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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在悔改嗎?在懺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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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在悔改嗎?在懺悔嗎?

女孩臉上混著淚與血,她的睫毛在發顫,看著有些狼狽,卻不顯骯臟。

骯臟的是方如練的手,鮮紅的血珠從咬痕裏滾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流,落進方知意頸窩裏。

血是熱的,不涼,可方知意卻嚇了一跳,猛地縮著脖子,那雙強撐著瞪著方如練、泛紅含淚的眼珠輕輕一顫,她垂眸看去。

混亂的紅色刺入眼中,口腔裏的血腥味濃重得無法忽視,和生日蛋糕甜膩的味道交織在一起,方知意後知後覺做了什麽。

卻不敢再擡頭。

方如練垂著眸,忽然松了手。

懷裏的人立刻就跑開了,不過一秒時間,方知意坐到另一張沙發上去,離她遠遠的。

明明沒有下雨,方如練卻感到無數陰冷的雨絲正滲進骨髓,她好像陷進了一片黏稠的潮濕裏,渾身沈重。

喉嚨深處卻幹涸得快要裂開。

方如練垂著頭,扯紙巾細細擦拭手上的血,沒什麽情緒地提醒方知意:“去洗下臉。”

幾聲微弱的腳步聲後,餘光終於再瞧不見女孩。

胸口的鈍痛愈發沈重,像一塊浸透水的棉絮,沈甸甸地墜著心臟。失神幾秒,方如練目光落在左手手指上。

咬痕明顯,這會兒還在往外冒血,方如練擦了幾下就沒耐心了,擡手把紙扔進垃圾桶裏,她端起身前茶幾上放著的蛋糕切塊,盤腿坐在沙發上吃。

奶油太多了,甜膩,但方如練這會兒迫切需要什麽東西來轉移註意力,於是一個勁地往嘴裏塞,塞得快了,就有種能把空落落的心填滿的錯覺。

有錯覺也是好的,不至於讓她一直想著方知意的那些話。

但很快這種錯覺也消失了。

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是你騙我。

方如練往嘴裏刮了一勺奶油,舌尖帶著奶油在口腔鋪開,她被膩得有點反胃。好不容易把奶油吞下去,她聽見身後的動靜,氣沖沖地想:

方知意憑什麽這麽說?

餘光捕捉到女孩的影子,那股氣便像縮頭烏龜似的,無聲無息地退回去了。

“蛋糕還沒吃完。”她忽然說。

方知意坐在離她最遠的那塊沙發上,擡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茶幾上的蛋糕,默默吃了起來。

方如練將叉子換到另一只手,手腕輕轉,從咬痕新漫出來的血順著指骨往後滾,刺目地掛在方如練的手背上。

新鮮的血痕正好對著另一邊的方知意。

方知意瞥了一眼就低下頭,舌尖無意識掃過口腔,那股血腥氣已經被甜膩的蛋糕味掩蓋住了。

她是情緒崩潰發狠咬的,半點沒留情。

方如練不知是氣到了還是什麽,硬是沒躲,而且一聲不吭。

餘光輕輕往上擡——紅色的血痕順著她姐的指骨往下蜿蜒了幾分,在白瓷般的肌膚上爬出一道猙獰的痕跡。

有點疼的吧。

“姐姐。”方知意終於忍不住出聲,“你還是包紮一下吧。”

洗個手貼個創可貼也行。

不遠處那人頓了頓,叉子定在半空中。

方如練故作無謂地繼續吃蛋糕,末了把盤子放在茶幾上,偏頭看向女孩。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不知是逗人還是試探,“那你過來,幫我包紮。”

方知意輕輕蹙眉,隨即埋下頭去吃蛋糕。

再也不敢把多餘的視線掛在方如練身上,她快速吃完了盤子裏的蛋糕,丟下一句“我回臥室了”就走了。

臥室門“砰”一聲關上,隨後是一聲細微的“卡擦”,是反鎖門的聲響。

方如練慢慢斂回視線,她斜斜靠在沙發上,受傷的手指支著太陽穴,血順著手臂往下蜿蜒。

她在兩個月前就搬家了,現在的房子有兩個臥室,方知意一個,她一個。

她有兩個臥室的鑰匙。

如果她現在拿著鑰匙開門進去,方知意會是什麽神情?

吃驚?害怕?還是失望?

十六年的信任,她用多久能揮霍完。

剩下的蛋糕扔進垃圾桶裏,她擦幹手上的血,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方知意的臥室門。

腳步聲在空蕩的客廳裏突兀回響,方如練感覺她的心臟在狂跳,壓制不住地砸著她的胸腔,撞得她的身體也有些搖晃。

方如練停在臥室門口。

垂眸,冷冷的視線落在鑰匙孔上。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被咬了,還被罵了,什麽都沒撈著,小意的生日禮物也沒有,怎麽想都不甘心。

她忽然神經質地笑了一下,那笑轉瞬即逝,指節已叩響了方知意的房門。

“明天早上你幾點的課?”

靜了一會兒。

門裏傳來方知意的聲音:“八點半,可能得……八點出發。”

“嗯。”

算了吧……方知意咬人還挺疼的。

不喜歡就不喜歡,哼,她也沒有很喜歡方知意。

強扭的瓜不甜,她也不是很口渴,非方知意不可,方知意也不是很好……方如練本來想在心裏編排點方知意什麽,好讓那顆亂跳的心臟冷靜下來。

一閉上眼,卻是方知意流著淚的樣子。

一會兒是瞳孔失焦顫聲叫她姐姐的小意,一會兒又是委屈怨恨說不喜歡她的小意。

緩緩睜眼。

吐出的熱氣在鏡面暈開一片朦朧的霧,轉眼間又消散了。那些不可言說的、不可念的渴望,也跟著一起,暫時消失了。

她包紮好自己的手,第二天早起送方知意回學校。

如方知意所說,她們“和好”了。

再沒人提起那天的事情,她們恢覆成最尋常的姐妹模樣。

方如練會故意說不好笑的冷笑話逗方知意,問方知意學校裏的趣事,也會分享劇組遇到的奇葩事和偶爾吃到的娛樂圈大瓜。

在那些刻意輕松的語調裏,她終於又做回了方知意的姐姐。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她演技很好,對著方知意偽裝雖然有點吃力,但不至於露餡。

她在方知意面前變得聰明了,狡猾了,也學會克制自己了。

方如練不知道自己還能演多久的姐妹溫情,她開始頭疼,開始煩躁,被壓抑的渴望在陰暗處瘋狂滋長,不知不覺已爬滿她凝視方知意的每一道目光。

偏巧,有這麽一個好時機,她又攥住方知意了。

這或許是上天的考驗,如果此刻收手,或許所有人都能得到一個好結局。可惜方如練恣意灑脫慣了,向來不願委屈自己。

想要的人,總要攥在手心裏才甘心。

悔改?

她沒想過悔改,無非是裝的時間長一點和短一點。

這能改嗎?改不了的,她就是個會喜歡妹妹的混蛋,她本性就是個混賬,聽不得逆耳忠言,偏要死不悔改。

所以只能拜托可憐的妹妹改一下了。

她臉色蒼白,氣息也微弱,卻在笑,朝紅了眼圈的方知意伸出手,逼她作出選擇。

其實哪有什麽選擇,方知意是個好孩子,是個好妹妹,所以她也就只有一個選項。

方如練心知肚明,並且直白地告訴她,對,我就是在逼你。

逼你主動靠近我,逼你只能走向我。

我是你的姐姐,可我不想只當你的姐姐。

當那只微涼的手終於遲疑地搭上她的掌心,方如練低笑出聲,將人攬入懷中。

灼熱的唇瓣不由分說地壓了上去,而方知意甚至顧不上推開她——那雙手正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口,拘謹得連反抗都束手束腳,反倒讓她輕而易舉地撬開了唇齒。

混蛋就是有這種特權。

方如練想,沒關系,沒有身份就沒有身份,總歸她們是糾纏在一起了。至於那些虛名,來日方長。

一語成讖,她真和方知意不明不白地糾纏了一輩子。

她一輩子都在算計方知意,一輩子都在利用方知意。

她沒有良心,穆雲舒去世後,她們相依為命,她故意不告訴方知意那件事,故意瞞著方知意,也故意瞞著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就相當於沒有發生。

只是她終究不是徹徹底底的惡人。

那些潮濕的細節總會在深夜裏纏上她,惡鬼一樣纏著她,攪得她不得安寧。

她的自欺欺人止於那天,有人偏要提醒她。

她惱羞成怒,她不肯承認:“你胡說八道!”

閉眼,是那一灘荒涼的血色。

以及,熬煮了兩三個小時的土雞湯,混著血水,在潮濕的地面上蜿蜒流淌,漸漸被雨水稀釋,流進下水道裏。

-

方如練慌張睜眼。

潮濕的雨霧蒙在眼前,什麽都看不清,渾身濕冷。

方如練一時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現實。

她眨了眨眼,視線和意識都在緩緩回歸現實。

女孩均勻的呼吸和熟悉的氣息就在身旁,方如練撐著床坐起來,思緒很快從回憶裏掙紮出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穿鞋下床。

才六點半,方知意和陸可都還沒醒。

臺風過境後的天空澄澈如洗,透亮的碧藍鋪滿整個視野。方如練推開陽臺門,久違的陽光傾瀉而下。

光線刺眼睛。

她瑟縮了一下,恍惚間覺得自己像只從下水道爬上來的蟑螂,突然暴露在這樣明媚的光線裏,很不適應。太陽穴突突跳動,她瞇起眼睛。

風從陽臺吹過,很涼快。

風停了,雨也停了,方如練往馬路看了一眼,折斷在路中間的樹幹已經被清理幹凈了,車輛正常通行。

今天要拍戲,但現在時間有點太早了。

那去樓下的早餐店買早餐吧,她早就想試試了,但每次路過看見長龍般的排隊隊伍,都只能望早餐興嘆。

方如練打了個哈欠,進了客廳,關上陽臺玻璃門。

拿著手機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她忽然莫名其妙停下來,輕輕蹙眉。

回頭,神色緊張看向玻璃門。

門已經關上了。

……但那天,她關門了嗎?

不記得了。

剛被陽光曬得有些暖的手腳以極快的速度冷下來,她望著那道門,嗓子像被什麽扼住,呼吸艱難。

……真的不記得了嗎?

她已經分不清,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故意遺忘了。

在悔改嗎?在懺悔嗎?

她面無表情走回去,再次把玻璃門關緊。

……

那為什麽,即使到了現在,她依舊不敢把那件事告訴方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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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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