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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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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4 章 問心無愧

皇帝在神閣中。

他晚上沒有入睡。

馬上就是神誕日了, 至高神索堤布的生日。

皇帝明白,這也是自己的生日。

他的記憶斷斷續續,他的人生綿延無期。

他已經記不清了,在自己作為蠍蘭出生的一生中, 以及自己之前的人生中, 到底過了多少個神誕日。

不管多少次, 他仍然對這個日子感到了激動。

那是他出生的日子。

是亞赫大陸的神靈誕生的日子。

皇帝堅信索堤布是神, 那麽, 自己作為索堤布的轉世,也應該是神。

在這樣的一個日子裏, 他並不想睡覺。

他想清醒著等到天亮, 等到這樣偉大的一天。

但他畢竟身體不好了,身體相當虛弱, 匐在索堤布雕像的腳邊,他穿著綠色的綢布衣服, 陷入了休憩中。

貼身侍衛靜靜註視著陛下的動作, 確認陛下已經睡下之後,侍衛悄悄上前,在陛下身上蓋上了厚重的披風。

皇帝的這一覺睡得很沈。

他好像做夢了。

皇帝時常做夢,多思的人在夢裏也無法得到全然的休息。

不過, 在之前的夢裏, 他總是夢見他作為索堤布、作為其他皇帝的一生,他維護綠人的統治,讓城中綠人各司其位, 在自己應有的位置上過日子。

他在夢中總是光耀的。

而這次的夢有所不同。

夢中如同黑夜一樣深沈。

有一道聽不到的聲音在問他:“你後悔嗎?”

那一刻,皇帝感到了一絲荒謬的可笑。

後悔?

後悔什麽?

他實在想不到,自己應該後悔什麽呢?

後悔人族的覆滅?

還是後悔異族們卑微的現狀?

不, 他不後悔。

這些,是他的功績。

在索堤布的時代裏,索堤布曾隱約有過預感。

他被賦予了超乎尋常的智慧,上天似乎另有用意。上天是公允的,會給予每個種族相差不大的命運。

森林族勢弱,索堤布便是轉機。

若是按照尋常的發展,索堤布可以想出一些魔法,來適當延長森林族的壽命,增加森林族的智慧。

但他不要!

明明有捷徑可走,他憑什麽要走更緩慢的路!

對於夢中的詢問,睡中的皇帝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然笑意。他不悔。

夢中似乎有了一聲深沈的嘆息,之後,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壞得徹底的人,最是問心無愧。

皇帝這一覺睡得香甜,人族的悲劇是他美夢的佐料。

在他不知情的時候,血族已經爬上了城墻。

幾聲轟隆巨響後,皇帝從夢中驚醒。

侍衛已經奔跑進來,警惕地護在皇帝身側。

皇帝只花了幾秒鐘,他便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格爾城。”皇帝簡單地說:“再現了。”

他扯下身上的披風,向外面走去。

他向身邊侍衛做了個手勢,那個侍衛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立刻跑開了。而皇帝一邊走,一邊思考著。

他想到過那個假冒貴族的惡人也許會再度行動,但他沒想到她膽子那麽大,會直接對他所在的蠍蘭城發起襲擊。

並且,在此之前,皇帝能想到她是個壞人,但他沒想到她竟然是個敢在神誕日當天發起行動的極惡人!

這是對索堤布的大不敬!

皇帝步伐匆忙,他皺著眉。

由於皇帝在這裏,蠍蘭城的士兵比其他城邦多出了三倍。

而皇帝頭腦聰穎,思維迅速,不同於其他城邦的混亂,皇帝立刻下了指令:“派兵看守異族奴隸。”

有士兵負傷了,被送過來匯報情況:“異族奴隸逃了。”

皇帝冷靜地說:“他們去被炸開的城墻那裏了,全部兵力,去捉拿逃奴。”

侍衛拿著能放大聲音的皇帝制品,騎著長馬,向城中四處跑去,大聲將皇帝的旨意傳播出去。

蠍蘭城有序地動了起來,所有的士兵從各個方向跑向了城墻破損處。

血族背著魅魔,正在艱難向城墻突圍。

蠍蘭城的情況最為艱難,即使門口士兵減半,仍然有其他城邦正常情況下的兵力。

不過,店裏的血族、魅魔和巫族對此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們提前準備了武器。

這裏的血族並沒有維寧那樣的膽量,敢去偷客人的武器。但他們也有自己的方法。

綠人送到酒館的食物,有些是動物大塊的肉,其中有小腿骨。

血族悄悄隱匿了一些骨質堅硬的小腿骨,用石頭磨成了尖利的形狀。

爆炸聲響起的時候,血族手持做飯用的匕首和尖利的小腿骨,向門口的士兵發起了搏命的攻擊。

由於他們的奮不顧身,初戰告捷。

不過魅魔店裏有些問題,為了擊敗魅魔店裏的士兵,血族和魅魔已經有負傷了。

傷勢最重的是一個魅魔,她叫芬克。

芬克是魅魔店的刺頭,她攻擊過客人,辱罵過管事,遭受過很多打罵。但她運氣又還算不錯,竟然沒被打死。

但她的身體狀態並不好,走路時,右腿拖拉在地上,行走緩慢。

對於提前收到的神誕日的消息,芬克很開心,對此充滿了期待。

其他魅魔都沒看出她的異樣。

事實上,芬克對族人們逃出去充滿希望,但她對自己逃出去不抱任何期待。

她的身體太差了。

芬克的枕頭下面藏了一根發簪,她做好了準備。

到了神誕日那天,她將會不惜一切代價,讓族人們逃離。

芬克所在的魅魔店裏的管事是相當敏銳的,當他聽到外面有了巨大響聲的瞬間,盡管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仍然做出了正確的舉措。

他跑到了店門口,將門牢牢鎖上了。

門不算太堅固,但血族們沒有工具,他們想要開門,需要一定的時間,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了。

其他魅魔拼命去糾纏其他管事,他們用自己孱弱的身體發起了攻擊。

而門口的管事難以接近,他太狡猾了,手中拿著一把劍,這是貴族賞賜給他的。

管事手握著劍,不停揮舞著,阻止魅魔的接近。劍是開了刃的,管事對這個賞賜十分驕傲,時常打磨劍刃。

揮動的時候,劍的寒光閃爍,魅魔們無法靠近。

而芬克在這個時候,向管事發起了攻擊

芬克很明白,她的攻擊力太弱了,無法制服管事。

她采取了另一種很有效的方法。

芬克直接向著管事跑過去了,她臉上帶著熱烈的笑意,用自己的胸膛奔向了劍刃。

管事下意識將劍刺向了芬克的胸膛。

芬克的胸前被刺出了一個血洞,但她仍然笑著,雙手握住了劍,向自己身體中又深刺了一步。

她計劃得很對。

劍卡在了她的肋骨中。

芬克的手緊緊握著劍,她的肋骨也緊緊地卡著那把劍。

一時之間,管事根本抽不出劍來,他瘋狂地辱罵她:“賤奴!賤奴!”

而在這個時候,其他魅魔沖上前,兩個魅魔抱住了管事的腿,讓他無法動彈。其他魅魔迅速打開了門鎖。

在外面砸門的血族終於能進去了,他們看到了店裏的一切,迅速上前,將那四個被魅魔纏住的管事全部殺死。

而芬克現在受傷已經很重了。

血族有些經驗,他們看到了芬克的傷口,立刻下了結論:“劍不能拔出來,拔出來的話,血會噴出來。”

芬克靠在墻上,她旁邊是管事死不瞑目的屍體。

芬克虛弱地擺擺手,毫不在乎地說:“我知道。”

“你們走吧。”她平靜地說:“你們就是我。”

“當你們走到那塊自由之地的時候,便意味著我也跟著你們到了那裏。”

這是芬克早就想好的告別的話。

她早早做了計劃,準備在逃跑的任何環節犧牲自己,換取族人的逃脫。

只是,她沒想到這麽快。

她甚至還沒走出店。

但沒關系,她的朋友們,將會代替她見證新的黎明。

血族站在她面前,註視著她。

芬克認識這個血族,這是店裏負責送客的店員,叫盧廷。

盧廷和芬克有過接觸,客人帶著芬克去過血族的店裏,因此,芬克和盧廷有過簡單的交流。

盧廷知道這是一個脾氣倔強,時常挨打的魅魔。

盧廷曾經多次勸說過芬克,讓她假裝乖巧一些,避免一些懲罰。

但芬克並不認同盧廷的話。

現在,盧廷站在芬克面前。

芬克說完了自己的臨終遺言,盧廷不耐煩地問:“說完了嗎?”

芬克沒反應過來,盧廷蹲下身,幹脆利落地將她背了起來。芬克的身上仍然帶著那把穿透了她身體的劍。

盧廷小心地避開了劍,芬克以一種怪異的姿勢伏在他身上。

“你不會死。”芬克聽到了盧廷的聲音。

盧廷跟著大家一起向外跑去,一邊跑,他一邊說:“起碼,你不會孤零零地死在這裏。”

“我會背著你,直到不得不放開你的時候。”

“這樣,即使你死了,也是一個死在路上的自由的魅魔。”

盧廷跑動時盡量維持了身體穩定,而他們不斷遇到了敵人,盧廷不停躲閃,他背上的芬克傷口持續流出血來。

疼,劇烈的疼。

但芬克不想死了。

起碼,她不想死在蠍蘭了。

由於皇帝的指令,現在城中士兵的路線和逃亡者們的路線重合。

血族遇到了更多的敵人,他們被士兵沖散了。

盧廷背著芬克,被士兵追擊著,逃到了一個陰暗的街道死角。

盧廷仍然背著芬克,他氣喘籲籲:“我說過,你不會孤零零地死。”

血族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醜陋溫柔的笑容:“看,這次應該是我來陪你死了。”

芬克什麽都沒說,她的頭暈乎乎的,但在這樣的眩暈中,由於自己有了一個同伴,她感到了開心。

“那就一起死。”芬克虛弱地說。

盧廷的手費力地伸向背後,芬克顫顫巍巍地拉住了他的手。

死角外的腳步聲變大,而他們做好準備了,迎接之後的一切。

腳步聲停了,盧廷和芬克看到前方站了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手持長刀,背上背著一些奇怪的東西。

芬克覺得自己好像是瘋了,在瀕死的關頭,她看到了一個……長耳朵的精靈!

那個精靈嘴巴裏嚼嚼的,不知道在吃些什麽東西。

長刀上滴著血,她打量了一下可憐的血族和魅魔:“哎呦呦,都這時候了,還談戀愛呢。”

有追兵來了,這個精靈猛然抽出刀,向身後一揮,她幹脆利落地砍下了一個綠人士兵的頭顱。

“談戀愛的事之後再說,”精靈說:“跟我走。”

盧廷和芬克大睜著眼睛看向她,這會兒,他們根本不想解釋他們不是在談戀愛了。

盧廷再次背起芬克,跟在那個精靈身後,匯集進了一支精靈和血族的隊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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