麽這麽冷漠,一點同理心都沒有。但後來就不了。”

“為什麽?”

“因為只要你說這樣的話,我就知道你會解決所有問題。其實,當我今天在你家見到你被你母親關起來時,我是真的很擔心你。”

溫尋唇邊的弧度柔和了幾分:“你還說。看到你的時候,我才是真的驚訝。我怎麽都沒想到你會找來我家。如果說有什麽讓我產生慌亂或恐懼的話,大概是那一瞬間,真的很難堪吧。”

她這一生裏,很少會在南溪月面前有狼狽的時刻。從一起生活開始,她就習慣了在南溪月的生命裏做一個無所不能的存在。

“不過……”溫尋又道,“也只是短暫的煩躁和憤怒罷了。如果在我十八歲時,她拿來傷害我的方式,依舊能輕易擊潰這個時候的我,那這十多年的時光,我未免成長得太慢,也太脆弱了一點。”

“所以,是我關心則亂,擔心太過了?

“我可沒這麽說,”溫尋挑起眉梢,“至少你帶我私奔的那個時候,還是很浪漫的。”

“私奔……?”南溪月歪了歪腦袋,“這算嗎?”

“把我從家裏帶走,拉著我的手一路奔跑到這裏,完了還要帶我回國,這還不算私奔?南溪月,拍電影都未必這麽誇張。”

南溪月想了想:“聽起來,好像的確是這樣。不過,你的描述說是逃亡似乎也不為過?”

溫尋:“……南溪月,我就說你不解風情吧。”

*

次日中午,溫尋和南溪月登上回國的飛機。

這是南溪月入行六年來第一次以乘客的身份進入頭等艙。

當天負責頭等艙的乘務員是南溪月一起飛過的同事,看見南溪月和溫尋一起登機,簡直就像是知道了不可告人的驚天大八卦,全程看南溪月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飛機尚未起飛,溫尋連接上機上wifi,看到手機上有十二個溫晴的未接來電。

最近的一通電話是三小時前。

溫尋沒有回應,退出通話界面,打開微信,找到和徐然的聊天對話框。

Wineva:【明早回國。航班時間發給你了。】

Wineva:【將消息放出去,安排記者。】

Wineva:【務必不要影響到機場正常運作。】

發完消息後,她再度關機,身體靠上椅背,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緩慢抿了口咖啡,看向舷窗外的眼神裏是一片不動聲色的冷靜。

*

淩晨五點半,飛機在盛江國際機場降落。

溫尋剛出機場不遠,提前蹲守在附近的記者們便蜂擁而至。

“溫小姐,請問您真的有利用明星的身份行騙嗎?”

“您真的和國外的劇組簽訂了合約卻不去拍戲嗎?”

“工作室解散的決定和這件事有關嗎?”

“您和孟凊女士是否因此事存在不和呢?”

“您在這個時候選擇出國是為了逃避嗎?”

“請解釋一下好嗎?”

多臺攝影機對準溫尋的面龐,捕捉著每一個可能在網絡上掀起風浪的瞬間。

溫尋的目光掃過遞到她面前的話筒,沒有回避,坦白地回答記者的問題:“這個時候出國,不是為了逃避問題,還是為了解決問題。”

“這些合約我事先並不知情,因為它們全部都是我的母親偽造我的簽名替我簽訂的。”

“近日我會公布相關證據,並委托律師處理相關事宜,也在此希望她能夠停止這樣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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