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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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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69 章 燎原

秦知襄聽完了達魯的講述。

維寧沒有死。

雖然他們仍然在受罪, 但沒有死,就是很好的消息了。

“還活著就行,”秦知襄輕聲說:“你和亞拉活著,維寧活著, 你們的族人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 總有一天, 他們也能到這裏來。”

“真的嗎?”達魯悶聲問。

“真的。”

他們安靜下來, 默默地看著病房裏的亞拉。

而在摩多城中, 血族的店裏一片昏暗,白天是血族閉店的時間, 血族應該睡覺了。

但維寧沒有睡。

他睜著眼睛, 看著窗外,想著亞拉和達魯。

他們怎麽樣了?

他們還活著嗎?

維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感受到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難受。

他願意以自己擁有的一切為代價,換亞拉和達魯的安全。

他深深地思念著他們, 擔憂著他們。心中的痛苦簡直要從胸口蔓延到幹癟的翅膀了。

枯萎多年的翅膀, 有一種奇異的痛感。

他疼得蜷縮在床上。

亞拉。

亞拉。

亞拉。

亞拉。

他小聲呼喚著亞拉的名字,每一聲都比剛才更痛。他因為亞拉長出血肉,也因為亞拉感到痛苦。

少年時陪伴著長大,然後一起見證對方的悲劇。笑聲終究被死寂代替, 死亡曾是他們共同期盼的東西。

他們是彼此的救贖和傷疤。

你怎麽樣了?

我希望你活著。

可我什麽都做不到。

我只能勸慰自己, 就算你死了,也是死在了城外的自由中。

那是唯一,我能送你的禮物了。

亞拉還在昏迷中, 秦知襄聽達魯說了些路上的經歷。他們不敢去可能有綠人的地方,於是只走森林旁邊。

他們絕不能被發現,如果被發現了, 他們肯定會死,而族人們也會遭受災難。

為了躲避綠人,他們去了森林深處,遇到了野獸,受到了更多的傷。

秦知襄送他們的藥被達魯分給了亞拉一些,他們把藥吃光了,拼著最後的一點力氣,他們到了那個森林中。

他們以為那就是生命的終點了,沒想到那是一個新的起點。

因為亞拉還活著,達魯也吃到了人生中最好吃的食物,他心情愉快。

秦知襄聽著這個龐大的巨人用孩子般的語氣描述著面包的味道,她想到了在摩多城看到的其他的巨人。

還有那些沈默的血族,和惶恐的魅魔們。

她說:“面包有很多,足夠吃的。”

面包確實很多,足夠那些巨人、血族和魅魔吃。

但他們怎麽才能逃過來呢?

而她又有什麽辦法才能保護這塊土地呢?

羚翹帶著醫療組過來檢查亞拉的情況了,秦知襄不用在這裏盯著亞拉了。

她和路萍,帶著達魯往精靈族地走去。

達魯腦子簡單,想到什麽才會說到什麽。他走到了界門附近,想到了自己的承諾。

“我現在是精靈了。”達魯憨厚地笑著:“我還是秦領主永遠的最忠實的朋友。”

這麽大只的精靈……

也行吧。

這是秦知襄一直想要的狀態。

大家融合在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和諧相處。

也許叫精靈,也許叫巨人。

這個名字並不具備什麽特殊的含義,只表示他們是一個整體。

秦知襄點點頭:“我們是朋友。”

他們跨過了界門,秦知襄盤算著精靈族地的建設問題,同時她三心二意地想著,她所集結起來的整體,現在已經有了精靈、巨人、魅魔,還有三只魔法動物和一只長馬了。

哦,對了,還有她這個唯一的人族。

她已經做到了艱難的第一步,之後還會有第二步,她的盟友會越來越多。

秦知襄的腳踏上了精靈族地,但在她踏上精靈族地的時候,一陣微風從她腳下升起,盤旋在她的身邊,將她的褲腳卷起。

老祭司在辦公室裏坐著,手中拿著圓珠筆記錄一些情況。

忽然間,老祭司瞇起眼睛,透過屋子的墻壁,她感知到一些變化發生了。

路萍驚詫地看著秦知襄身邊,那陣風輕柔,卻奇異地只圍繞著秦知襄。

達魯忍不住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試圖觸碰那陣風。而那風躲避了他的指尖,繼續盤旋在秦知襄身邊。

這風沒有惡意,秦知襄並不抵觸它。

在風中,她似乎聽到了一些低語。

秦知襄閉上了眼睛,認真地傾聽風的呢喃。

片刻後,她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是黑色的,眼白幹凈,瞳孔明亮。而這會兒,在那黑暗的瞳孔中,微微蕩漾著一點光點。

它們像是亞赫大陸夜晚的天空,糖果一樣的繁星傾倒在她眸中。

秦知襄有些恍惚,她伸出手,看向了路萍。

路萍不解地看著她。

秦知襄忽然笑起來:“我總覺得有辦法。”

路萍不明白:“知襄,怎麽了?”

秦知襄伸出手來,她的手有些粗糙,在之前的路程中,受了很多傷,她的手比服裝廠的工人更粗糙,上面滿是劃痕,指甲破裂。路萍流著淚將她發黑的指甲取下來,現在新的指甲剛剛長出來,說實話,有些醜陋。

但這麽一雙手,在路萍和精靈們眼中美麗極了。

秦知襄伸出手,她眸中的光點累積,路萍看到了變化,她捂緊了嘴巴,努力遏制,不發出叫聲來。

達魯呆呆地看著秦知襄,她的手憑空在空氣中消失了。

“怎麽回事!”路萍驚慌地問,她到處亂摸,試圖找到秦知襄的手。

“這是魔法。”秦知襄舒了口氣,她的手再次在空中顯現出來。

老祭司從房屋中走出來:“我收到了上天的訊息。”

“這是,”老祭司頓了頓:“月亮對人族的歉意。”

在亞赫大陸的起始,神靈創造了各個物種。

神靈是公平的,祂給予了每個種族優點,同時也給了他們缺陷。

祂給了精靈美麗和力量,便給了他們繁衍上的困境。

祂給了巨人強悍的體魄,便給了他們頭腦上的愚鈍。

祂給了魅魔治愈的力量和超群的容貌,便給了他們身體上的脆弱。

他給了巫族配藥上無與倫比的智慧,便給了他們孤僻的性格。

……

每個種族都有缺點。

神靈感到了乏味。

祂想創造一個種族,他們聰明,身體健康,性格和善開朗,漂亮且優雅,智慧且健談。

祂創造出了這麽一個種族,融合了所有種族的優點,因此能和所有種族誕育後代。

因為這個種族本來就是所有種族的結晶。

但完美的種族違背了神靈造物的原則。

於是,神靈抽取了他們一個東西。

魔法。

這個完美的種族誕生了。

那就是人族。

他們在趨於完美的時候,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點——對於力量的掌控。

也因此,導致了這場災難。

神靈有自己的規則,力量越大,背負的規則越多。神靈與月亮一樣,只能沿著既定的軌道前行,旁觀,卻無法做出任何改變。

在這些種族誕生之後,祂便無法掌控他們了。

祂只能高高掛在天上,悲傷地看著這一切。

但人族並不應該遭受這一切。

完美不是他們的過錯。

在人族即將全部滅絕之前,神靈終於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漫天繁星是所有世界的因果,祂抽取了這些所有斑斕的因果,做出一個小小的變動。

人族唯一的種子在一個本不應該生效的魔法中,穿越了時空和地域的限制,到了一個能讓她安全生長發芽的地方。

那個地方,讓她健康快樂地長大,教給了她什麽是責任,什麽是夢想,什麽是勇敢,什麽是正確的事。

那些因果逐漸收束,在那個種子生長發芽22年後,她終於回到了誕生的土壤。

她比祂想象中更好。

她是人族的代表,有著祂所想的所有人族的優點。

她小小的一個人,從天上看去,她和一棵草,一塊石頭沒什麽區別。

但她努力走過了很多地方,將各個種族聯合在一起。

她成了核心,成了其他種族願意承認的領袖。在破碎的世界中,她做出了無與倫比的成就。

黑暗中艱難燃起一點火苗。

那麽,祂終於可以在規則之內,向她送出祂的歉意了。

在人族存在時,九個種族相互依存,構成了最完美的循環,魔能流淌。

當缺失了其中一環,魔能便徹底消散了。

人族消失,亞赫大陸的平衡被破壞,魔法消失。

而她回來了,亞赫大陸再次獲得了脆弱的平衡,魔法可以回歸。而魔能是亞赫大陸平衡的結果,魔能微妙地存在於一切生靈中。

神靈有神靈的法則,不能擅自決定將力量贈送於誰。

在他們都不知情的時候,在秦知襄一腔孤勇踏上艱難的路途時,神靈主導了一場關乎亞赫大陸命運的投票。

祝獸、明梟、鱷龍,選擇了秦知襄。

而亞拉和達魯以生命為賭註,同樣選擇了她。

魔法由於她而產生,因此這就是她的禮物。

老祭司說:“人族毀滅於魔法。”

“而你召集了精靈、巨人、魅魔和魔法動物,我們宣誓是你永遠的朋友,以你的心願為追求。”

“於是,你擁有了魔法。”

結合那陣風裏的低語,秦知襄明白了怎麽回事。

神靈給了祂的孩子美好的一切,卻沒給守護自己的力量,這是災禍的本源。

而她聯合了這些種族,在這些種群的祝願下,神靈被允許賜予她補償。

那麽,補償只能是她缺少的東西。

那就是魔法。

“現在,顛倒過來了,或者說是正過來了。”老祭司說:“你是亞赫大陸唯一能使用魔法的生靈了。”

秦知襄試著反轉手掌,她感受到周圍充斥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我只會一個魔法。”她說。

祂只教給她一個魔法,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剛剛她已經使用過這個魔法了。

秦知襄試著催動周圍的魔能,精靈們停下手中的活,認真地看著她。

一陣輕微的晃動,柔風從每個精靈的頭頂吹過。

秦知襄的魔法生效了。

“這個魔法叫救世主。”秦知襄說:“那陣風教我的。”

她覺得這個名字有些浮誇了,但精靈們認為很貼切。

魔法生效後,精靈們試探著向周圍走了走,他們只聽說過魔法,並沒有使用過,現在覺得有點畏懼。

秦知襄鼓勵地看著他們。

精靈們敢於往前走了,他們踏出了精靈族地,然後轉身回頭看,卻看不到族地了。

在原來應該有很多房子和大片莊稼的土地上,現在看去,只有一片片的雜草。

隱藏魔法。

秦領主的魔法將這塊土地全部隱藏了。

他們的土地變得安全。

精靈們心情激動,到處走來走去,試圖發現魔法的邊緣,但秦知襄平靜多了,她說:“很好,我們的土地絕對安全,我們可以去迎接更多的朋友了。”

亞拉醒來的時間比羚翹預計的晚了一些。

這讓秦知襄有點擔心,不過羚翹檢查了一遍:“應該是太虛弱了。“

亞拉身上多處陳年舊傷,這次羚翹把血肉裏嵌著的骨頭碎片取了出來。

由於魅魔的自身特性,他們骨骼的小缺口不影響健康狀態。但羚望仍然在能力範圍內為亞拉做了修補。

雖然在昏迷中,不過亞拉在定時輸入營養液,這使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秦知襄永遠記得見她的第一面。

她穿著鬥篷,從沈沈夜色中走進來,臉上白得像是暗夜中的幽靈。

而現在,亞拉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秦知襄和路萍坐在病床前守著她,路萍小聲說:“她好像比我們年紀小一些。”

是的,在此之前,秦知襄一直以為亞拉和她們是一樣的年紀。

但現在,她面色紅潤了,便顯露了一些更為年輕的氣息。

亞拉終於醒了,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杜辛專門買來的肉粥,長長的紅發散亂在肩膀上。

她喝兩口粥,就眼睛亮亮地看秦知襄一眼。

秦知襄沒有走開,坐在她身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亞拉因此而更加開心了。

秦知襄和她說著話,因此知道了亞拉真實的年紀,她今年剛剛二十歲。

喝完粥之後,羚翹和路萍扶著亞拉移動,從病床移動到旁邊的病床,精靈醫療隊要給她換張床單。

亞拉不太習慣,她的右手和腿上綁滿了夾板,只有左手狀態還行,能喝粥,也能穿衣服。

“其實不用把我治這麽好,”亞拉和羚翹說:“骨頭斷了也沒關系的,慢慢會長上的。”

只是中間會有很多疼痛而已。

亞拉習慣了。

她並不覺得為了這樣的自己,值得浪費這麽多的藥品。

羚翹眼睛有些紅,條件越來越好之後,羚翹的心腸也越來越柔軟了。

羚翹聽著這個年輕的小魅魔天真地說著殘忍的話,她心裏難受極了。

秦知襄輕輕拍了拍亞拉的肩膀:“可是維寧說過,讓我們照顧好你。你是我們的朋友,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你要好好的,等著你的族人們,等著維寧他們過來。”

“嗯,”亞拉垂下了頭:“他們會過來的。”

但她終究沒什麽信心,於是擡起頭問秦知襄:“是嗎?”

“是的,”秦知襄肯定地點點頭:“他們會過來的。”

秦知襄最近確實在做這件事了。

她想解救所有被壓迫的種族,很明顯這件事相當困難,但她已經解決了最難搞的問題。

他們有了一個安全的棲息地,現在只要把這個位置告訴那些種族,然後幫助他們逃出來,到達這裏就可以了。

精靈族地仍在建設中,但杜辛和路萍讓她放心去做事。

“錢不用擔心,”杜辛說:“我們有很多錢,並且還在掙錢。”

“對,這裏的建設我們來。”路萍說:“知襄要去做只有知襄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麽,下一步,解放亞赫大陸。”

在秦知襄籌劃下一步的時候,亞拉和達魯都在康覆。

達魯胳膊上仍然纏著綁帶,但他覺得自己好極了。

達魯每天都要吃很多的面包,他覺得相當不好意思,刻意壓制了自己的食欲。

其實在剛開始,他還專門去找羚望談過,以後不用專門給他飯,他□□靈們的剩飯就好了。

但他的這個提議被羚望嚴厲地駁回了。

羚望作為精靈族的族長,在接受達魯的宣誓加入的時候,他就承諾了,將他們視為平等的生靈,他們之間絕對公平。

因此,絕不可能給達魯吃剩飯。

還有一點,就是精靈們吃上正經飯菜也沒多久,每頓都吃得幹幹凈凈的,哪有剩飯啊……

精靈們的糧食大豐收,讓600多個精靈吃飽沒有問題,加上一個達魯的話,其實就不好說了。

但杜辛承擔了達魯的飲食問題。

杜辛對達魯著迷極了,他買了相當多的面包和其他的食物,來供應達魯。

而作為條件,他只需要達魯在他需要的時候,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讓杜辛觀察他一段時間就好。

或者按照杜辛的指令,做一些走動跳躍的動作。

杜辛告訴達魯,自己是在建模。

達魯不明白這個詞,他堅定的地認為這位友善的人族是為了讓自己接受食物更加心安理得一些,才想出來的主意。

達魯發自內心地認為秦領主說得對,這裏就是亞赫大陸最好、最神聖的地方,他真心地愛著這裏。

杜辛買的板房到了,精靈建設小組已經很有經驗了,能夠完成搭接。

因此,達魯擁有了一個和他身高相符的房屋,不漏水不漏風,達魯從沒有過這麽好的房子。

而杜辛委托六哥定制的巨人套裝也陸續到貨了。

和小桶一樣大的水杯,還有能讓小精靈躺在裏面玩的勺子,甚至還有巨大的鞋子和梳子。

六哥的想象力被激發出來,達魯擁有了齊全的生活套裝。

他真的哭了出來,捧著自己的鞋子和碗,哭得像一群哞哞叫的老牛。

秦知襄正在和羚望商量事情,她被這個哭聲吵得耳朵嗡嗡響。

老祭司在旁邊慢騰騰地用圓珠筆記些什麽東西,看到秦知襄痛苦捂耳朵的樣子,老祭司快活地笑起來:“這就是之前其他種族不和巨人生活在一起的緣故。”

“等以後更多的巨人過來了,我們要給他們規劃一塊單獨的居住地。”

他們沒有嫌棄巨人,羚望拿出了一塊地圖,這是杜辛嚴格按照族地情況做了游戲之後,又打印了游戲地圖。

羚望在上面圈出了一塊土地:“這裏給巨人們住。”

老祭司問秦知襄:“你能不能感知到你的魔法範圍?”

秦知襄的情況與之前的魔法不同,她的魔法並不來自於周圍空氣中的魔能,她的魔能來源很多。

有些來自於天空,還有些來自於亞赫大陸的其他角落。

“沒有範圍,”秦知襄告訴老祭司:“我們所居住的地方,都在我的魔法內。”

那就沒問題了。

羚望又在地圖上稍微遠一些的地方,劃了一片區域:“這裏以後可以給血族,他們需要遮光。”

達魯仍然在哭泣,秦知襄容忍了他的激動,繼續和羚望還有老祭司開會了。

老祭司的手邊放了個玻璃杯,裏面有熱牛奶。

她一邊喝著熱牛奶,一邊記筆記,像個人類的普通老人了。

但達魯的激動哭泣並沒有維持很久。

小精靈們受不了了,他們跑過去,奮力地爬上了達魯的身體,抓住他的頭發,懸掛在達魯耳邊:“不要再哭啦!”

“我們要聾啦!”

達魯終於抽抽泣泣地止住了哭聲:“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東西。”

他珍惜地拿著巨大的鞋子:“這太奢華了。”

六哥找的手藝人定制鞋子,價格貴很多,但六哥找過工廠,工廠不接他的單子。

手藝人做的鞋非常好看,上面還有花紋和亮晶晶的裝飾。

達魯宣布:“我要保護好這雙鞋,等到我的族人們來了之後,我們輪流穿。”達魯看著巨大的杯子和碗,表示以後他會小心使用,以後也會把杯子和族人們一起使用。

杜辛皺著眉聽到了達魯的安排:“倒也不必如此。”

他安慰達魯:“以後你的族人們到了,他們也會有自己的東西。”

達魯更高興了,對於自己隱瞞了族人的逃跑計劃,其實他一直有些不寧。

而自己過上了這麽好的生活,族人們還在受苦,他便更加不安了。

“秦領主最近會再次外出一趟。”杜辛說:“她會把你的消息告訴你的族人。”

達魯安心了。

他十分想回報偉大的秦領主,善良的精靈和大方的人族,於是,在穿上了新的鞋子和衣服後,達魯發揮了自己全部的力氣。

他站在族地中,像一座鐵塔一樣,天藍藍帶領的機械族,將碎石和土挖出來,之前需要精靈們將這些東西運送出去。

而現在,達魯一個人便可以。

他輕松地將石頭和土塊全都拿起來,扔到了遠處。

原本需要兩天時間才能完成的新房子地基建設工作,這次一上午就完成了。

忙完了這裏之後,達魯又去了莊稼那裏,他單手就拉動了笨重的爬犁,將土地來回耘了三遍。

由於達魯實在有勁,精靈們改變了想法,他們決定再多開墾幾塊土地了,來種更多的糧食。

達魯跟著精靈們離開了,去找合適耕種的土地。

杜辛滿足地看著達魯的身影,確定自己記下了巨人動作的特點,他把達魯的關節都研究清楚了。

六哥定做的巨人用品很好,杜辛想著,也應該給達魯定制一件武器的。

杜辛聯系了六哥:“六哥,還記得上次讓你想象的那個巨人嗎?你再想象一次,他現在需要一件武器。”

六哥現在有點習慣了。

和杜辛還有秦總呆久了,六哥覺得自己好像都童真起來了,他問杜辛:“那位巨人覺得我送去的東西怎麽樣?”

杜辛遠遠看著達魯的身影:“他很喜歡你送來的鞋,還抱著你送的碗哭了好一會兒。”

六哥笑起來。

他從八歲就開始和他爸帶來的小媽還有孩子們勾心鬥角了,說實話他的童年並不怎麽美麗。

他不喜歡童話。

但他很喜歡杜辛和秦總說的這個巨人。

一個會因為鞋子和碗哭泣的巨人,而他也成了童話裏的一部分,他給巨人送來了東西,像個會魔法的好心人。

六哥說:“你讓他別哭,六哥去給他定做一件很厲害的武器。”

杜辛代替達魯回答:“謝謝六哥,他肯定會喜歡的。”

“不用謝,他喜歡就好。”

他們煞有其事一樣說了再見,掛了電話後,杜辛和六哥都沈默了一會兒。

達魯什麽都不知道,他興致勃勃,手裏用力地拉扯著地上的幹草……

路萍又在給秦知襄準備出發要用的裝備了。

秦知襄打算再次出發。

她要再次偽裝成綠人貴族,去把達魯和亞拉的消息告訴維寧,同時盡可能地把精靈族地的消息告訴其他城邦內的受壓迫種族。

秦知襄知道他們在受苦,等到他們得知了這裏有一塊安全的避難所,即使短時間內逃不出來,他們也能生活得有希望一些。

若是他們有機會逃出來的話,秦知襄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迎接他們。

房子在持續不斷地建設,精靈們學會了治療,衣服和被子也已經放滿了一個倉庫,另外一個倉庫裏放了足夠的藥物。

達魯和開墾組在開墾新的荒地,糧食組已經準備好了種子,在天氣合適的時候,種子就會種下去,迎接下一場大豐收。

秦知襄需要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

她要告訴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種族,亞赫大陸還有那麽一塊自由的土壤。

這事只能她去。

路萍很擔心秦知襄,她一言不發,幫她準備路上的東西。

盡管擔心,她沒有阻攔秦知襄的意思。

她要去拯救世界了,路萍憑什麽阻攔她呢?

路萍為了秦知襄在做的事情感到悲傷和驕傲。

秦知襄叮囑路萍:“多買一些防風打火機,我送給那些種族。”

這是從亞拉身上得到的啟發,亞拉現在正在慢慢嘗試起床了,精靈給她做了和她身高相符的拐杖。

幾個殘疾精靈過來,用自己的經驗教給她怎麽用力。

亞拉目前能在床邊走一走了,還能在窗前看看外面。達魯時常過來看亞拉,他告訴亞拉精靈族地正在熱火朝天地建設,達魯驕傲地說,他也開始幹活了。

亞拉迫不及待身體變好,她也想加入建設中。

等到維寧來的時候,她就可以告訴維寧,自己做了什麽工作了。

亞拉把秦知襄送她那塊打火機當成了吊墜,用繩子綁在了脖子上。

亞拉說這塊打火機在她和達魯逃跑的時候也很有用。

達魯怕自己死在路上,他挖出了一大塊胳膊上的腐肉,血流不止。

亞拉用打火機,將他流血的傷口燒了一遍,然後她把燒熟的肉切除。

達魯幾乎疼昏過去,但傷口的血不流了,讓達魯暫時活下來了。

大部分時間,他們兩個在森林裏逃跑,達魯的體型震懾了大部分野獸,但是也有些聰明的野獸,從達魯的味道中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那些野獸悄悄地靠近了他們,等待著在達魯更加無力的時候襲擊他們。

最危險的時候,他們被一群食屍狼包圍了。

食屍狼只食用屍體,但它們最可惡的地方在於,它們會將活著的獵物咬死,然後在旁邊靜靜等待著屍體腐爛。

在等待的過程中,食屍狼會隔一會兒就咬一口屍體進行嘗試,確認腐爛程度是否剛剛好。

食屍狼是所有生物都厭惡的物種。

當亞拉和達魯被包圍的時候,亞拉被達魯放在自己肩膀上,她低下頭,看到了下方密密麻麻的綠色眼睛。

“我用了希望,”亞拉還是堅持叫打火機為希望:“我脫下外套,點燃了。”

“達魯撿了一些枯枝,用我的衣服將枯枝點燃,我們燒起了一片很大的火,終於趕走了它們。”

所以,秦知襄這次準備帶很多的希望,她要把希望散播給那些種族。

精靈那邊也選擇好了這次跟隨她的小隊。

羚望去不了了,精靈族地的建設需要很多決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決策和協調,這些離不開他。這次是祝絨作為隊長帶領雷嘯、雪卷、還有一個善於處理外傷的精靈。

芹菜想去,但他的腿傷還沒好,他推薦了菠菜。

菠菜也善於識別野外的植物。

雷嘯開心極了,哼著歌收拾行李。

羚望站在他背後幽幽地看著他。

雷嘯視線的餘光看到了羚望,他哼歌的聲音更大了。

“誰讓我是秦領主最器重的精靈呢。”雷嘯和雪卷說。

雪卷有些摸不著頭腦,也沒人問他啊。

雷嘯威脅地伸出拳頭,示意如果雪卷不配合他演出,他就揍她,雪卷悄悄遠離他一步,保持了沈默。

但羚望更加不高興了,他像個幽靈一樣離開,全身都散發著寂寞的氣息。

雪卷分到了一套鎧甲,盡管老祭司說了,離開那天再穿上,但雪卷拿到鎧甲之後,立刻便穿上了。

她穿著鎧甲去找了秦知襄:“秦領主,什麽時候把黑山的其他精靈接過來啊?”

路萍給雪卷拿來一個蘋果,雪卷道了謝,用力在蘋果上啃了一口。

她嚼巴嚼巴,把蘋果咽下去:“我想我阿媽了。”

秦知襄說:“還不急,我和雷嘯商量過了,現在你們那兒還大雪封山,我們進不去。”

“並且給他們留了食物,近期沒問題的。”

雪卷覺得有道理,她拿著蘋果,一邊吃一邊走回去了。

路萍看著雪卷的背影:“她很像我妹妹,我妹妹吃蘋果就是很大的聲音,像一只小狗。”

但路萍有點擔心:“雪卷性格有點沖動,跟著你們去綠人城邦沒事吧?”

“沒事,”秦知襄安慰她:“雪卷平時是有點不著調,但做正事的時候很細心。”

路萍還是擔心,她擔心秦知襄的一切,擔心她又被蟲子咬傷,擔心她再次遇到什麽可怕的野獸。

擔心她新長出來的指甲再次脫落。

擔心她挨餓,擔心她著涼。

但這些事情,她擔心也沒用,路萍能做的就是給她做好萬全的準備。

抽了個時間,杜辛和路萍帶著秦知襄又去了趟超市,和上次出發一樣,他們買了不少東西。

路萍又買了不少消炎藥和抗生素,她叮囑:“要是遇到巨人,可以給他們,但是你自己也得留夠自己用的。”

秦知襄滿口答應了。

路萍和杜辛的購物車全都放滿了,路萍往購物車裏放東西的動作越來越慢了。

她盡力地思索著,知襄可能遇到什麽困境,還可能需要什麽東西。

但她思來想去,都想不到還能再準備什麽了。

這讓路萍忽然陷入了極大的恐慌中。

超市裏,周圍人來人往,大家閑散地聊天,買著一些日常的東西。

而他們三個,在為了生命采購。

秦知襄走到旁邊的貨架去了,她忽然有些饞了,想吃一包薯片。

只有杜辛和路萍在,不用在秦知襄面前偽裝情緒,驀然間,路萍的眼淚就落下來了。

杜辛正在檢查兩輛購物車,忽然間,他看到了路萍的眼淚,杜辛被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我也想去。”路萍死死咬住嘴唇,抑制自己的哭聲:“她每次出門,我都好怕啊。”

杜辛輕輕地嘆了口氣:“我也怕。”

其實剛開始,他也沒有多大的目標。

只是想找個工作糊弄他媽。

然後就是想做個游戲。

即使到了現在這一步,他也沒有更高的追求,說來說去,其實他們都只是在追著她的腳步向前跑。

但人生下來,其實並無立場和追求。大多數時候,大部分人,都是迷茫的。能找到一個堅定做正確事情的人,然後被她引領,其實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只是,那個人承擔了太多,而讓他們感到了難受。

“別攔她,”杜辛輕聲說:“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她打好輔助。”

這些事情,路萍都知道,她已經變得堅強。

但她心中最柔軟的那一塊,永遠只有秦知襄。

秦知襄認真挑了會兒薯片,她選中了一款羊肉泡饃風味的,她向來喜歡嘗試一些新鮮東西。

冒險仿佛寫在了她的基因裏。

即使只是在超市,她也得冒個險才行。

也許不好吃,但她也得試過了才有資格說這句話。

秦知襄選好了,拎著薯片溜溜達達回來了:“還得給能量棒買個能量棒……”

路萍猝不及防,趕緊用手擦拭臉上的眼淚。

但秦知襄已經看到了,她擔心極了,大步奔過來:“怎麽了?”

路萍不想讓秦知襄知道自己是擔心她,怕給秦知襄留下心理負擔。

路萍立刻找到了理由:“杜辛氣的!”

因為已經有過一次了,路萍相當熟練:“杜辛的錯。”

杜辛楞了:“啊……”他伸出手,指向自己的臉:“我,我嗎?”

路萍用眼神示意他配合,杜辛咬牙認了:“對。”

他表情都變得悲壯了:“是小爺我!”

“你幹什麽了!”

路萍這段時間和廠家談價是有效果的,她腦子轉得很快,立刻就有了主意:“他說他一定要當副總,還說要把我擠下來。”

秦知襄嚴厲地斥責杜辛:“之前不是說了嘛,我們公司雖小,但是流程是嚴格的。”

“其實之前我都打算考慮讓你當副總的事情了,但今天看你這樣子,還是推遲吧。”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讓杜辛註意團隊和諧,不要在她不在的時候欺負路萍,不然她收拾他。

杜辛的臉都僵了,咬著牙把這些認了。

在秦知襄沒看到的地方,他氣憤地對路萍伸出了兩根手指,這是表示她欠他兩次了。

路萍心虛地避過他的視線,佯裝沒有看見。

這次采購持續了三天時間,這次他們準備的東西更多更齊全,精靈們穿的鎧甲也更為堅固了。

長馬被養得很好,毛色都在發亮,祝獸最近吃得很好,對長馬不感興趣,長馬膽子大了很多,甚至敢在祝獸和鱷龍面前走來走去了。

秦知襄給它吃了根能量棒,往它背上放了行囊,便要出發了。

精靈們站在族地邊緣送別他們。

亞拉腿上仍然綁著夾板,她坐在達魯肩膀中,目送秦知襄。

路萍和杜辛眼睛裏忍著淚,秦知襄不想讓氣氛太憂傷,她岔開了話題:“我們可以給這次行動起個名字。”

“你打算叫什麽名字?”

“燎原吧。”秦知襄說。

路萍努力笑著:“那上次的行動可以叫星星。”

“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秦知襄瀟灑地轉身,只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又是夕陽,她的身體在餘暉下落下一個長長的、堪稱龐大的影子。

“走啦,”她的聲音漸行漸遠:“我們去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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