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管用 那我缺的只是時間。

關燈
第164章 管用 那我缺的只是時間。

艾倫沒有等待太久。

他覺得自己提出了任何一位只要有志於學術頂峰的學者都無法拒絕的豐厚條件。

甚至, 當他說出口的時候,他都覺得遠超自己原本的打算和計劃。

但是,季閱微卻對他說——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她目光筆直, 不懼不退, 坦然磊落:“那我缺的只是時間。”

艾倫神色一怔。

他陡然意識到, 季閱微簡直聰明得可怕。

“而不是老師。”

“況且,我已經有世界上最厲害的老師了。”

說完,她和之前很多次一樣,毫不遲疑地轉過身朝外走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 前路不再模糊, 她也不再羨慕身邊同學對於目標的胸有成竹。

她變得篤定確證,清楚自己要做什麽、清楚自己的興趣、能力, 還有身邊那些能給自己帶來幫助的力量,她都清晰地明白。

她擲地有聲。

艾倫表情覆雜。

他站在原地,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果然天才都是相似的。

他仿佛看到當年的William, 一意孤行,百折不回。

一時間, 他竟然有些怔忡和恍惚。

二十多年前,也是在這間辦公室。只是當時的系主任還不是Hall。

面對艾倫提出的有效性質疑,William也說我只是需要時間, 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 他可以證明粒子函數的有效性。但是, 因為他不想放棄的太多——他在理論物理學界簡直像一個聖人,希望給存在的所有可能性提供一個統一的“函數之家”——能量、邊界, 這也使得他的公式永遠在論證的過程中,時至今日,他也沒有交出一份完全令學界信服的定理。

“——嘿, 去哪?”

突然,門外傳來霍爾明的聲音。

季閱微似乎被他叫住了。

艾倫走到一邊,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文件,也準備離開。

“我都聽見了。閱微,艾倫難得提出這樣的條件,令人震驚。我們坐下來商量商量?”

“至少看在William的面子。他昨天還希望我們幫助你呢——你看,多好的幫助,我都沒想到,William肯定也想不到,他只會覺得艾倫瘋了......”

霍爾明笑呵呵。

艾倫:?

難怪Hall能當系主任,這個面面俱到的和事佬脾氣,在觀點稍有齟齬就反唇相譏的學術界很少見了。

再次被拉進來的季閱微好像一只小兔。

在人高馬大的霍爾明手底下,大衣外套裏帽衫的帽子都豎起來了。

目光對上,彼此都有些不客氣,很快便移開。

霍爾明左右瞧瞧,思索道:“這樣,艾倫你先幫她把齊瑪四象限搞定——”

艾倫冷笑:“她又不是我的學生,我也不是她的老師。”

“這是布置給你的任務。”

“高等研究院那邊我們管不了,但只要是普林斯頓的老師,都有奉獻教導學生的義務。”

艾倫:“......”

季閱微不作聲,她的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完全的信任。

艾倫本就有條件,她不相信即便這樣他就會認真教她。

像是清楚她的顧慮,霍爾明嚴肅道:“閱微,你放心,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況且這是為人類謀福祉,艾倫教授應該也清楚。”

他看向艾倫,艾倫沒有看他,而是去看窗外。

他神色思索,眉頭緊皺,沒有前一刻那麽厭煩,但也沒有被說動的跡象。

“這個公式已經很久沒人關註了,你們要是解出來,今後名字都會留在學院獎上。”

想起什麽,霍爾明笑著道。

只是話音未落,季閱微和艾倫異口同聲:“我和他(她)名字放一起?!”

霍爾明笑瞇瞇:“這是一種榮譽——”

“和平的榮譽、知識的榮譽。”

開車回去的路上,季閱微就收到了魏德凱的郵件。

她把車停在路邊,拿起手機仔細查看。這是她出國求學以來,收到的距離“事發”時間最近的一封反饋郵件。霍爾明真的好大的嘴巴。

郵件一看就是倉促寫成的,但意思很清楚:魏德凱表示震驚。

不過他說這是很好的機會,他和艾倫雖然理念上大相徑庭,但不得不說,他是“拿獎”的好手,研究框架成熟、善於總結簡潔明了的結論,很適合推廣應用。

他希望季閱微盡可能地向艾倫學習,學習一切,這對她百益而無一害。

他的中文很好,說到最後都有種古文論述的流暢感。

他還說尊重季閱微的選擇,人生的道路都是千變萬化的,如果日後有更好的指導,他也樂於見季閱微去往更成熟的方向。

命運會推著我們走向既定的道路,但在此之前,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到手的機會。

他說。

郵件內容就幾行,不知為何,季閱微隱約發現,除了震驚之外,魏德凱似乎很激動——

他可能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學生會在某一天,有幸承接兩手的衣缽。

當然,他沒有直接說,他的意思是不要放過向艾倫取經的機會。

“這個家夥很難搞,說話也不好聽,你就埋頭跟他學,有不懂的直接問。”

“不要理會他的牢騷。”

季閱微:“......”

本來還想著怎麽告知魏德凱這前前後後發生的爭執與妥協,這下,仿佛連日密布的陰雲、壘砌的礁石通通被海浪席卷、吞沒,事情變得豁然開朗。

梁聿生還沒回來。

發了信息說是要等一批材料,他讓季閱微先吃晚飯。

季閱微以為頂多也就一個小時,誰知,梁聿生驅車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這裏不比香港,住宅、車流和人流的密度都很低,視野總是很空曠。

夜深往回趕,道路兩旁冒出的光線零零星星、斷斷續續,好像有人在前面憑空一下一下點著燈。

深秋的夜裏能聞到很淡的橘子氣味,帶著低溫的寒意,聞到就知道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空氣變得寒冷,仿佛某種有形的介質,氣味就傳遞得更遠了。

回來的一路,梁聿生沒有關閉車窗。

一開始只是為了讓昏沈的頭腦清醒。

目前為止的工作差強人意。他沒什麽動力,不知道是沮喪還是別的什麽,他甚至覺得是自己即將邁進三十歲的年關所導致的情緒化反應。

但小唐說,老板,你只是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

梁聿生被氣到了,確實,他順風順水的人生至此算是一個小坎坷。

他冷著臉問:“你師父怎麽教你說話的?”

“他不是讓你謹言慎行、老板說什麽就是什麽。”

小唐說沒錯,是這樣的,但這屬於給老板排憂解難——

梁聿生冷笑,說我總算知道崔予銘手下那麽多徒弟,怎麽就把你扔過來了。這下說得小唐也有點內耗,後面還請了一天假。

群裏,崔予銘:“......”

曹霄出來打圓場,說算了算了,萬事開頭難,你也不要上火,對身體不好,這都還沒結婚呢,妹妹還那麽小——

梁聿生想也不想,直接把他踢出了MILE高管群。

後來還是其中一個股東趁梁聿生不註意偷偷摸摸加進去的。

當然,這些都是插曲。

不過多數時候,他也確實硬著頭皮在同那些工程師討論,到手的材料和數據看得頭昏眼花、心煩意亂。

他中午還抽空去附近商場檢查了下視力,居然說他視力很好。

梁聿生說,我覺得看數字就不行。

那家奢牌得不能再奢牌的眼鏡店的導購皺眉看他,沈默不語。

沒精打采地回到辦公室,下午才上會議桌,他頭就開始昏了。

這會窗外冷風一路灌到家,更昏沈了,跟有人拿錘子在他腦子裏一個個刻數字似的。

他撐著太陽穴忍痛,單手操控方向盤,表情冷淡地註視車子順著路徑駛進前院。

後視鏡裏還能望到一排排的路燈,掛在深藍色的夜幕邊緣,像一顆顆的橘子燈,很可愛,好像他妹妹。

眼前這棟別墅樓上樓下亮堂堂。

未駛近的時候,遠遠瞧著如同精致的積木,掛在畫裏,冬天會落滿雪的那種。

靠近了,聽到熟悉的狗叫,還能聞到一點的橘子氣味眨眼變得又薄又脆,心情跟著輕松不少。

梁聿生長嘆了口氣,心想,人真是不能工作——這才多久,都出毛病了。

車庫感應開啟,燈光聚集,前院亮如白晝。

年糕跑出來迎接,梁聿生下車揉它的腦袋,問姐姐呢。

他大衣考究,始終蓄了點溫度,年糕一個勁往他身上蹭。

梁聿生笑,覺察出什麽,道:“心情這麽好?姐姐心情好嗎?”

——姐姐心情可太好了。

她靠在壁爐前的雙人沙發裏,擁著羊絨毯子,一邊哼歌一邊寫作業。

屋子太大,夜裏降溫,一層的壁爐會感應開啟,無論有沒有人。季閱微挺喜歡待這裏,比樓上舒適許多。

“這麽高興?”

梁聿生笑,他身上還穿著大衣,走過來漸漸覺到熱。

脫下大衣和西裝外套,他伸手解領帶。

年糕還跟著他轉,很快轉出汗,它吐了吐舌頭,扭頭就往門口蹲去了。興奮來得一陣一陣的。

季閱微就把今天的事和他說了。

梁聿生有些驚訝,回想那個老頭的樣子,也不像是個好說話的。

他在一旁挨著季閱微坐下,摟著她的肩膀親她的臉頰和耳朵,季閱微笑,嫌擠嫌癢,又說熱,讓他去坐對面的大沙發,梁聿生只好起身坐過去。

“他會幫你嗎?”

季閱微搖頭:“不知道。”

“但我下周要去聽他的課了。他說課後會給我三十分鐘的輔導。”

梁聿生仰頭靠上沙發背,他頭昏得越來越重了,聞言低低笑,片刻語氣沈啞:“又聽課......”

季閱微擡頭,註視壁爐的火光:“嗯。”

過了會,她說:“不過我自己也會找辦法。”

“回來我給江老師打電話,她說如果不著急時間的話,可以從頭再算一遍。”

“時間?”

梁聿生輕聲詢問,他感覺自己昏得要睡著了,腦子裏很多事情想不出來。

“......就是進小組的事。艾倫說他還要考慮。霍爾明教授說已經給我預留旁聽席了,讓我不用擔心,先把手上的問題解決......”

梁聿生聽到自己發出了“嗯”的一聲。

“我現在感覺問題都不大。就是人比較難搞。”

季閱微嘀嘀咕咕,像是第一次發現原來真正的研究壁壘不在紙面上,而是往往在人與人之間。

梁聿生發出很輕的笑聲。

“就比如這個艾倫,我看他明明就很欣賞我——當然我只是和哥哥你這麽說。”

“他真的好奇怪,永遠不想讓你輕輕松松就如意似的!我不喜歡他。等我學會了,我就和他分道揚鑣——”

梁聿生樂得睜開眼。

他擡手捂住自己的額頭,對季閱微說:“先別分道揚鑣了——”

“先給哥哥找點感冒藥。”

季閱微楞住,下秒推開毯子跑到他身邊。

她蹲在沙發上,先是摸了摸梁聿生額頭,又去摸他的脖子,驚道:“怎麽這麽燙!”

說著,她又一陣風似的跳下沙發,光腳跑到客廳,大叫了聲“年糕”,隨即,啪嗒啪嗒的動靜緊跟其上。

梁聿生感到疑惑,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燒糊塗了——

他很想問問季閱微,他感冒為什麽還要叫年糕。

這只狗.管什麽用。

還是管用的。

吃藥的時候,年糕湊在他身邊,好奇得不得了、不停拱他,硬是把他拱出一身汗。

沒辦法,他只好轉過身背對它,環住一旁認真查看藥物說明的季閱微,低頭埋進他妹妹溫暖芬芳的胸口。

-----------------------

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讓我康康][紅心][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