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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戀人之間應該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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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戀人之間應該忠誠。”

天色一點點沈下來,濃密的雲從天際往城市中間挪,黑壓壓的,像是要下一場大雨。

走廊燈光昏暗,方如練在開水間接了杯熱水,順著晦暗的光進了教室。

劇組已經收工,教室裏後排擺放著一些劇本和紙張,梯子之類的東西,學生用的桌子大部分也被順到了後面,中間空出一塊地方。

方如練得以在不開燈的情況下,借著窗外漏進來的光順暢走到窗邊。

身上淋濕的衣服早已換下,頭發也用毛巾擦過,只是發梢還帶著些濕意。幾縷發絲貼在脖頸上,很涼。

方如練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望著窗外黑沈沈的天,抿了抿唇,覺得嘴巴有些幹。於是擰開保溫杯往嘴裏送,意料之中被燙了一下。

身上很冷,像是淋了一場大雨,她無暇去管唇上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刺痛,只是怔怔地望向窗外昏沈的暮色,目光沒有焦點。

為什麽又要下雨了。

方如練討厭雨。

從前世那場心跳失控的暴雨開始,到穆雲舒出事那天灰綠色的雨,再到午夜夢回掌心舊傷總被濕氣勾起的、輾轉反覆的疼痛難忍,直到最後在海裏窒息……前世她難堪的後半生總在雨裏度過。

鷺圍總是下雨。如今也是。

這一生大概是一場漫長的陰雨綿綿。

她在這間空曠的教室裏,突如其來地感覺沈甸甸。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空得發慌,卻又在那空處傳來清晰而綿密的疼——方知意的手不久之前壓在上面,厭惡至極地推開她。

方知意恨她。

這並非難以預料的事,在還沒見面之前,甚至在那場爭吵發生的時候,方如練就知道方知意恨她。

應該恨的。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那份冰冷的恨意如此清晰地擺在眼前時,和對另一個女生的溫柔安慰鮮明對比,心口還是疼得厲害。

方如練吸了一口氣,擡手抹開臉上的淚。

大概是前世太過混賬,肆無忌憚,連帶著她這輩子的幸福也一起透支了。身體裏積攢了太多眼淚,外面雨還沒落下,她已望著那片天哭得無法自拔。

要怎麽辦?

她的眼淚再也滴不進方知意的人生。

方知意要愛上別人了……

方如練曾經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她和方知意這輩子已經沒有可能,方知意總會愛上別人,那點疼痛不過是陣痛而已,緩一緩總能過去。

現在發現,不是的。

心裏下了一場大雨,可是靜悄悄的,水霧漫上眼睛,凝成滾燙的水珠往下掉。

耳朵和喉嚨都跟著發疼,一抽一抽地,牽扯著五臟六腑。

好疼啊,方知意。

疼得快要窒息。

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呼吸,冷空氣灌入喉嚨,刀割似的。她一邊喘息一邊不由自主弓著身體,顫抖的掌心壓在心口,像在進行一場艱難的心肺覆蘇。

她是個糟糕透頂的人,一事無成,膽小懦弱,出爾反爾。她和前世那個廢物的方如練沒什麽兩樣,在過往裏拉扯,對自己狠不下心,又無能為力。

偏偏這樣的一個人……偏偏曾經得到過方知意毫無保留的愛。

也偏偏,擁有著方虹和穆雲舒毫無條件的愛。

方如練閉上眼,任由眼淚滴落。

……她想回家。

想曬一曬太陽,聞一聞陽臺上的薔薇花香,穆雲舒說特別好聞,方如練不知道它冬天還開不開。

可是她要怎麽回家。

這樣一個混賬的、不知悔改的人……根本一點也不配,方如練,你憑什麽……你這樣,這樣惡劣的一個人,憑什麽擁有過那麽多?你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啊!!!”

一聲嘶啞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吼叫。

保溫杯被猛地掃在地上,沈悶的巨響在空曠的教室裏像一聲驚雷。

桌上攤著的劇本、紙張被掀飛,輕飄飄地散落一地,又被潑灑出來的熱水,一點點浸濕,洇透。

方如練捂住臉,崩潰地低聲哭起來。

洶湧的眼淚,破碎的嗚咽,全落在昏暗空寂的教室裏。冷風從窗戶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她或許不該躲開那個花瓶。

那說不定就是天意。那個花瓶本該砸在她頭上,作為她應得的懲罰。她躲開了天意,所以現在才會那麽痛苦。

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往窗外望了一眼,眼前卻只有一團團模糊晃動的色塊,什麽也看不清。

風挾著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方如練猛地眨了眨眼,擠開眼眶裏的淚水,視線這才清晰了一些,望向樓下。

昏黃路燈,果然下了雨,雨絲繞在路燈下,像是飛蛾撲火。

身後忽然傳來了開門聲。吱嘎,在黑暗裏格外清晰。

方如練一驚,轉身看去。

門果然開了。

教室裏沒開燈,一片昏暗,只有樓道裏漏進來一點微光,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影立在門口。

那人影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方如練走來,步伐間帶著一股冷冽的、近乎殺氣的氣勢。

方如練慌忙擡手擦掉臉上的水痕:“你——”

話未說完,那黑影已猛地撞到她身前。

手腕被狠狠一拽,旋即被反扣到腰後。方如練踉蹌一步,後腰抵在了課桌邊緣,桌上殘留的熱水潑了她一腿。

一只手毫不猶豫掐住她的脖子,沒有半分遲疑地收緊力道,那具帶著體溫的身體也隨之重重壓了上來。

一個粗暴的吻狠狠咬了上來。

“唔——”

唇齒間,彌漫開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冽的薄荷糖味。

方如練身體失去平衡,向後跌坐在課桌上。壓著她的人不管不顧地欺身逼近,膝蓋抵進方如練兩腿之間,她只能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死死撐住桌面,被迫仰起了頭。

識別出這是一個充滿怨恨的吻,或許也算不上吻,只是發洩,只是恨——方如練把頭偏開,閉眼時眼淚又滾了出來。

下巴被用力掐住,臉上的淚痕自然也暴露了。

但對方毫不在意,只是惡狠狠地掐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撬開她的唇齒。

舌頭蠻橫又暴力地刺了進來,帶著明顯的報覆意味,在她口腔裏橫沖直撞,纏著她的舌根攪動。

方如練試圖反抗,牙齒磕碰上去,濕滑糾纏間,血腥氣悄然彌漫開,又被更混亂的氣息沖散。

身體的渴求是日積月累的,是最容易叛變的叛徒。

她身上冷極了,在發抖,也在靠近。

兩股氣息很快混合在一起,方如練的身體在發抖中漸漸軟下來,後知後覺的酥麻漸漸翻湧上來,從脊柱似電流竄上。

方如練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被尖銳的痛感刺激到,意識清醒了幾分,暫時獲得了身體的主動權,她開始奮力推拒壓在身上的重量,偏過頭躲開對方的呼吸。

只是坐在課桌上的姿勢讓她無處借力,更何況她還必須用一只手死死撐在身後,以防兩人在糾纏間失去平衡,向後翻倒。

粗暴的吻,在恍惚中慢慢變得溫柔。唇舌糾纏中,漸漸生出一種情人情難自禁的錯覺。

方如練所剩不多的體力在斷斷續續的抵抗中完全被消耗掉。

以至於身體完全被對方掌控。

最後連撐著桌子的力氣也沒有,只是被摟著,無力伏在那人的肩上,連喘息都很不體面。

“小……”話到一半又止住,方如練不敢叫她,怕她厭惡,“放……放開我。”

說完她才驚覺方知意其實根本沒有禁錮她,只是她自己毫無尊嚴地掛在對方身上。她咬了咬牙,強撐著從方知意的肩頭直起身。

下頜下一瞬又被捏住了。

方知意的氣息再次逼近,那雙眼睛在昏暗裏亮得驚人,涼薄地盯著她,像是在笑:

“要吐嗎?”

——這是大半年來,方知意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方如練楞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發澀:“我不是……”

我不是厭惡你才吐的。

話還沒說完,破皮的嘴唇忽然被手指撬開,一顆小小的、硬硬的東西滾進了她嘴裏。

是薄荷糖。

清冽的薄荷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緊隨其後的,是明顯的甜。

方如練含著那顆糖開口:“吐……吐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的原因。”

方知意又不應聲。

冰涼的手順著方如練的下頜線一點點向上移動。

觸感清晰,動作多了幾分難以言明的、近乎溫柔的意味,恍惚中像是在撫摸她。指尖最後停在方如練眼下。

指腹輕輕一橫,擦去了那滴剛滾下來的淚。

冰涼的指尖,碰上溫熱的淚。四下忽然寂靜下來。

“居然在哭。”像是嘆息,又很冷,“假的,其實是雨。我知道外面下雨了。”

方如練閉上眼,往後躲開那只手,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嗯。”

她吸了吸鼻子,褲子被淋濕,很冷,開口時不自覺發抖:“你怎麽回來了?我以為,我以為你和你……你女朋友一起走了。”

方知意是有女朋友的人。

她往後縮了縮,拉開和方知意的距離,咬著牙提醒:“戀人之間應該忠誠。”

一聲很輕的笑。

方如練的腿被對方用膝蓋不輕不重地往外頂了一下,她嚇了一跳,聽見方知意用一種近乎嘲諷的語氣說:

“最應該記住這句話的人是你。”

她扶著方如練的腿往前逼近,方如練就往後縮。上半身一點點向後仰去,腰身弓出一道緊繃的弧線,幾乎快要支撐不住向後翻倒。

冰冷的恨意,又迅速湧了上來。

拋棄得那麽決絕的人,如今轉身又能毫不遲疑地舍命來救,做出一副仿佛深愛著她的樣子……她怎麽能不恨。

她問:“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像是等不及回答,又害怕聽到回答,她咬著牙說,“看在我當你了多年妹妹,對你也算敬重的份上,放過我吧。”

昏暗裏,風卷著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方如練臉上、身上一片冰涼。

身體某處傳來清晰的疼,她吸了一口氣,喉嚨艱澀滾動,吐出一個字:“好。”

方知意對她的回答不滿意。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像是嘆息,又像哀求。

方如練猛地擡起眼。

女孩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目光卻是冰涼的。方如練吸了吸鼻子,快速垂眼掩飾眼眶湧上的淚,低聲說:“好。”

她結結巴巴地說話,顫顫巍巍地落淚,“我、我拍完這部電影就會走的,應該,應該還有兩個月,你放心,我……”

她忽然緊緊抿著嘴,壓住即將出口的哭腔。

方知意微微蹙眉,松開她,往後退開一步,站直身體。

想了想,又語氣冷淡地補充,“回家可以,回家不算。方姨和媽媽要知道你為了躲我大半年不回家,該怨我了。”

擡腳踢開地上的保溫杯,方知意轉身往門外走。

走廊的光線迎面落下。

走到走廊拐角處,方知意緩緩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身後沒有一點動靜。

她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嘲弄搖了搖頭,正要擡腿離開。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

“方知意……”

“方知意!”

第二聲明顯了許多,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回來!回來……”

尾音又猝然落了下去,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方知意幾乎是瞬間就轉身沖回了教室,“啪”地一聲按亮了門邊的開關。

刺眼的白光驟然落下,刺得她額角一疼。她瞇起眼往裏看去——

方如練還維持著坐在桌上的姿勢,一只手撐在身後,上半身痛苦地向後仰著,臉色煞白。

“我腰……腰動不了,”她聲音發顫,“叫……叫救護車……”

-

離家出走的第八個月。

方如練因為和方知意接吻,把腰給閃了。

然後,在醫院的病床上,迎來了元宵節至今,自己、方虹、穆雲舒和方知意四個人,第一次齊齊整整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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