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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耐心 如同一尾缺氧的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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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耐心 如同一尾缺氧的小魚。

電影開始前和開始後的半小時,季閱微其實並沒有特別投入。

開始前,梁聿生強迫癥上身,點開每個首頁推薦的“高分動畫”劇情簡介,然後一字不落審讀完。即便有些已經看過,但當觀眾變成季閱微,事情仿佛不是那麽簡單了。他儼然一位教育部領導。

好在季閱微是個有耐心的孩子。

她坐在後面,偶爾默聲探頭,偶爾觀察周遭布置。

等待這件事,季閱微適應得比任何一個同齡人都要好。

這間屋子很空。何映真的影視劇海報、珍藏版影碟、季一陶帶來的幾幅半成品畫作,占了一個角落。唱片櫃和唱片機倒是排了一面墻。櫃頂上還立了一叢姿態各異的獎杯。就是距離有點遠,加上光線不聚焦,季閱微看不出來屬於誰。應該是何映真,也可能是梁聿生父親梁寬的。

大塊頭的音響設備安靜溫吞,梁聿生調控的幾分鐘裏,它們隨機發出空靈深邃的聲響。

季閱微不是很在意自己看什麽。打量完一圈,她將視線移回梁聿生身上。

忽明忽暗的投影描繪在他身側。錯亂的、一閃而過的光線讓他整個人有種特別的秩序感。仿佛被一束束光拍打的巖石,又好像某種大型鯨類,不動聲色地游弋在變幻莫測的光影裏。

季閱微不知道他工作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轉念想起Elle說的邊工作邊打球,又覺得應該不是。她是見過他工作的樣子的,很嚴厲、很兇。

過了會,梁聿生轉頭,朝坐著的季閱微笑道:“看這個。”

仿佛感召到某種學習的使命,季閱微坐直了些。

但事情遠沒結束。

至少擱梁聿生不是。

開場的音樂裏,他出去了一趟。

好一會,他端進來一盤鮮切的水果、一碟黃油曲奇餅幹,和一袋色彩斑斕的夾心軟糖。

這個糖是她來的第一天何映真用來招待她的。季閱微知道很好吃。但那天她只吃了一顆。

季閱微不得不將視線從極具地域特色的絢麗動畫上移開,對一旁的梁聿生道了句“多謝”,然後在他的註視下,拿起一顆軟糖剝開放進嘴裏。

五分鐘後,看她連續吃完三顆軟糖,梁聿生起身離開。

他這次回來得很快——季閱微手上多了杯酸奶。仿佛某種名為“一米七”的kpi遞到她手裏。

為了不妨礙她看動畫,杯子裏插了根吸管。

十多分鐘後,他又起身。季閱微扭頭。

漸入佳境的故事情節,音樂也變得動人,梁聿生註視她的面容,低聲問:“不好看嗎?”

季閱微:“......”她搖搖頭,說好看的,只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咬住酸奶的吸管。

這回梁聿生沒有帶回任何吃的。季閱微松了口氣。

他手裏抓著兩個頸枕。其中一只遞給季閱微,自己戴上另一只就靠上了最邊上的沙發。

昨晚沒睡好的代價來得很快。梁聿生塌陷在沙發裏,兩條長腿以一種十分舒適的姿勢往前伸著,他抱著雙臂,枕著頸枕,面容沈靜,恢覆了平日的嚴肅。

季閱微不敢動了。

餅幹她都不嚼了。

梁聿生並不是想補覺。

他只是覺得如果放季閱微一個人在這裏看,她應該會感到害怕。

因為從進到這個地方,她就一直很拘謹地坐在同一個位置。

雖然初衷是這個,但梁聿生還是不深不淺地睡了四十多分鐘。

當他在一片昏暗中註意到默默流淚的季閱微,他整個人是有點慌的。

一瞬間清醒的腦子裏,甚至冒出了酸奶是不是變質了的離譜猜想。

梁聿生沒有出聲。他皺著眉頭去看還在播放的動畫。

畫面上的情節很好猜。小男孩找到了真正的親人,親人給予他無條件的祝福,他成功回到了人類世界,也繼續了音樂的夢想。

——很好,沒問題。

不驚悚、不恐怖。就是催淚了點。

梁聿生嘆氣。

百密一疏。親情這個主題確實不好。

早知道選那個兔子和狐貍的探案故事了。全是小動物。一個人都沒有。

維持著姿勢,梁聿生沒有驚擾季閱微。

她看上去真的很傷心。眼淚流得很快,整張臉都濕透了。紙巾用完,她擡起手背去擦。

很快,手背上也濕了一片。她快被自己的眼淚淹沒。本就克制的呼吸變成極細小的哽咽,整個人如同一尾缺氧的小魚。

梁聿生只能再次去看動畫。他想看看為什麽。

故事進入尾聲,年邁的孩子回憶起自己的父親——

季閱微似乎又點崩潰,她低頭捂住了眼睛,瘦小的身體輕輕顫動。

梁聿生扶額。

二十七年人生至此,他第一次幻想一種時間倒退的能力。

“對不起。”他對季閱微說。

季閱微輕輕一頓,沒擡頭,手從眼睛上慢慢移開,也沒看梁聿生。她以為自己吵到他了。

梁聿生嘆息:“我不知道這個電影會讓你這麽傷心。”

季閱微不吭聲。她有些難為情,低著腦袋搖了搖,表示不是的。

“要不要看這個?”

“這個好笑。不會讓你哭的。”

梁聿生站起來,走到最前面,一邊彎腰找不知道丟去哪裏的遙控,一邊語速很快地說著。

就像第一次面對小孩大哭的家長,不知道怎麽辦,於是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轉移註意力。

“親情這個主題我以為是合家歡那種......你想看什麽?”

梁聿生沒回頭。他當然清楚季閱微此時的窘迫與不好意思,他背朝季閱微,適當地給予她一片空地。

梁聿生握著遙控,仿佛在推介冰激淩:“兔子喜歡嗎?還有個狐貍——”

“我想回去做作業了。”季閱微低聲。

梁聿生轉過身。

季閱微也站起來。她沒看他,視線低著,手背上的水痕還很清晰。經過梁聿生,她對他道了聲多謝。

回到四樓的房間,一個人待著,季閱微才有點想明白自己的難過。

不是因為親情。於她而言本就稀薄的東西,就算難過也無從流淚。

她只是覺得自己會像那具沒有人記得的骨架。記憶消失,自己也會跟著徹底消失。

那個時候,她對於孤獨和遺忘並沒有太深的感知。電影對於這類主題總有渲染的成分。

等她真正意識到孤獨和遺忘是生而為人必須直面的課題時,她也早已給自己找到了最優的解。

一個人在房間坐了不知道多久。

Elle過來敲門說一起吃晚餐,季閱微打開房門發現梁聿生也站在一旁。

他瞧著有點嚴肅,又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總之,借著Elle的面子,他看著季閱微十分認真地朝她詢問:“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Elle看看他,又看看門裏眼紅鼻子紅的季閱微,忍不住笑。

季閱微楞了下,慢慢地,也覺得有點好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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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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