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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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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2 章 光亮

秦知襄趕到族地的時候, 發現族地中氣氛有些粘滯。

她沒有發問,而是讓醫療組快些過來,把卡車上的傷員接下來。

蠍蘭城的逃亡者已經到了,跟著她回來的摩多城的逃亡者是最後一批趕到的。

羚翹和路萍得到了消息, 撒腿跑了過來。

羚翹穿著白大褂, 眼角發黑, 很明顯是過度疲憊。路萍的頭發亂糟糟的, 這段日子大家都不好過。

秦知襄盡可能地讓語氣平靜一些:“我遇到雪卷了。”

“好消息, 雪卷還活著。”

雪卷被綁在床板上,已經從卡車上搬下來了, 秦知襄接著說下去:“壞消息, 她還沒有醒。”

秦知襄輕聲說:“她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秦知襄努力在臉上勾起笑:“雪卷不能說話,我替她說了個冷笑話, 希望她喜歡。”

和雪卷關系最好,同樣有著不被人理解的幽默感的芹菜走了過來, 他站在雪卷的擔架旁邊:“我很肯定, 她喜歡這個冷笑話。”

大家都沒有說話。

蠍蘭城的逃亡者們趕到之後,已經講述了雪卷的壯舉。

來自其他城邦的血族、巨人、魅魔和巫族沒見過這位殺死了皇帝,給他們爭取了時間的戰士。

他們擠在兩邊,認真地看著雪卷的臉, 真誠地祝福她, 希望她能醒過來。

雪卷安安靜靜地躺著,被送進了病房中。

她身上臟兮兮的,在路上, 治療的精靈力所能及地給雪卷清理了身體,但畢竟條件有限。

雪卷的黑頭發粘在一起,血將她的頭發粘成一團, 看上去很狼狽。

她是個生活方式很粗糙的精靈,但她從沒有那麽臟過。

羚翹跟著進了手術室內:“先做檢查,晚點我們會給她清理幹凈的。”

但檢查結果和路上第二組長的判斷一致,雪卷的身體可以康覆,但她好像是大腦或者神經受了損傷,也許明天就會醒來,也許再也醒不過來了。

到了這個時候,羚翹完全不在意雪卷的那些粗魯的壞毛病了。

溫水送來了,羚翹拿著毛巾擦拭雪卷的頭發。

濕毛巾擦拭過的地方,毛巾上全是血,毛巾越來越紅,羚翹默不作聲,在水盆裏洗幹凈,繼續擦拭。

羚翹一直沈默著,盆子裏的水越來越紅,她的眼睛也越來越紅。

擦完頭發之後,羚翹解開了雪卷的衣服,避開傷口,擦拭身體。

雪卷身上很多傷,由於路上一直昏迷,只能向嘴巴裏緩慢滴入一些糖水維持生命,她瘦得可怕。

床上的雪卷看起來很瘦很安靜,是羚翹一直想要的文雅的雪卷的模樣。

但忽然間,羚翹不想要這樣的雪卷了。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羚翹貼在了雪卷的額頭上:“醒來吧。”

她的嘴唇靠在雪卷的耳邊,小聲說:“如果你醒來了,我再也不批評你了,我會給你買很多調料,你願意怎麽吃就怎麽吃……”

但雪卷沈沈睡著,輸液管向她的身體裏不斷滴入營養液,手指一動不動,她沒有回應羚翹的話。

醫療組氣氛低沈地忙碌著,會議室裏同樣氣氛凝滯。

秦知襄坐在椅子上,她還沒來得及吃口飯,在等待泡面送上來的時間裏,她便從羚望那裏得知了一個很不妙的消息。

“綠人有火藥?”她重覆了一遍,仍然不敢相信。

“對,”羚望點頭,再次重申:“在蠍蘭城,他們親眼所見。”

“盧廷,你來說。”

一個血族向前一步,他還沒改掉在酒館裏的習慣,下意識地深深鞠了一躬,但他立刻意識到這是沒有必要的。

這裏沒有客人,沒有人會打他。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像個被尊重的、自由的血族一樣開始發言。

盧廷將蠍蘭城的情況說了出來。

他是和雪卷一起到接應處的,雪卷由於身體原因多停留了幾天,而蠍蘭城的其他人提前回來了,因此秦知襄沒能遇到他們,沒有知曉這個壞消息。

“我們即將逃到城墻的時候,遇到了綠人的皇帝和大隊伍,我們被包圍了。”

“後來皇帝被雪卷殺死了,但在此之前,皇帝為了讓我們投降,向我們展示了火藥。”

盧廷誠實地說:“我沒怎麽見過火藥,但雪卷說那是真的火藥,只是質量不如我們的質量好。”

多米也在會議室,她天天在危險品工坊,身上一股被浸透的火藥氣息,即使她眼睛仍然圓溜溜的,看上去很無害,但這股濃烈的火藥氣息,仍然彰顯了她是個恐怖分子的事實。

“他們和我描述過了,”多米緩緩地說:“雖然質量不怎麽好,但那確實是火藥。”

“在格爾城的時候,我研究了很長時間的火藥,我大概知道綠人手裏火藥的威力,比起我們的,肯定很差。”

“但是,”她頓了頓:“也足夠炸死一個巫族了。數量多一些的話,也許能炸毀我們的防護墻。”

晴天霹靂一般,秦知襄得知了這個噩耗。

她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思考著這件事。

原本她還是有些勝算的,她和羚望計劃過了,如果運氣不好,憑借手中武器的優勢,他們能威懾綠人的隊伍,阻止他們的攻擊。

只要扛過剛開始幾次襲擊,後期她有信心達成兩方長期對峙的微妙和平。

這也是她敢於開啟大逃亡的一個重要原因,因為她覺得她能夠給歷經千辛萬苦奔赴而來的逃亡者們不錯的生活。

而現在,她一切的底氣都被打破了。

火藥與這個時代而言,是相當超前的,多米能做出來火藥,也是機緣巧合之下,與巫族的傳說,還有秦知襄贈予的火藥相關。

而綠人,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竟然能做出火藥來?

秦知襄再次意識到,綠人的皇帝確實聰穎異常。

“事情還沒發生,”她勉強說:“現在綠人還沒有發現我們。”

但她想到了綠人皇帝的超群智慧,其實心裏對精靈族地能隱藏多久這件事並沒有多少信心了。

羚望看著她,眼神溫和:“是的,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我們還有時間。”

他安慰會議室的大家:“如果運氣好一些,也許綠人永遠不會發現我們呢。”

會議室的大家沒有說話,片刻後,羚望又說:“其實,就算到了最壞的情況,也沒有那麽糟糕。”

他笑著說:“就算很糟很糟的情況下,綠人發現了我們,攻破了我們的兩層防護墻。”

“但是,我們還有秦領主的領地可以躲。”

現在族地裏逃亡者眾多,其實秦知襄的果園裏藏不了太多人,這是羚望安慰大家的話,沒有人將這個辦法當真。

真到了那個時候,誰躲進去?誰去戰死?

大家都寧願直面敵人,而不是躲藏起來。

羚望對此心知肚明,略微頓了頓,他又說:“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場能完全滅絕我們的戰爭。”

“畢竟,”他緩緩地說:“萊德和雷嘯帶著很多同胞藏在人魚那兒,黑山那裏也有同胞。”

在行動之前,羚望就叮囑了前往另兩個地方的逃亡者們,不要著急趕回來,要等到情況穩定後再回來。

現在看來,也許羚望天生的謹慎,給他們留下了最後的火苗。

會議室裏大家都沒有說話,剛從惡劣的環境中逃出來,擺脫了為奴的命運。

他們歷經了艱難,終於到了一個美好的地方,得到了自由和尊重,肉眼可見,他們擁有了美好的未來。

而現在,一個可怖的猜測出現了,這也許會粉碎掉他們剛剛擁有的一切。

氣氛低沈,就像一場大雨前沈沈壓低的烏雲,明明大逃亡勝利了,他們卻也許會面對另一場更難打的仗。

秦知襄不想讓這樣的氣氛蔓延,她還沒吃上飯,全身疲憊,但她強打起精神,站起身來,臉上掛著蓬勃的笑意:“哪有這麽糟。”

她刻意向大家眨了眨眼睛,擺出一副輕松模樣:“你們知道的,羚望總是把事情想得很壞。”

氣氛輕松了一些。

秦知襄繼續說下去:“這種情況並不一定會發生,我們抹除了附近的所有痕跡,制造了假的線索,我覺得,綠人根本找不到我們。”

她頓了頓:“就算被找到了,我也有辦法。”

秦知襄信誓旦旦:“我保證。”

她看起來從容自信,盡管還穿著一身臟汙的迷彩服,頭發油膩膩地散著,皮膚有些起皮,但她仍然笑著。

秦領主總是能解決所有問題。

大家再次被她說服了,多米率先開口:“我也覺得沒那麽糟。”

她帶上了工作用的橡膠手套,繼續回去搞配方了。

大家陸陸續續離開,再次有了信心,回去忙碌了。

屋子裏只剩下羚望、杜辛和六哥,他們看著秦知襄。

秦知襄坐回了椅子上,路萍匆匆跑過來了,她端來了一碗滿當當的泡面,裏面有香腸和雞蛋。

“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路萍說:“老陳家菜館的菜還得晚點到。”

秦知襄相當餓了,她接過筷子,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這個就夠了。”

羚望註視著她:“是的,也許沒那麽糟。”

秦知襄吃著面開始感到了困倦,到了最後兩口的時候,她幾乎要昏倒在面湯裏了,勉力支撐著,她喝完了面湯。

她終於被困倦擊倒了,趴在了桌子上。

路萍攙扶著她,準備把她帶到臥室裏休息。

羚望看著路萍帶著秦知襄離開了,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他才轉過頭,看向了杜辛和六哥。

“也許是過於謹慎,但我仍然覺得有敵人發現我們的可能性。”羚望說。

杜辛和六哥的面容嚴肅。

羚望笑了起來:“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希望你們帶著秦領主回你們的世界。”

兜兜轉轉,恍惚間又回到了一年多之前。

杜辛走過來,重重地拍了羚望的肩膀:“不要總是那麽悲觀。”

他保持了樂觀:“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那麽,自然有解決下一步的辦法。”

“其實從頭到尾,亞赫大陸都沒有給過我們什麽生路。”六哥平靜地說:“生機是我們搶過來的。”

大家能擺脫了被欺壓、被奴役的命運,快快樂樂地聚在這裏,是他們努力得來的。

也許下一個更大的危機會出現,但能走到這一步,便已經是兩百年間最好的事情。

即使更大的危機出現了,他們也能繼續搶出生路來。

再退一步,就算沒能搶到生路,那麽,這段聚在一起的時光,也是他們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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