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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發絲 小狗什麽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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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發絲 小狗什麽都不懂。

體力和體積成正比。

玩過勁的年糕晃著尾巴蹲到季閱微腳邊。

海上的日落比地球任何一處地方都要盛大。無邊的海水融入天際的暮色, 拍打沙灘的雪白浪花映照得如同一頂頂琥珀色的冠冕。

季閱微把瞇起眼睛的年糕抱到懷裏。

年糕望了會日落,很快發出有節奏的呼嚕聲。

“它睡著了。”

季閱微對坐在身旁的梁聿生說。

梁聿生指了指自己耳朵,表示聽得很清楚。季閱微就彎起嘴角不作聲笑, 伸手一下下撫摸年糕的腦袋。

夜色將黃昏推到最遠的地方。

遠處的山脊和零星的漁船忽然間就變得無比渺小。

白日的遼遠高闊倏忽不見, 好像通通進入了另一個時空。

起身準備返程, 見季閱微抱著小狗還在看最後一道日落,梁聿生站在一旁,沒有催促。

他發現她看得十分專註,瞳仁凝視著愈漸深藍的海面, 面容是比海還要沈靜的模樣。

梁聿生想起在五樓影音室看電影哭得稀裏嘩啦的那次。

那個時候的季閱微, 傷心又孤獨。

這個時候的季閱微,傷心仿佛是很久遠的事了, 孤獨也好像被遺忘了片刻。

他清楚她身上的堅韌與隱忍,但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不明白她的孤獨與傷心——

十八歲的年紀, 這樣深、這樣濃的霧,是怎麽在她身上停留的。

現在, 看她摟著小狗安靜坐著,梁聿生想,她只是需要陪伴。

他在她身旁重新坐下, 季閱微沒有察覺。

梁聿生問她:“小時候養過寵物嗎?”

季閱微才轉頭看他, 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但很快反應過來,她搖了搖頭, 說沒有。

梁聿生沒再問。

季閱微卻想對他說更多,她很感謝他送給自己的小狗,於是說:“小時候想養的, 但奶奶不讓。”

“為什麽?”梁聿生問。

“說養不好我要難過,小孩子經不起這樣的難過。”

不知為何,聽她這樣說,梁聿生感到一陣細微的疼痛。

就像無意間被紙張劃傷。

他註視著她,片刻轉頭望向另一側海灣,低聲:“是的。”

幼年的記憶早已模糊,但梁聿生很清楚那種茫然與痛苦。死亡這件事沈重到他覺得做什麽都對不起。後來嵐姨和他說,梁生,不要難過。生命是一場接一場的輪回。死亡不代表失去,死亡是另一場開端。

她的祖母應該很愛她。

誰會不愛她呢,梁聿生想。

如果換成他,大概也是不會在她的幼年送來一只寵物的。

他也會想那樣小的年紀,萬一傷心怎麽辦。

傷心是比孤獨還要令人不舍一百倍的。

察覺他長久的沈默,季閱微探頭瞧他。

她的目光很仔細,瞳仁深處映著最後一點餘暉的光芒,她很認真地描摹他的面容。

半晌,季閱微問:“你是在難過嗎?”

她話裏有種率真的直白。

盡管本人是認真就字面意思在詢問。

梁聿生被她逗得露出微笑,他轉頭看她,說:“我在思考。”

季閱微好奇:“思考什麽?”

“奶奶的話。”梁聿生一本正經。

季閱微:“......”

忍不住屈指輕輕刮了下她的臉頰,梁聿生起身道:“走吧。”

年糕睡得太舒服,上車還在睡。

中間梁聿生想把它從季閱微懷裏撈出來,季閱微沒讓。

梁聿生也不強求,只是說:“你這樣會慣壞它的。”

“它現在已經會看人眼色了。”

他的語氣好像在告狀。

季閱微說:“它只是一只小狗。”

“小狗什麽都不懂。”

“小狗什麽都不懂”,梁聿生笑著重覆,不知道說什麽了。

街市照例人潮熙攘、霓虹璀璨。

雙層巴士行進在高聳的樓宇間,車流匯合人聲,隔著車窗仿佛敲鑼打鼓。

車裏,抱著呼呼大睡的小狗,季閱微很快也睡著了。

她睡得才叫沈。

好幾次前後左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梁聿生都擔心會嚇醒季閱微。

誰想,季閱微摟著她的定海神犬,睡得那叫一個心無旁騖。

也難怪,沙灘上跑了整天,此刻雪亮的霓虹探照在她的臉頰,梁聿生轉頭,瞥見她有些曬紅。

到家還在睡。

年糕倒是醒了,對上註目的梁聿生,歪下腦袋小心翼翼靠上季閱微手臂。

梁聿生沒管,一把撈起打開車門就送了出去。

踩上花園的草坪,年糕低頭嗅了嗅,發現是熟悉的氣味,便繞到季閱微這邊的車門,蹲下來晃著尾巴。

時間已經不早,懷裏分量驟減,季閱微整個窩在了副駕。

梁聿生覺得再睡下去對頸椎不好,打算下車抱她回房間好好睡。

副駕車門一打開,年糕趕緊扒拉上去。

梁聿生俯身,一手環住季閱微後背,另一手托起她的臀,抱著人從車裏出來的時候,季閱微埋在他的肩窩,忽然低聲叫了聲“哥哥”。

梁聿生笑,偏頭問:“醒了?”

誰知再無下文。

梁聿生:“......”

剛上樓,Elle瞧見,走過來壓低聲音:“睡著了?”

梁聿生點頭。年糕一路小跑跟在後面,也十分安靜。

轉開房間門,察覺頸側氣息陡然屏住——這回是真醒了。

梁聿生好笑:“再不醒天要亮了。”

季閱微埋著頭不吭聲。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脖頸和肩膀,有點不知所措。

梁聿生身上是一種被陽光過度烘曬又浸入夜色的氣息,內斂溫和。

但貼緊的胸膛卻一點都不溫和,季閱微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強硬與鋒利。靠著睡的時候可以忽略,甚至還十分舒適,但醒過來就是另一回事。

她根本不能忽略他寬厚的肩膀和堅實手臂的托承。

季閱微臉紅得太明顯,眼睫低得根本看不清眼瞳,梁聿生很快就發現了。

放下她後,他甚至沒看她,梁聿生垂眼看著一路匆忙跟進來的年糕,說:“我出去了。”

季閱微點頭,為了掩蓋局促,她俯身又要去抱年糕。梁聿生不想讓她抱,也蹲下來去接——半途被搶走,季閱微看上去比年糕還要懵。

她同蹲在面前的梁聿生對視一秒,眼神就往下落,臉上的紅一點沒消。

年糕左右瞧著,很懂事地一聲不吭。

梁聿生忽然想起這個十月還是很悶熱。

他站起來對季閱微說:“我帶走了。”

“早點睡。”

“嗯。”季閱微蹲在床邊沒動。

門在身後關上,梁聿生也沒有立即離開。

年糕毛絨絨地貼著他,叫他更熱了。

手上分量一輕,剛才的分量就特別明顯。

許久,他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三樓安頓好年糕回到房間,梁聿生才覺得體溫下去了點。

他覺得房間通風應該是有問題。畢竟這棟別墅也有年歲了。

準備沖個澡,走進浴室解開襯衣紐扣的時候,梁聿生忽然頓住。

他低頭註視纏繞在一粒紐扣間的兩根纖長柔軟的發絲,想起季閱微靠在他懷裏的模樣。

頭發被他取出,捏在手裏,很長時間,梁聿生的面容和往常一樣。

一般的邏輯,這樣的情形,要麽找地丟進垃圾桶,要麽就地扔掉。

片刻,梁聿生轉身走出浴室。

常年帶在身邊的有一本備忘錄,上面記了很多會議事項,要不就是一些計劃安排。

他很少自己下筆琢磨什麽。在這個科技發達的年代,電子設備的便捷早就取代了紙質文件的傳統。

梁聿生翻到最後一頁,在頁縫的最深處,將妹妹的發絲保存了進去。

做這些的時候,他依舊沒什麽神情,極為自然的舉動,像在保存季閱微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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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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