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下意識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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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下意識回吻。

窗外的臺風仍在肆虐,雨點拍打玻璃門,聲響勉強蓋住女孩破碎的哭聲。

客廳裏濕氣很重,衣服上沾染了潮濕的水汽,變得跟鐵塊一樣重,沈沈的,壓著方如練的心臟,也壓著她強撐出來的嘴角。

她沈沈呼出一口氣,再次試圖讓嘴角往上提起一個弧度——久別重逢是喜事,總不能兩人對著哭。

但是失敗了,她被誇讚有靈氣的演技並不能在方知意面前發揮作用。

她咬著下唇,不敢看對面的方知意,與此同時也意識到,她其實是個很無能的姐姐。

她很多時候一點辦法都沒有,比如那個雨天,比如現在,方知意在她面前哭得傷心,她甚至都不敢伸出手抱抱她。

她哭得那麽傷心……那些年,大概是過得很不好。

怎麽可能好呢,三個家人都是非正常死亡,她才二十六歲,甚至都還沒有大學畢業,突然就變成了孤家寡人了。

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又酸又疼,連吞咽都變得困難,方如練咳了一聲,從一旁的桌子上抽出幾張紙,她走到方知意跟前,蹲下。

那雙泛紅的眼睛追著她,一擡一落,方如練心口似被人燙了一個洞,火辣辣地疼。

低頭,深呼吸好幾次,她終於鼓足勇氣仰頭看方知意。

手指捏著紙巾朝那張哭得紅紅的臉擦去,她動作輕柔,語氣裏帶著強撐的輕松:“哭什麽,問下你年齡都不行啊。”

方知意吸了吸鼻子,蹙眉看她,表情委屈。

“一百歲?”她順著方知意的淚痕擦,被淚水沾濕,越來越重的紙巾也越來越燙手,笑了笑,“不對不對,醫生是要辛苦一些,壽命應該沒那麽長。”

她像只小貓一樣蹲在方知意膝蓋前,歪著頭,用柔軟的聲線哄妹妹:“六七十總該有吧,嗯……我可是給你留了一大筆錢,還有房子車子。”

遺囑是提前很久寫的,找了律師公證,防著她死人爹和死人舅舅那邊來跟方知意爭遺產。寫的時候方如練真動了自殺的念頭,但被方知意拉回來了——她的小意那麽單純可憐,她要是不在了,小意被人騙了怎麽辦。

後來沒想自殺了,沒想到那份遺囑還是生效了。

她留給方知意的財產不算多,但對普通人來說已足夠。方知意本就不重物質,加上從方虹、穆雲舒和方如練三人那裏繼承的遺產,只要不養育太多子女,足夠她安穩過完這一生了。

方知意還是不說話,她沒在哭了,只是紅著一雙眼,盯著她姐看。

眼眶裏還掛著淚。

“五十?”方如練:“……總不能四十歲就英年早逝了吧?醫院加班太嚴重?不會是醫鬧吧?”

其實想想,方知意這樣道德感很重、對自己又高標準高要求的孩子,並不適合在醫院工作。她心思敏感,見多了生死和困苦,很容易把自己弄抑郁。

方如練之前不肯告訴她那件事,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私心,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一點。

方知意是個好孩子。

好孩子這會兒沒說話,看著方如練的目光顫了顫,方如練心口一顫,那顆強行壓在輕松玩笑下的心咚咚咚跳了起來。

砸得她有點冒火。

“方知意,”她吸了口氣,仰頭看向方知意,咬了下嘴唇,眼圈以極快的速度紅起來,每一個出口的氣息都在發顫,“該不會……還沒有我大吧?”

女孩被淚水浸濕的睫毛猛地眨了眨,方如練看懂眼神裏的默認,噌的一下起了火。

她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方知意忽然往前撲了過來。

擁抱來得又急又重,方如練被撞得往後踉蹌了一下,卻還是穩穩接住了她。方知意的雙臂緊緊纏著她的脖頸和後腦勺,眼淚混著呼吸的熱氣,雨點般砸在方如練的額頭上。

滴答滴答,滾燙的,順著方如練的眉骨、鼻梁往下滑。

方知意身體在發抖,抽泣的聲音格外明顯。

方如練再沒推開她的勇氣。

她的臉貼在方知意的胸口,她偏了下頭,額頭抵著方知意的鎖骨。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正好能掩飾喉間壓抑的哽咽。

垂落的雙手靜悄悄爬上方知意的腰。

方知意的抽泣聲終於從寂靜轉為細微的嗚咽,這大概是方知意能發出的,最放肆的哭聲了。

“怎麽沒的?”半晌,方如練的臉從方知意的懷裏掙紮出來,她仰起一張紅撲撲的臉看向方知意,“你怎麽沒的?”

方知意朝她輕輕笑了下,“被病人砍的。”

其實沒什麽好說的,各類醫鬧新聞層出不窮,具體也大差不差。方知意甚至只是路過,那把刀就對著旁邊的護士刺過去了,她反應很快地推開護士,卻成為了目標。

“不痛的,很快就死了。”察覺姐姐驟然加大的力度,她解釋道。

捅得很標準,她甚至沒怎麽感覺到痛苦,低頭就見心口一片血。捅她的那個病人她有幾分眼熟,死前走馬燈的時候她想起來了,她前天甚至還把一個蘋果送給那個人吃。

大約是本來就孑然一身了,方知意的悵然大於怨恨。

她只是在想,她是個很壞的人嗎?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嗎?

沒有啊,她從小到大都是個好孩子,她成績優異,她聽老師的話,聽父母的話,她熱愛祖國,她尊敬師長,她看到街邊流浪的小貓小狗會買吃的餵給它們,路上遇到需要幫助的人也會伸手去幫助,她會拿自己的零食錢給乞丐,會幫同學打掃衛生。

她做錯什麽了嗎?

毫無預兆的,她的安穩人生在她成年後開始崩盤:接連失去了兩個親人,和姐姐相依為命,她知道姐姐有心理疾病,她積極配合,她小心翼翼,她明明有在把姐姐慢慢養好。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懈怠學業,也沒有給醫院同事添麻煩。只是那幾天而已,她真的太累了,各種考核堆在一起,還有畢業的一大堆事,她只是忙了那幾天而已。

晚上她熬夜到半夜兩點才睡,也就那一天,她工作遲到了,睡到了十點才起。她一邊給帶教老師發道歉信息趕回醫院,一邊給姐姐打電話。

然後姐姐也沒了。

她成了孤兒。

至此,全部親緣斷絕。

“世界兩邊都有愛你的人。”這是小時候她對死亡課題疑惑,媽媽給她的回答。

可是現在沒有了。

世界的這邊沒有人愛我了,媽媽。

姐姐那邊的親戚迅速找上她,叫囂著分割姐姐的財產,她不知道如何應付也懶得應付,隨後就被律師找上了門。

遺囑是半年前立的,她是方如練遺囑的唯一受益人。

吸血鬼們作鳥獸散,即便是求死,姐姐也為她做了最好的安排,不讓人欺負她。

可是……

方知意哭得不得自己。

原來姐姐在半年前就有這樣的打算了,她以為她在變好了,原來是她粗心大意嗎?原來是她太不了解姐姐,太不關心姐姐了嗎?

可是……可是她真的很忙,她真的沒有察覺,她不是故意的。她有記得那天是520,她計劃晚上回家的。

她只是粗心了一點,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老天要這樣對她?

上學時她盡力做三好學生,工作後她努力當救死扶傷的醫生,她有在當一個好女兒,有在當一個好妹妹,她想讓世界和平,想讓國家富強,想讓家庭信服,為什麽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那些大奸大惡的人都沒有得到懲罰,為什麽會輪到她?

就連死亡也是,怎麽就到她了。

但沒什麽不好的。

她想姐姐,她想媽媽,她想方姨。

她想家了。

她要快點見到她們。

希望姐姐不要怪她,不要恨她。如果怪她的話……嗯,媽媽和方姨會幫自己說點好話的,她也可以指著胸口的傷跟姐姐賣個慘撒個嬌。

姐姐喜歡她,可憐她,會原諒她的。

好疼的,姐姐,別怪我了好不好?

……不是故意的。

死亡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痛苦,她沒有什麽未盡的心願,也沒有遺言。

唯一的遺憾就是她的後事。

方姨、媽媽、姐姐都葬在一塊,挨著的四塊墓碑,最邊上那塊空著的是她預訂的給自己留的,但沒來得及跟同事交代一下。

希望同事能發現,聯系下墓園管理方,幫她把骨灰葬在那裏。她已經交過全款了,不需要同事墊錢。

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想死在一個有花有風的地方——在她生前的最後一秒,她臨時新增了一個小小的遺憾。

-

大概是她這短暫的一生過於荒誕,一睜眼,上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

幸運中的萬幸,姐姐也回來了。

失而覆得的人就在眼前,方知意流著淚捧著她的臉,因她允許靠近而感到歡喜。

“什麽畜生!狗屎裝腦子裏的狗畜生……”方如練心疼到喘不上氣,恨不得拿起刀就跟那個人拼命,“死人東西,豬狗不如的雜種,和你一個實習醫生有什麽關系,不就是欺軟怕硬嗎——”

一想到她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小意被這樣欺負,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痛的,姐姐。”她往前蹭了蹭,低頭,額頭輕輕靠著方如練額心。

方如練閉著眼,還在氣頭上,卻下意識回蹭了一下,安撫著方知意。

“對不起,姐姐。”方知意壓著喉嚨的酸澀,艱難開口,“我想你。”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太陽穴突突跳,頭暈得厲害,方如練睜開眼,“明明是我對不起你。”

是她對不起方知意,生前死後都讓小意痛苦。

濡濕的睫毛粘連著緩緩分開,視野從模糊的細縫逐漸清晰,方知意的面容突然近在咫尺——方如練怔了一瞬。

在柔軟的唇瓣觸碰到她的時候慌張別過頭。

“小意,”她呼吸粗重,垂著頭盯著地板花紋,一字一句重述罪行,“從前是我不好,對不起,我很開心能再見到你。”

膝蓋往下沈了沈,原本蹲著的姿勢,漸漸變成了跪姿。

她盯著地板上方知意的背影,再次閉上眼睛,呼吸重得聽不見雨聲和風聲,“你永遠是我妹妹,我也永遠是你姐姐,如果你覺得需要什麽補償,我都可以做。”

她皺著眉,很難受,“不要再這樣了。”

靜了好一會兒。

地板又冷又硬,方如練的膝蓋有點疼。

方如練想,或許她應該看著方知意說,畢竟懺悔都不敢看著受害者,這算什麽懺悔,小意可能以為她不夠誠心。

側臉連接側頸處驟然纏上一股呼吸,她一邊回頭一邊後退,卻被人拉住了衣領,拽著她往前。

她們再次面對面,鼻尖抵在一起,曾經癡纏在一起的唇舌此刻只距離一寸。

“小意……”

方如練跪在原地,嗓音發顫,整個人僵得如同石雕。

她死死盯著地板某處虛無的點,目光渙散,連餘光都不敢觸及方知意的身影。

方知意說:“你恨我。”

方如練:“嗯?”

她還在琢磨這句話主語賓語是不是反了,溫軟的唇已經靠了上來。

多久沒親方知意了?

觸感比記憶中還柔軟,帶著熟悉的清甜,方知意的呼吸熱熱地拂過她嘴角,有些癢。

半垂的睫毛在她眼前放大,方如練下意識回吻,等察覺對方動作楞了一下,方如練才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麽。

差點釀成大錯!

她猛地往後退縮,兩人唇瓣分開,她得以呼吸。

還好還好,沒伸舌頭就不算接吻,只是簡單的姐姐妹妹親親。

她自我麻痹著,還沒緩過一口氣,方知意的呼吸又追了上來,動作粗暴地壓在她的唇上。

方知意長了教訓,另一只手繞從方如練的身後,壓著她的後腦勺。

下意識回吻,分明還喜歡。

可是姐姐不肯張嘴,不肯和她接吻。

從前她也這樣,姐姐總有千百種辦法讓她張嘴。如今風水輪流轉,姐姐不肯了,方知意不得不臨時翻找記憶,學著姐姐從前對她的動作。

後腦勺被方知意壓著,方如練跪在地上使不出力,也推不開方知意,察覺方知意的舌頭擠開她的唇縫貼著她緊閉的牙齒打轉,方如練驚慌失措。

再往下就不能用姐妹間的親親麻痹自己了。

方如練蹙眉,忽然擡手扶著方知意,身體往前朝方知意壓去。

這像是接受的動作讓方知意放松警惕幾分,她滿心歡喜——下一瞬唇齒分開,她被推回了沙發上,方如練起身,膝蓋壓在她腿間桎梏著她。

她的唇被方如練的掌心壓著。

方如練伸直手臂壓著她的肩膀,阻止她往前的動作。

“別鬧了,方知意。”

方如練的影子罩在半躺著的方知意身上,她看著頭發散開,漂亮得驚心動魄的方知意,神情疲憊。

方知意眼圈又紅了,一雙漂亮的眼睛盈著水看她,不說話,眼神卻在央求。

以及,引誘。

這可不是方如練自大,主要是……方知意在舔她的掌心,濕濕滑滑的,動作很輕,撓著她的掌心。

這是在幹什麽?

方如練茫然地想。

興許是家人接二連三的死給方知意造成很大打擊,以至於方知意有點精神失常了。

她收回壓在方知意唇上的手掌,轉而壓在方知意的另一側肩膀上,她微微俯著身,以一種絕對安全的距離,語重心長地開口:

“小意……”

那雙眼睛漂亮得近乎蠱惑,眼尾微挑,眸光自下而上地掠過來,明晃晃的引誘幾乎要化為實質纏上方如練喉嚨,勒得她喘不上氣。

方如練剩下的話碎在嘴邊:“算我求你了。”

求人不如求己。

她驀地擡手,掌心嚴嚴實實覆在方知意眼前,將蠱惑人心的眸光盡數隔絕。

掌心下方,微紅的唇瓣倏然抿緊,壓出一道不悅的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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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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