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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曾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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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3 章 曾經來過

八支神使小隊從各個方向陸續回到了族地。

他們這一路小心避開了會經過城邦的路線, 很多時候走在荒地中,有時候還要經過森林。

只要經過森林,危險就無法避免。

幸虧有六哥和多米的支持,現在的武器相當先進。

運氣最不好的那支小隊遇到了一只全黑的巨獸, 這是最危險野獸的一種, 它皮膚堅韌, 牙齒咬合力很強, 唯一的缺點是速度不夠快。

但這個唯一的缺點被它強悍的體力和持之以恒的性格彌補了。

只要被它盯上了, 之後的幾天裏,它都會跟在不遠處, 樹葉從它黑色的毛皮上撫過, 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個聲響,給它的獵物制造了很大的心理壓力。

獵物們緊繃著心神, 直到被沙沙聲追上為止。

這個巨獸也因此被稱為“沙沙獸”。

而那支倒黴的小隊被沙沙獸盯上了。

但隊長並不慌張,他們既然敢出來, 自然是做好了預期的。杜辛說過, 這叫風險管理。

杜辛說起這個詞的時候怨念滿滿,他被邀請去參加了一些互聯網從業者論壇,從裏面聽到了很多看起來高級的詞匯。

什麽風險管理,降級方案, 第二曲線, 品效合一。

杜辛的頭暈乎乎的,他之後再也不去參加那些論壇了,堅決地將時間花在了更有用的地方。

不過精靈們從杜辛的抱怨裏學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預期風險管理, 羚望和雷嘯、還有萊德、巨人阿西、多米,他們聚在一起,整合了各個他們之前對於森林動物的認知, 對各種情況都做了計劃。

現在他們被沙沙獸盯上了,這個情況就是雷嘯所提出的“無法戰勝的對手”。

這一支小隊的隊長在不遠處沙沙聲中,安靜地從包裏拿出來一個粗棍狀的火藥。

既然是無法戰勝的對手,那就不要開戰。

最好的辦法,就是威脅。

他一手拿出了火藥,一手拿出了打火機。

旁邊的精靈熟練地將一團棉花塞進了隊長的耳朵裏,之後剩下的精靈們用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沙沙聲停了,它在那團青黑的樹影中矗立。

隊長沒有再耽誤,他點燃了那只火藥,扔到了前面的空地上。

引線飛快地燃燒,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地面上炸出了一大片塵土,在這片渾濁的空氣中,隊長沒有動。

棉花團對於聲音的遮擋作用有限,他的耳朵裏現在是嗡嗡的聲響。

但他站得很穩,在無法戰勝的野獸面前,絕不能撤退。

塵土慢慢落地了,空氣再次變得透明。

對面樹影下,那團龐大的黑色身體消失了。

誓死的態度,和強大的神秘武器震懾了敵人,他們安全了。

其他小隊都沒有這支小隊那麽倒黴,沒有遇到這麽可怕的野獸。但也有零星幾個精靈,受了些輕傷。

每個神使小隊都配備了一名會治療的精靈。

每當有人受傷了,那名負責治療的精靈就會立刻開展緊急的治療方案。

止血藥、消炎藥、抗生素,幾片藥物吃下去,只要不是致命傷,都能使死神對傷者視而不見。

傷口再用紗布包紮好,每天都保持潔凈,維持好這種狀態,回去後,再進行更詳細的治療,不會影響身體。

八只小隊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羚翹已經換好了衣服,她一邊吃面包,一邊和秦知襄匯報情況:“黑褐村沒問題了。”

她想了想:“我覺得,如果我現在提出,讓他們去城裏傳遞消息的事情,他們會同意的。”

秦知襄問:“其他村裏呢?”

祝絨接話了:“我那裏有個村也行,村長的妻子發高燒了,我給了她藥。她年紀比較大了,在村裏有威望。”

“她的信仰很狂熱,很多村民願意聽她的話,我覺得這個村裏也沒問題。”

但其他村裏,神使小隊並沒有這樣的信心。

秦知襄慢慢思索著,已經一個月了,時間上有些來不及,貝林城和白崖城位置很遠,老祭司說趕去炸城門的血族這幾天必須要出發了。

血族們必須留足時間,要在那兩座城附近做好部署。

就算現在讓精靈們去貝林城和白崖城傳教,也很難立刻擁有虔誠的信徒。

但也可以使用交易的方法,給附近的綠人村民貨物,換取他們去城裏傳遞消息。

“問題不大,”秦知襄說:“新神的產生本就是意外之喜,向城裏傳遞消息這事,我們用交易的方法也可以。”

現在最關鍵的事情是,澤息還沒回來。

路上有沒有遇到危險?

他們找到人魚了嗎?

人魚願意合作嗎?

澤息不回來,秦知襄無法知道這些信息,她就無法讓血族們出發。

時間向後推延,也許會錯過神誕日這個關鍵節點,不知道會拖延到什麽時候去。

秦知襄感到了一些焦慮。

祝絨也在吃面包,她沈默不語,小丈夫頭一次出遠門,她心裏也是擔憂的。

但長久以來和丈夫的相處,使她對澤息有信心。

“他會回來的,”吃完面包後,祝絨說:“澤息是個很謹慎的人。”

“如果遇到危險,他就算沒完成任務,也會回來的。”

祝絨說:“之前我們說好過,我一定會死在他前面,他要整理我的屍體。”

她平靜地說:“如果我先死了,他也許會願意戰死,但現在我還沒死,他一定會回來的。”

這是他們夫妻間的約定。

祝絨是戰士,面臨最多的危險,除了殘缺的手腳,她的腹部、背上和大腿上也有傷痕。

澤息早已明白一個戰士的宿命,但作為愛人,他想讓妻子死得更好看一些。

等到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澤息能夠平靜地接受祝絨的死亡,但他無法接受她死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

澤息很惜命,因為他要一直活到整理完祝絨的屍體。

芹菜在旁邊插嘴:“我也可以整理你的屍體。”

羚躍正在給精靈們掰面包,他跟著芹菜說:“我也可以。”

“那不一樣,”祝絨認真地說:“他希望是他來整理,我也希望是他。”

芹菜搖搖頭,並不理解:“如果我死掉了,誰來整理都可以。”

但他眼睛的餘光掃到了雪卷,立刻又補了一句:“雪卷不可以。”

雪卷的手很重,芹菜認為就算自己的屍體整整齊齊,雪卷也有能力弄得亂七八糟。雪卷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最近路萍又買到了一些新口味的調料,雪卷正在品嘗新奇的口味,不想和芹菜吵架。

精靈們向來不忌諱,秦知襄這會兒聽到了無數個“死”字。

本來祝絨和澤息的約定讓秦知襄心裏有些酸澀,她沒辦法安慰祝絨,說她不會死。

這本來就是極其危險的一條路,她無法保證任何人的安全。

但精靈們大聲討論著死亡和自己的屍體處理方案,秦知襄的大腦被這些字眼沖刷著,她好像脫敏了,也沒那麽在意了。

她出神地想著死亡這件事。

就如同秦面包的出生一樣,死亡同樣是一件無法阻止的事情。

秦知襄越想越遠,她想到已經死亡的那些生靈。

死亡無法避免,但她卻想留下他們來過的痕跡。

“我們做個石碑吧,”秦知襄說:“把他們的名字刻在石頭上,以後即使我們同樣死去,但面包長大了,也能記住他們。”

六哥接到了電話,很快買到了石碑,一起還送來了一套電動磨頭機。

機械族的精靈現在對機械相當熟練了,磨頭機一送到,立刻就能上手。

天藍藍是機械組的組長,最為擅長機械,她立刻就明白了磨頭機應該怎麽用。但她猶豫了一下,最後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手下的山青。

山青今年18歲,是個俊朗又愛笑的女孩,她很強壯,身上很多肌肉。

但在秦知襄到來之前,山青瘦得像個麻稈。

山青對機械的理解不如天藍藍,但她畫畫很厲害,能畫圖紙。天藍藍覺得山青能把名字刻得更漂亮。

現在山青手持磨刀機,根據天藍藍的指示,換上了合適的金剛石磨頭和合金銑刀,嘗試著在石碑上刻上了第一個名字。

“貉寧。”

“這是誰?”秦知襄問。

“是在遇到你之前,族裏死去的最後一個精靈。”羚望說:“我們時常想念她。”

“如果她當時願意多吃一口食物,而不是堅持留給孩子們的話,也許她能撐到遇到你的那一天。”

“但是,”羚望說:“也許是因為她執意留下的那一口食物,松鈴他們才活到了你來的那一天。”

秦知襄看著這個再也沒機會認識的名字,同樣感到了遺憾。

之後,更多的名字被刻在了石碑上。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溫情或者殘酷的故事,但這些故事中總是帶著血淚。

巨人、血族、精靈、魅魔和巫族都在幹活,一邊幹活,他們一邊回憶起過去。

這些名字被寫在紙條上,送到了山青這裏。

在磨刀之下,一個又一個名字被篆刻上去。

其中大部分都是陌生的,秦知襄也看到了一個她熟悉的名字。

萊斯。

萊斯終於從格爾城離開,抵達了終點。

她與夥伴們永遠在一起。

六哥沈默不語,他看著石碑上的名字,輕輕用手觸碰。石屑還在上面,他的手指全是白色的痕跡。

他和路萍、杜辛一樣,腳步被禁錮在精靈的族地中,無法踏進亞赫大陸其他的位置。

六哥摸索著石碑上的痕跡,他有些羨慕,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有好運氣,能將自己的名字同樣地纂刻在石碑上。

杜辛俯下身子,用極為尊重的姿態觀察著石碑,他要記下這座石碑,在游戲中完整再現。

他輕聲說:“這個石碑需要個名字。”

秦知襄略一沈吟:“就叫來過碑吧。”

這個世界不怎麽好。

給予他們痛苦和血淚。

他們也許弱小,也許絕望,未能做出任何改變。

但他們來過。

他們的魂靈停駐在墨黑的石碑上,寂靜地看著這個世界,無聲地發出嘶吼。

我們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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