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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沈湎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這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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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沈湎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這麽好說話。……

Sula走過來挨個摸頭。“不要緊。你們看十五中昨天那麽大的失誤, 今天不也重振旗鼓,拿到了第一?”

“我們要互相學習。學習學習之外的東西。”

“好了,都擡起頭, 謝習帆——”

謝習帆沒擡頭。

他頭低得更低了, 似乎知道大家在看他, 他下意識擡起手肘把自己埋進去,下秒,卻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難受的哭喘。

仿佛一聲令下, 陸軒洋第一個仰脖哭了起來。

他抽抽鼻子, 兩行眼淚跟擰開的水龍頭似的,筆直淌了下來。

唐家妍和鐘慧伸手捂住臉。童朝朝眼眶裏浮起淚水, 但她倔強地沒有掉下來,在看到陸軒洋泛濫的眼淚後,傷心的表情又忍不住笑, 這一笑倒把眼淚擠了出來。

傅征不想看他們。他扭頭去看身旁始終不作聲、安靜坐著,此刻也只是紅了眼睛的季閱微。

他從口袋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季閱微接過, 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但嗓子口哽咽著, 沒有發出音。

她把那包紙巾打開, 分了幾張給對面的唐家妍鐘慧和童朝朝, 剩下的全給了最需要的陸軒洋和謝習帆。

Sula嘆了口氣,在一旁坐下, 擡頭望外面的天。

今天天氣也不好,中午就烏雲密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

她明白他們此刻的心情。

第一掉到第四, 差一點就被刷走了。

內疚、傷心、害怕,迷茫——其實往後人生,這些都再尋常不過。

只是,被成績和小數點堆積起的每一步,十八歲的時候也是這樣看世界的。

或許還要過很多年才會明白,世界可以是螞蟻頂在頭頂的一塊方糖,也可以是大象身上一只振翅欲飛的蜂鳥。

但這些道理他們不知道嗎。

他們肯定知道,可比起過於遙遠的未來與想象中的大人世界,眼前發生的才真實又具體。

長大了,還有什麽機會能和最好的朋友、最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為同一件事心心相印地哭泣?

Sula轉頭又去看他們七個,忽然覺得這個瞬間也閃閃發光。

人生的每一秒都是彌足珍貴的。

順利也好、失誤也好、波折也好——都好。

聽著他們此起彼伏的哭泣,Sula又有些想笑,她想,這對她來說也是無比珍貴的。

忽然——

“下雪了。”

不知道誰第一個發現。

壓得密密實實的雲層裏,忽然降下一叢毛茸茸雪碎。

“啊?”

“哪裏?”

“下雪了?”

“居然下雪了!”

“說明我們真的冤!”

“”

大家一窩蜂地沖到窗戶前。

香港沒有雪,他們看到雪,就像小狗看到雪。

Sula笑得不行,問:“這就不哭啦?”

七張臉齊刷刷哀怨朝她。

Sula笑,“好了,擦擦臉,老師請你們吃好吃的。”

雖然已經知道結果,但晚上快十點才接到季閱微,梁聿生還是很擔心她的狀況。

他在雪裏團團轉,大爺那也不去了,總覺得坐不住。

濱南下了一下午雪,但都很小,細碎的雪粒,撒珠子似的,傍晚還停了一陣。

來不及積雪,地面上層層疊疊的薄腳印,又濕又滑。

太陽下山後,等到七八點忽然刮起大風。

課本上說的鵝毛大雪才真正下下來。

這場雪來得不算早。這幾日白天氣溫都不低,積蓄許久終於撞出了口子。晚上風勢強勁,氣溫驟降,口子被凍裂,頓時天地肅殺,大雪滿弓刀。

遠遠見她背著書包,梁聿生大步過去攬住她的肩膀。

季閱微擡頭,雪片砸在臉上,梁聿生看她一眼,伸出手掌擋在她面前。

這段路比往常走得久。

季閱微不用看路也不用睜眼,她在梁聿生臂彎裏被帶著,好一會雪花仿佛飄進腦子,在腦子裏不停轉圈。

瞇眼朝四周望,什麽都看不清。

除了風聲,就是近在咫尺的、梁聿生的踩雪聲。

坐進車裏,梁聿生靠過來抹她頭發上的雪。

他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季閱微當然感覺得到。

拂去肩頭的雪,他摟著她的背往前——就這麽猝不及防,季閱微撲進他懷裏,繼續感受他細致到無可挑剔的撣雪工作。

他甚至因為清楚她後背的撞傷,撣了幾下還在頭頂問到今天還疼嗎,是不是好點了?

鼻端滿是他身上被雪浸染的氣息,季閱微一聲都吭不出來。

栽滿大棵蘋果樹的島嶼被一場雪覆蓋得嚴嚴實實,她生怕自己一個腳印就全交代了。

本來無比沮喪的心情,這下也全被搞砸。

她根本不敢看他,心慌意亂——難怪說不要早戀,季閱微徹底明白了,確實有道理。這樣輕易被帶偏的情緒,真的不適合她們這些必須時刻控場、時刻清醒的競賽生。

可腦子想得再清楚,伸手去摟他腰的動作也不含糊。

季閱微環住他,不說話,這麽好的機會,她用力聞了好幾遍他身上格外好聞的味道。

鋪天蓋地的雪,又在雪裏等了那麽久,再精良的面料都會沾染上寒意。

但季閱微卻覺得十分安穩,像躲進雪花簌簌的水晶球裏,冷點也不算什麽。

見她不說話,梁聿生以為她心情低落,松開手去摸她的臉。

他的掌心先是托起她的一側下巴,然後順著往上貼著季閱微臉頰,再稍稍用力擡起她的臉,目光仔細地看她臉上的表情。

其實挺正常的,就是不知道是蒙久了還是別的什麽,離耳朵近的那塊肌膚很紅。

梁聿生的手掌捧著她的臉,拇指指腹輕輕擦了擦那塊的地方,問:“怎麽了?”

季閱微受不了,握住他的手腕,眼睫垂落,她沒有看他。

她覺得呼吸都有點困難,停頓幾秒,季閱微說:“有點累。”

梁聿生覺得是這樣的,便沒再問。

車子開出去,他也沒有再說話。

圍巾拉到眼睛下面,季閱微盯著梁聿生看。

車廂安靜得真的像個水晶球,外面風雪大作,她一路看他,腦子裏也想不起別的。

不過回到酒店,車門打開冷風灌進,那些亂七八糟的也瞬間被吹醒。

季閱微重重嘆了口氣,忽然有點明白歷史上那些沈湎誤國的帝王將相。

洗好澡徹底清醒。

坐在書桌前看了會之前整理的筆記,季閱微感覺到力不從心。

她不知道要怎麽在三小時裏拼出落差近十分的空餘——這太駭人聽聞了,總不能假設最後晉級的其他三所學校都是傻子吧。

她在草稿上演算最合理的拿分方式。

五道開放題,一道起碼一小時,就算無比幸運,五道會三道,撐死也只有六十分。其他學校肯定也是這個保底分數,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今天的失誤太大。

如果她能早一點、早一分鐘也好,和唐家妍對上,或許不會落下這麽多分——

不過最自責的肯定是謝習帆,但他真的盡力了,那麽大的題量,能保證到只在這題上出紕漏,很不容易。

季閱微不知道怎麽辦。

坐在書桌前,腦子裏光想這些,時間就已經過去一小時。

梁聿生在門外陪著,偶爾起身在門邊看她。

早就過了零點,但他不知道怎麽叫她休息,她坐在那裏,心神卻仿佛不在那裏。

他想起那個送她去醫院的夜晚,她也是這樣,完全的沈靜,將自己變成一顆晶石,凝定入微。

指針劃過淩晨兩點,梁聿生坐不住了。

他發現事情不能這樣下去,他都莫名懷念年糕的發聲地毯,好歹可以叫一叫。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季閱微還在覆習公式。

她擡起頭看著梁聿生,神色如常,仿佛這不是淩晨兩點,是下午兩點。

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疲憊,她淡定的樣子顯得梁聿生格外焦慮。

梁聿生說:“時間不早了,去休息吧。”

季閱微點點頭,視線落回紙面,說:“馬上。”

梁聿生笑,走過來說:“不要馬上了。就現在。”

季閱微沒吭聲。

她握著筆看著紙面,也沒動。

“哥哥。”

“嗯。”

“要是我們拿了最後一名怎麽辦。”

梁聿生笑:“怎麽辦,想哥哥打你一頓?”

季閱微:“”

被他無語的語氣逗笑,季閱微笑著擡頭,說:“我說真的。”

見她笑,梁聿生也笑,說:“最後一名就最後一名。別人想拿還拿不到。”

季閱微:“”

她不想跟他說話了。

“微微。”

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季閱微已經僵硬的肩膀,說:“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加油、沒問題、很棒、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解決的。”

“那用什麽解決?”季閱微註視他。

他說:“休息一下再解決。”

季閱微不說話。

不過站起來,跟著梁聿生往房間走的時候,她又嘀咕:“哥哥你肯定沒有拿過最後一名。”

她想說他不懂。

梁聿生笑,說:“確實。”

“但哥哥吃過比這個還要大的虧。”

這些日子,梁聿生總在想,如果當初不是貪圖斯圖加恩的“餡餅”,安排崔予銘給他們安裝新引擎,眼前的這一切是不是都可以避免。他也會陷入事後諸葛亮的懊惱與憋悶,這也讓他無比沮喪。

“什麽虧?”季閱微好奇。

“等拿了最後一名再告訴你吧。”梁聿生惋惜道。

季閱微:“”

上了床,她還是有些好奇,希望他講講。

梁聿生不得不使出哥哥的威嚴,沈聲:“幾點了?”

也就安靜了兩秒,忽然——

季閱微問:“哥哥,如果明天我連三道都做不出來怎麽辦?”

她是真的擔心,惴惴不安,難以入眠。

梁聿生嘆氣,說:“不要這樣想,萬一五道都會呢?”

“不可能。”

“可能。”

“不可能——”

“睡覺。”

梁聿生氣笑了。

說睡也是能睡的。

只需要把焦慮轉移。

季閱微悶聲大睡的時候,梁聿生真的發起愁來——

萬一一道都不會怎麽辦?

怎麽哄?明天空運年糕過來嗎?

離譜,但也不是不可以。

梁聿生對著天花板沈思。

第二天,當季閱微坐在第一的答題位,在答題名單上簽好自己名字,打開開放題卷子,一道道讀下來的時候,她忽然想,原來這個世界真的這麽好說話。

她擡起頭,看著愁容滿面的六個夥伴,眉開眼笑:“我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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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撒花][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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