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邀請方知意親吻。

關燈
第47章 第 47 章:邀請方知意親吻。

兩人買完菜騎車回到家,時間還早。

方如練系上圍裙鉆進廚房,努力回想昨晚方虹的吩咐,哪些菜要怎麽處理,哪些菜要提前泡發。

方知意本來也要進廚房一起的,被方如練喊出去打掃客廳。

方知意拎著拖把在客廳來回走動,把地板拖得鋥亮,又將沙發上散亂的抱枕擺回原位,陽光從陽臺玻璃門透進來,拖完地後一股水腥味,方如練捂著鼻子,讓方知意打開門透透氣。

不知道是水質原因還是什麽,每次家裏拖完地都有股濃濃的水腥味,偏偏只有方如練能聞見,她每次跟方虹說,方虹都覺得她在找茬。

腥味慢慢散了些,方如練吸了吸鼻子,彎腰在洗菜池旁擇菜。

沒一會兒,她站直身體,下意識頓了頓。

人能敏銳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偶爾也能分辨出那道目光來自哪裏——就像現在特沒有回頭,卻知道方知意在看她。

回頭。

果然,方知意斜斜坐在客廳沙發上,她在朝方如練笑,笑容淺淺的,視線越過因丁達爾效應異常明顯的灰塵,穿過客廳的門,靜悄悄地落在方如練身上。

“做完了?”方如練也笑,“沒事做就翻看那兩本志願填報指南,提前了解下情況,反正明年也得看。”

只要別盯著她就行。

“早著呢,明年的事明年再做。”方知意起身往廚房走,“姐姐教我的,不要提前焦慮。”

擰了下水龍頭,方如練彎下腰,轉頭繼續洗菜。

櫥櫃臺面上擺了切好的菜,方如練前世對於做漂亮菜有點心得,味道雖然不能保證,起碼刀工過得去,因此擺盤看起來不錯。

反正今天是方虹下廚,不至於浪費了這些食材。

涼爽的水流從掌心沖下,方如練聽見方知意打開冰箱的聲音,隨即又聽她說了句什麽,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一顆剝了皮的葡萄送到方如練唇邊,位置並沒有把控好,手指指節懟在了方如練唇上,“姐姐要不要吃葡萄?”

方如練嚇得往後縮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捏著葡萄的漂亮手指上。很漂亮,白裏透紅,捏著顆剝了皮的葡萄,果肉晶瑩剔透。

“你、你放那兒,我一會兒自己吃。”

那只手固執地定在方如練跟前,和嘴唇差不多的高度,只要輕輕往前一碰,就能撞進方如練的嘴裏。

“我都剝好了。”方知意看著她猶豫躲避的動作,微微蹙眉,似乎是覺得方如練的反應有點莫名其妙。

於是方如練也開始自我懷疑,是自己太莫名其妙了嗎?

她微微張嘴,動作謹慎地往前,沒有碰到方知意的手,很快把那顆葡萄吞下去。

還挺好吃的。

剝了皮的葡萄要甜很多。

“我要幫姐洗什麽?”方知意站在方如練身邊,探頭往洗菜池裏看,“這個土豆要刮皮嗎?”

“嗯。”方如練擡下巴示意位置,“刮皮刀在那邊,三個土豆應該就夠了。”

兩人把所有菜都備完,正好方虹送完貨回來。

“剩下的我來吧,今天也累了,你倆進客廳休息會兒。”把兩小孩催出廚房,方虹開始起鍋熬煮排骨。

客廳裏的光線由白色變成了橘色,快到日落了。

方如練在客廳沙發趴了一會兒,懷裏塞了個抱枕,她垂眸看向方知意地磚上的倒影,也是金黃色的,模糊的,暖融融的。

“小意,”她臨時起意,“要不要出去走走?”

說出去走走,其實不是“走”,而是騎電瓶車漫無目的地繞著鶴棲縣周圍逛。鶴棲縣很小,但風景確實不錯,遠處小山連綿,托著霞色的雲。

暖暖的風迎面吹來,電瓶車載著兩人往前。

暮色漸沈,遠處傳來沈悶的轟鳴聲,一列貨運火車正緩緩駛過這條年歲已久的鐵軌。夕陽將橘紅的光暈潑灑進天空,橘光掉落下來,又為銹跡斑斑的鐵軌鍍上溫柔的金邊。

火車轟隆而來,又轟隆遠去,震顫的空氣在暮色中緩緩平息。

方如練手機裏放的歌終於得以聽清。

難得有這樣放松的時候,她擰著油門往前,大聲跟著唱。

方知意像從前一樣安靜地坐在後座,雙手輕輕攥著方如練的衣角,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方知意能察覺出來,這個動作既不過分親昵也不過分疏離,是讓方如練感覺最自在、最安全的距離。

風從前吹來,方如練的發絲落在她臉上,輕柔。她後知後覺,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可是風又太大了,那味道轉瞬即逝。

姐姐好像覺察了,電瓶車停了下來。

方如練把頭發紮起來,回頭沖她笑了笑,“繞一圈,然後從高鐵站那邊回家。”

方知意望著她染了霞光的睫毛,一簇一簇的,尾端像開花了的蒲公英,方知意輕輕點了頭。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兩人往前走了一段路,一輛對向駛來的小車搖開窗戶對她們喊了句什麽。

方如練感覺最近自己耳背的次數有點高,她慢慢放下速度,問:“那人剛說什麽?”

不會罵了她吧?

方知意輕輕拽了下方如練的衣擺,“好像說……前面有交警查車。”

方向一打,電瓶車從善如流地拐了個方向,順著原路返回。

拐彎拐得急,方知意下意識抱進方如練,側臉在方如練後背上撞了一下。

方如練往後視鏡瞥了一眼,沒有交警跟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她拍了拍方知意,“沒事,沒人追來。”

追來也就是罰個款,丟個臉的事,不過方知意臉皮薄,大概不想面對那樣的場景。

“嗯。”

趁此,方知意終於得以正大光明地抱著她,側著臉貼著她的後背。

電瓶車停在小河旁邊。

兩人順著臺階走下去,坐在河邊的草坪上。河水清澈見底,波光粼粼,偶爾有魚躍出水面。

方如練有些可惜:“應該帶網兜來的,或者釣魚竿。”

“姐姐。”方知意懶洋洋地指了指旁邊禁止垂釣的標牌,聲音拖得長長的。隨即兩手交叉扣在腦後,仰躺在草坪上。

整片天空就這樣毫無防備闖進視野。

天空底色是藍色的,帶了一點藍紫色的霧霭,和紅色的晚霞。

眼珠稍稍往下一壓,目光輕輕下移——背影浸在暮光裏,姐姐是更生動艷麗的顏色。

她慢慢伸出手,五指張開又收攏,交錯地壓著那道背影,輕輕晃了晃。

“嗯?”方如練回頭。

她跟著方知意仰躺下去,仰頭看著方知意高高舉起的手掌,也高高舉起自己的左手,張開手指,“在看什麽?”

兩人的腦袋幾乎並在一起,方知意感覺到她說話時傳來的氣息震動,她不敢偏頭,只是把手掌翻過來,對著漂亮的天空,“看掌紋。”

方如練看向她的掌紋。

方知意右手是斷掌,聽說斷掌打人疼,方如練倒沒感覺。

方如練把掌心翻過來,視線順著虎口的掌紋往下移,“我是川字掌——”

她怔怔看著掌心。

一只拇指正壓在自己掌紋上輕輕摩挲,動作小心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她瞬間失語,連原本要說的話都哽在了喉間。

微涼正沿著掌心掌紋緩緩游移。

方知意毫無征兆地,握住了她的手。

指腹微涼,動作輕柔,順著虎口往下,來回摩挲。

指腹下的觸感粗糲不平,方知意動作放得極輕,像在觸碰一道陳年的傷疤。

方如練屏住了呼吸。

在她不可一世,非要一意孤行、一錯再錯的前世,她左手掌心有一道疤。

從虎口沿著掌紋往下,一開始是一道血淋淋的傷,疼得要命,她藏在身後,避免嚇到方知意。後來那道傷結痂了,她用它作籌碼,撕破好姐姐的假象,邀請方知意擁抱她,親吻她。

再後來,傷痂掉了下來,只在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她沾沾自喜。

直到很多年後的一個雨夜,她和方知意相依為命,她不敢出門,那道早已泛白的舊疤突然開始隱隱作痛。起初只是細微的刺痛,像有根生銹的針埋在皮肉裏,隨著潮濕的空氣慢慢蘇醒,疼痛沿著掌紋向心臟爬去,惡鬼索命一樣。

她猝然驚醒,也吵醒了身旁的方知意,方知意把驚慌失措的她抱進懷裏,她一邊哭一邊躲,手掌的那道淡疤突然又變得血淋淋的了。

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夢幻的晚霞映入眼中,方如練試圖抽開手,故作輕松地問:“小意,你幹嘛?”

從攤牌那晚上到現在,她害怕方知意提起過往,而幸好,她和方知意默契地,誰都沒有再提及過往。她們的過去太慘烈,多回憶一次都是刮骨之痛,都是對她罪行的宣讀。

方知意依舊抓著她的手,方如練掙脫不開,有些急了:“方知意……”

只是犯錯的人是她,心虛得尾音都快聽不見的也是她。

“還疼嗎?”

她聽見方知意輕聲問。

方如練怔了好一會兒。

她想象過方知意或許會嘲諷,或許會質問,或者幹脆沈默不語……只是沒想過方知意會問她疼不疼。

她咬著唇,喉嚨酸澀,呼吸也被壓得有些沈重。

幹嘛要這樣問她。

過分的人是她,為什麽要用一種關心擔憂的語氣?

會疼嗎?

不會了,已經重生了,她沒有那道傷了,不會疼,也不會讓方知意疼了。

“胡說什麽呢?我手又沒有受傷。”她語氣輕松地回應,卻咬著牙偏向另一邊,只肯將後腦勺留給方知意。

從前世到今生,她依舊改不了逃避這個壞習慣。

手垂了下來,手掌還被方知意微涼的手指握著。

方如練側著臉,高矮錯落的草近在咫尺,她忽然想:無論是從前還是重生後的現在,她都沒有給過方知意一個完整的道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