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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成長還是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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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成長還是叛逆?

方如練這次回來,給家裏每個人都帶了禮物。屋裏熱鬧了好一陣,直到禮物都拆完,說笑聲漸漸平息,客廳才總算安靜下來。

行李箱還靠墻立著,方如練癱在沙發上不想動,更不想進屋收拾。

方如練斜倚在沙發上,懷裏摟著個柔軟的西瓜抱枕,有一句沒一句地和穆雲舒聊著天。她問起穆雲舒班上那個學生陳婷的近況。

“被她外婆接回去了,”穆雲舒溫聲道,“今年過年,祖孫倆一起過。”

一老一少,聽著是冷清了些,但總好過回到那個吃人的家。陳婷說起這個安排時,語氣裏是掩不住的輕快。

自從上次警察、老師和村委會的人上門之後,陳婷的家人覺得她丟了臉,偶爾回家也要刺上一句:“如今本事大了,會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了。往後我也懶得管你,養你到這麽大也算仁至義盡。”

因而如今他們倒是不再攔著她去外婆家了。

除了學校的獎學金和補助,陳婷還收到一位社會人士的匿名資助——方虹遵照方如練的叮囑,沒有向陳婷和學校相關人員透露她的身份。

方如練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卷著發梢繞了幾圈,眨了眨眼,“那還好。”

沒多久發現了落在臉上的那道視線——那源於坐在沙發對面的方知意,她一開始在看書,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書放下了,托腮聽穆雲舒和方如練說話。

暖爐的火力開得有些大了,烤得方如練小腿發燙。

方如練撐著沙發扶手坐起來,俯腰掀開暖爐罩子,將溫度調低幾檔。再次直起身時,方知意的視線移開了。

穆雲舒正低頭寫教案,視野低垂,並未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湧。

方虹端著一個小盆從廚房出來,輕輕放在暖爐邊上:“你倆把這些姜刮了。”

盆裏躺著幾瓣還沾著泥土的生姜,旁邊並排擺著兩把削皮刀。這削皮刀本是買來削土豆的,但用來刮姜皮倒也順手。

“好的。”

“知道啦!”

方如練伸腿把垃圾桶勾到近前,俯身去取削皮刀。

兩只有明顯溫差的手在冰涼的金屬上方輕輕相碰。

方如練反應迅速地縮回手。

方知意的手仍懸在遠處,她緩緩擡眼,沈靜的目光落在方如練略顯慌張的臉上。

“你手上有靜電。”方如練謊話張口就來。

這借口原也不是說給方知意聽的,兩人心知肚明,方如練是說給一旁的穆雲舒聽的。

即便穆雲舒正專註地寫教案,對姐妹倆微妙的氛圍渾然不覺,方如練仍懸著一顆心。她害怕那些越界的關系和情感洩露出去,她還沒做好讓穆雲舒知道的準備。

穆雲舒頭也沒擡,輕笑著提醒:“秋冬靜電大,多擦點身體乳,護手霜。”

“嗯。”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落下去,方知意垂下眼簾,大發慈悲地放過了眼前這個可憐慌張又滿嘴謊話的姐姐。

拿起那柄削皮刀,手腕輕擡,遞到方如練面前,“給,姐。”

姜塊幾下就削好了皮,那股子辛辣味直往鼻子裏鉆,方如練直蹙眉。

方知意把姜塊拿進廚房,回來時手裏換了盤洗得水靈靈的水果。

方如練捏了顆葡萄丟進嘴裏,利索地吐出皮。

方虹挨著她坐下,視線掃過堆在墻根的行李、暖爐上和桌上七零八落堆著的方如練的隨身物品,占了好大一塊地方不說還十分淩亂。

“吃完把你這些東西收拾進房間啊,堆在這兒成什麽樣子。”方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女兒,“還有你那大行李箱。”

方如練腮幫子還鼓著,往旁邊挪了挪:“知道啦。”

收拾行李最煩了,方如練得心情好的時候再慢慢整理。於是只是把這些東西抱回房間堆著,行李箱裏的衣服也懶得拿出來,就這樣攤開行李箱隨取隨用。

方如練抱著平板和電腦走進書房。

淡藍色的墻面透著些許清冷,桌上放著文具,和一些好看的小擺件,以及方虹那臺陳年電子琴,電子琴旁邊還有一本書。

視線匆匆掠過,方如練轉身朝客廳走。沒兩步又折回來,扭過頭,蹙眉看向那本書。

色調簡單的封面寫著幾個大字: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她沒有看過,但久聞大名,也知道是什麽樣的內容。

方知意把它正大光明擺在這裏,是真不怕……方如練輕嘆一聲,順手將那本書塞進了書架最裏側的角落。

從書房折回臥室,發現方知意在她房間裏,方如練心口又是一跳。

想到剛才那本書,以及從進門開始方知意肆無忌憚的目光和挑逗,儼然一副要把一切和所有人挑明的架勢,方如練被她逼得進退維谷,一時有些煩躁。

“有什麽事?”

方如練蹲下來整理行李箱,借此逃避那道讓她無所適從的視線。

“姐姐東西沒拿完。”

喉嚨有些緊,手也幹澀得難受,方如練從化妝包裏抽出一只護手霜,“沒拿完我會回去拿的。”她頓了頓,“你以後不要隨便進我臥室。”

出口一瞬已發覺話不妥。

語氣生硬,好像她在怪罪方知意,可方知意是幫她拿東西進來,況且她的臥室門是大開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她慌忙擡頭,正撞進方知意晦暗不明的眸子裏,心頭猛地一悸,噤聲不言。

“我知道。”方知意蹲下來。

方知意俯身蹲下,自然地接過方如練手裏的護手霜。擰開蓋子,擠出一團冰涼的膏體在掌心,隨即輕輕握住方如練試圖後縮的手,抹了上去。

“這樣應該沒有靜電了。”女孩掀起眼簾,一雙黑白分明的眼近在咫尺。

方如練用力把手抽回,“我、我自己來就行。”

從方知意放假回家到現在這段時間,方如練一直刻意冷淡方知意。她沒辦法沒能力處理這段關系,也下不了決心作出選擇,只能寄希望於這段時間的冷處理。

顯而易見,冷處理失敗了。

雙手用力揉搓把護手霜抹開,方如練朝門口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小意,我們很久沒有過這麽其樂融融的年了吧。”

“從方虹——”她避諱那兩個字,於是頓了一下,“到穆雲舒,再到後來,過年越來越冷清。”

護手霜清香的味道散開,方如練吸了口氣,近乎懇求地望向方知意,“小意,那些事情,我們年後再處理,好嗎?”

方知意靜靜望著她。

她的話總是一變再變,漏洞百出,連懇求都像是在說謊。

但方知意對她笑了笑,說:“好。”

方如練臉上才終於出現一個真切的笑,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

方知意起身要走,方如練忽然想起了什麽,急忙倚著床沿直起身:“小意,你先別和穆姨說。”

雖然知道妹妹向來懂事,可她有點擔心方知意會去試探穆雲舒的態度。

方知意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你放在書房桌上那本書,”方如練斟酌著用詞,“我收到第二排書架最裏邊了,你最好還是收回自己的房間裏。”

方知意輕輕蹙眉,似在回憶,但這不是什麽大事,盡管沒想起來,她還是說了聲“好”。

方知意走出臥室,徑直進了書房,很快在書架第二排最裏側找到了那本書。

——這不是她的書。

垂眸沈思片刻,而後擡手將書重新塞回原處。

-

方如練很快就知道那本書的來處。

晚飯後幾人躺在沙發上圍著暖爐閑聊,穆雲舒忽然問起有沒有人看見她放在書房裏的一本書。方如練靠在穆雲舒腿邊,晚飯吃多了昏昏欲睡,她勉強睜開眼,睡眼惺忪地問了句什麽書。

穆雲舒給她報了書名。

“在課堂上搜來的書,前幾天無聊拿起來看了眼,今天找不到了……開學得還給那個學生。”

方如練頓時困意全無:“……”

“怎麽了?”

方如練搖頭,“沒、沒怎麽,我……”

因為愧疚,她總是很害怕和穆雲舒提起同性戀的相關話題。

“在書架第二排的最裏側。”一道清淺嗓音插入兩人對話,穆雲舒擡頭朝方知意看去,“下午的時候看到放在桌上,我就給收起來了。”

穆雲舒表情頓了下,隨即展開一個淺淺的笑,“好。”

方虹手上的鉤針一刻沒停過,她張嘴打了個哈欠看向穆雲舒,“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好奇怪的名字,寫什麽的呀?水果科普的?”

穆雲舒:“不是,是一本外國小說。”

“噢噢。”她頓時沒了興趣,“明天是二十九號,我們還得去超市買點菜,你倆去不去?”

問的是方知意和方如練。

年末逛超市算得上是家裏的重要活動,方如練立刻舉手響應:“去!”

方知意:“我也去!”

不知是陽臺門沒關嚴還是壞了,穆雲舒總覺得有冷風滲進來。她起身去查看,發現門果然虛掩著。

將門重新關緊,又仔細扣好安全卡扣,穆雲舒轉身拐進書房,取走那本書帶回臥室,收進了最底層的抽屜。

這本書她沒讀完,也不打算再看了。關於方知意的事……還需從長計議。

手機忽然響起提示音,穆雲舒劃開看了下,是學生發來題目問她。她在床沿坐下,仔細看了會兒題目,按住語音鍵講解,又問有哪裏還不懂的。

勤學好問的學生總是招人喜歡,更何況這學生也很有禮貌。這麽來回發語音到底不便,她索性撥了通電話過去,順勢把相關知識點都串聯起來講解。

等通話結束,擡頭一看,竟已過去了半個鐘頭。

穆雲舒站起身,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這才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經過方知意房間時裏面亮著燈,房門敞開著。穆雲舒朝裏望了一眼,只見方知意正站在床上跟被套較勁,動作煩躁地甩來甩去,顯然有些吃力。

“需要幫忙嗎?”她倚在門框上,明知故問地叩了叩門。

方知意停下動作,擡眸望來。燈光在她清淩淩的眼底流轉,她把手中空蕩蕩的被套一角輕輕往前一遞:“……有點弄不好。”

穆雲舒噗嗤一笑,眼角泛起溫柔細紋。

不到一分鐘套完被子,穆雲舒抓住被角輕輕一揚,整床被子便如流水般鋪展開來,嚴絲合縫地貼合了床鋪四角。

回頭迎上女孩崇拜的目光,穆雲舒擡手壓了壓她立起來的毛茸茸碎發——方知意大概是在被子拱了很久,她和方如練都只會鉆進被套裏套被子的笨方法。

穆雲舒心道,她去世那麽多年,方知意和方如練不知鉆了多少次被套。

掌心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輕輕歪了歪。穆雲舒回神,笑著用掌心揉了揉女兒的頭發,順勢往下輕輕一按:“好好學著點。”

她總不能給方知意套一輩子被套。

又黑又大的眼眸咕嚕一擡,長長的眼睫破開燈光,尾部染了點碎光,方知意低著頭供她媽揉,“學不會。”

這事穆雲舒一直疑惑。

跟做飯一樣,明明食材步驟都一模一樣,方知意和方如練上手做出來的結果就完全不同。方知意懂事早,穆雲舒在她小時候就教她疊被子換被套,唯有換被套,方知意一直學不會。

小知意更願意用從她姐那兒學來的土方法:鉆被套。

只是鉆被套的時候方如練總愛在旁邊搗亂。一會兒是隔著被套拍她屁股,沒一會兒又鉆進來撓她癢癢。方知意總板著小臉義正辭嚴:“姐姐你出去!我在幹正事!”

方如練才不管,繼續鬧她。有時候鬧得太過,一個小時被子還沒套好,方知意氣紅了眼,坐在床沿冷冷看著她姐,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落。

方如練一看事鬧大了,立刻沒臉沒皮地湊過去摟住她,“親親,親一下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方知意不理她,方如練拱進被子裏給她弄被子,還沒鉆出來,屁股忽然挨了一下踢。

一個小孩的力道能有多少,更何況方知意根本沒用力,方如練卻裹著被子誇張地滾了好幾圈,眼看要滾下床沿——

“姐!”方知意急忙出聲。

那團鼓鼓囊囊的被子應聲停住。方如練滿頭大汗地鉆出來,捧住妹妹的臉飛快親了一口。

一旁的穆雲舒和方虹看著直樂。

兩個孩子就這麽吵吵鬧鬧地長大。

方知意漸漸出落得清冷穩重,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輕易被姐姐氣哭。方如練倒是一如既往地愛往妹妹房裏鉆,只是那些落在臉頰和額頭的親吻,不知不覺間變少了。

回想起往事,穆雲舒唇邊不自覺浮起溫柔的笑。

這十多年的安穩與幸福都是家裏這幾個活寶帶來的。年紀輕輕喪偶,帶著不到兩歲的小知意來到這座陌生的鶴棲,她做好要吃苦多年的準備,沒想到峰回路轉——她遇見了方虹。

兩個女人兩個孩子,就這樣磕磕絆絆打打鬧鬧地,拼湊出一個溫暖長久的家。

被平淡的幸福滋養,穆雲舒偶爾也冒出點不切實際的自私想法:

一輩子這樣多好。

可惜時間不會在幸福點停留。她和方虹會漸漸老去,最後走向生命的終點。方知意和方如練會褪去稚嫩,成長為大人。

她們會有自己的人生軌跡,結識摯友,遇見愛人,組建新的家庭,擁有不再依賴母親的親密關系。

穆雲舒想,方知意在成長嗎?

她向來乖巧聽話的小意,在她毫無察覺時悄悄喜歡上了一個陌生女孩。這個從來循規蹈矩的孩子,主動向她坦白說喜歡女生。

這對任何一位母親而言,都堪稱驚嚇。

手指輕輕滑下,穆雲舒捏了捏方知意的臉頰——觸感還像小時候那樣柔軟,像雪媚娘,溫溫糯糯的。

成長還是叛逆?

……穆雲舒不知道。

但她作為一個母親,不能任由方知意往同性戀的方向走——同性戀這條路太苦太難走。

連她這個親生母親都沒法接受,外人會怎麽看待方知意?方知意是個好孩子,她一路上都是迎著讚美和期盼走過來的,日後社會上的指指點點、那些難聽的話、帶著惡意的目光,她怎麽承受得住?

“媽媽。”方知意察覺她神色的變化,輕輕喚了一聲。

穆雲舒眨了眨眼,迅速斂起眼底的情緒,柔聲問道:“準備睡了嗎?”

“還沒洗漱,烤會兒火再睡。”

“好,別熬夜,明天早上我們得去超市買東西。”穆雲舒握住門把手,輕輕推開了門。

忽然聽到一陣清脆的叮鈴聲。

門背後掛著一串貝殼風鈴,尾部墜了漂亮的羽毛,輕輕晃動。

叮鈴叮鈴,清脆悅耳。

穆雲舒望著那串風鈴,心口忽然一跳。

-

年前最後一次逛商場。

商場裏張燈結彩,人潮湧動。大紅的燈籠從天花板垂落,燙金福字在燈光下泛著暖光,歡快的賀歲歌曲回蕩在每個角落。

方虹和穆雲舒擠在人群最前方,方如練和方知意推著購物車等在稍寬敞的過道——現場實在擁擠得寸步難行,她們也不會挑,擠過去也是礙手礙腳的,還不如在這裏等。

方虹本想買副對聯,但價格太貴因而猶豫不決。穆雲舒想起人民廣場有免費書寫贈送春聯的活動,幾人從商場離開後又去了人民廣場。

人民廣場確實有免費對聯。

一旁的志願者邊吃飯邊解釋,寫字的老師午休去了,要下午才來。

這段路平時就堵今天更是堵,一來一回雖然不算遠,但實在折騰。志願者見她們猶豫,便指了指桌上裁好的紅紙說可以領回去自己寫。

方如練會寫毛筆字。

她剛出道時曾被嘲諷簽名像小學生,自尊心極強的她為此專門苦練過一陣,連毛筆字也一並學了。雖說稱不上什麽書法佳作,但寫個對聯貼在門上辟邪倒也夠用。

這兩天氣溫逼近零度,風又大,幾人抱著東西哆哆嗦嗦回車上。

寫對聯的用具還沒買。方如練打開車內暖風,對著出風口暖了暖手,隨即看向路旁一家小便利店:“我去問問有沒有毛筆和墨水。”

“你好,請問有毛筆嗎?”

前臺的女生擡起頭,“嗯,毛筆是嗎——”

話音戛然而止。

女孩視線明顯停在方如練臉上,微微張著嘴,又慌忙抿緊。女生看著年紀很小,身形也瘦小,大概是來做兼職的學生。

“有毛筆和墨水嗎?”方如練又問了一遍。

“噢、噢……”女生喉間輕輕滾動,慌忙低頭避開對視,“有的,在這邊。”

方如練跟著她往貨架走去,心想這大概是個內向的小姑娘,或許是第一天兼職,也可能是幫家裏看店。

女生蹲下身,從底層貨架取出一支毛筆:“這種可以嗎?”

“可以。”她又不是書法家,能寫就行。

女生又去從另一貨架拿墨水。

結完賬,方如練推門離開。

身後,女孩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直到門完全阻隔視線。

女孩失落地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又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頭發——她沒有變胖也沒有變瘦,發型也沒有變。

可是她又忘記她了。

垂下眼簾,女孩輕輕咬住下唇。

沒多久門又被推開。

“季小滿!我吃完了,你去吃午飯吧!”

另一個店員回來換班,看到到她低落的神情楞了楞,“怎麽了?”

季小滿強扯扯出個苦笑,搖頭:“沒事。”

-

回到家,幾人圍坐在暖爐邊烤火取暖。

等到身上暖和了些,也就開始大掃除了,方虹和穆雲舒先收拾最難收拾的廚房,方如練和方知意則負責對聯。

紅紙在桌上一鋪,方如練抓起毛筆唰唰寫了幾個字,眼睛一亮:“什麽叫大藝術家?我就是大藝術家!方知意你過來看!”

方知意正踮著腳擦門框上舊春聯留下的痕跡,擦了幾下後聽見方如練叫她,於是走過去看。

“好看吧?”

“好看。”

方如練立馬來勁兒了,笑得見牙不見眼,扯著嗓子就朝廚房裏喊:“媽!穆姨!你們出來!”

“什麽時候學會的技能啊?”方虹驚奇道,“我剛剛還以為你吹牛的。”

方如練“嘖”了一聲,“我可是有真本事的!”

穆雲舒笑道:“以後的春聯不用買了,外面買的哪有小練寫的好看,親手寫的福氣才最足!”

方如練被這麽一誇,得意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反手撩了下頭發,“我以後可要收費的,今年第一年可免費試用。”

熱熱鬧鬧的一天過去,轉眼到了除夕當天。

方如練早上九點就被叫起來,還在迷糊呢懷裏就塞了一個盆,坐在暖爐旁跟方知意一起剝豌豆。

家裏從早上就開始忙了,備菜、洗菜、切菜、熬骨湯、殺雞……

雞毛熱乎乎的味道混著雞屎味差點把方如練弄吐,在方虹的淫威下方如練兩手哆哆嗦嗦揪住雞翅膀。眼見方虹在拔雞脖子上的毛,下一秒那刀就要對上雞脖子,方如練聲音都顫了:“媽——”

方虹十分無語地白了她一眼,舉著刀搖頭,“沒出息,上去叫你穆姨來。”

殺個雞有什麽好怕的?

穆雲舒上樓去清掃天臺上的東西了,不然她也用不上方如練。

方如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去,“穆——姨——”

穆雲舒在樓上應了一聲,“馬上。”

方如練松了口氣,坐回沙發上跟方知意一起剝蒜。

方知意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了一下,認真道:“姐姐身上有雞屎味。”

方如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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