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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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五章月季與誤會
十月末，金雀獎頒獎典禮。
這是國內電影界最高榮譽之一，江清雖然已經“半退休”，但憑借去年上映的一部文藝片，依然獲得了最佳男主角提名。
經紀人李姐在電話裏苦口婆心：“江清，這個獎很重要，就算你不打算繼續在娛樂圈深耕，但該有的榮譽還是要拿。而且這次提名是對你演技的肯定，不去的話太可惜了。”
江清正在給陽臺上的月季澆水，聞言頓了頓：“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李姐說，“主辦方特意打過招呼，希望你能出席。而且你獲獎的概率很大，業內都很看好你。”
江清嘆了口氣：“好吧。但說好了，只出席頒獎典禮，不接受采訪，不參加慶功宴。”
“好好好，都依你。”李姐松了口氣，“禮服需要我準備嗎？”
“不用，我有。”江清說，“祁燼給我訂了一套。”
提到祁燼，江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自從上次“死樣”事件後，兩人的感情反而更好了。江清不再胡思亂想，祁燼也學會了在江清需要空間時給他空間，在江清需要親近時給他親近。
現在的他們，處於一種舒適而平衡的狀態。
江清澆完花，給祁燼發了條微信：
【下周六金雀獎頒獎典禮，我得出席。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祁燼很快回覆：
【要開會，可能去不了。但我會看直播，等你回來。】
江清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祁燼最近在忙一個跨國項目，經常加班到深夜。
【好，那我早點回來。】
【嗯，加油。無論得不得獎，你都是我最棒的江清。】
江清看著這條消息，心裏暖暖的。
頒獎典禮那天，江清獨自前往。
他穿了祁燼給他訂的禮服——一套深藍色絲絨西裝，領口和袖口有精致的銀色刺繡，低調而奢華。白色長發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雙藍眼睛更加深邃。
一到現場，就被媒體圍住了。
“江老師！看這邊！”
“江清！這邊！”
“江老師，對自己獲獎有信心嗎？”
江清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配合拍照，但沒回答任何問題。他快速走過紅毯，進入內場。
內場已經坐了不少人。江清的位置在前排，旁邊是幾個熟面孔——導演、編劇、還有同劇組的演員。
“清哥！”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江清轉頭，看到林悅朝他走來。
林悅今天穿了件粉色禮服，妝容精致，笑容甜美。她是這次頒獎典禮的主持人之一，也是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者。
“林小姐。”江清禮貌地點頭。
“清哥太客氣了，叫我林悅就好。”林悅在他身邊坐下，“清哥今天真帥，這套西裝太適合你了。”
“謝謝。”江清淡淡回應。
他對林悅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但也不討厭。自從上次拍攝事件後，兩人再沒有合作過，只是偶爾在一些場合碰到。
“清哥，”林悅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次最佳男主角，你的勝算很大。”
“都是傳言。”江清說，“其他幾位老師也很優秀。”
“清哥太謙虛了。”林悅笑著說，“不過不管得不得獎，在我心裏你都是最好的演員。”
江清笑了笑，沒再接話。
頒獎典禮很快開始。主持人開場，嘉賓表演，然後是最佳編劇、最佳導演等獎項的頒發。
江清安靜地坐著，偶爾鼓掌，心思卻飄遠了。
他想祁燼。
想祁燼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在開會，有沒有按時吃飯，會不會真的看直播。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江清偷偷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祁燼發來的：
【在看直播，你很帥。】
配了一張直播截圖，是江清剛才在紅毯上的照片。
江清嘴角上揚，回覆：
【專心開會。】
【會開完了。現在專心看你。】
江清心裏一甜，把手機放回口袋。
“接下來，我們要頒發的是最佳男主角獎。”主持人的聲音把江清的思緒拉回現場，“有請頒獎嘉賓——影後林薇老師！”
掌聲雷動。
江清楞了一下。
林薇？祁燼的媽媽？
他看向舞臺，果然看到林薇穿著一身黑色禮服，優雅地走上臺。
林薇接過信封，微笑著說：“很榮幸能頒發這個獎項。電影是我一生的摯愛，而演員是讓電影發光的人。今晚的五位提名者，都是非常優秀的演員，但獎項只有一個。那麽，獲得第35屆金雀獎最佳男主角的是——”
她拆開信封，看了一眼，然後擡起頭，目光落在江清身上。
“江清，《無聲之地》！恭喜！”
掌聲和歡呼聲瞬間響起。
江清有些恍惚，直到旁邊的導演推了推他：“江清，上臺領獎啊！”
他才回過神來，站起身，走向舞臺。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但江清眼裏，只有舞臺上的林薇。
他走上臺，林薇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在他耳邊輕聲說：“清清，恭喜。祁燼讓我替他轉達，他為你驕傲。”
江清的眼眶瞬間濕了。
他接過獎杯，走到話筒前。
臺下安靜下來。
江清看著手中的獎杯，又看向臺下的觀眾，深吸一口氣。
“謝謝。”他開口，聲音有些哽咽，“謝謝評委，謝謝導演，謝謝劇組的所有人。這個獎，屬於我們每一個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家人，我的父母，還有……”
他看向林薇，林薇沖他眨了眨眼。
“還有我的先生，祁燼。”江清說，聲音變得堅定而溫柔，“謝謝你一直支持我，包容我，愛我。這個獎，也有你的一半。”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還夾雜著一些善意的笑聲和口哨聲。
江清的臉微微發紅，但笑容燦爛。
他鞠躬下臺，回到座位。
接下來的頒獎，江清都沒怎麽聽進去。他握著獎杯，心裏滿滿的都是祁燼。
他想立刻見到祁燼，想和他分享這份喜悅。
頒獎典禮結束後，是後臺采訪環節。
江清本來不想參加，但主辦方一再懇求，加上林薇也在旁邊勸說，他只好答應。
“就十分鐘。”江清對李姐說，“十分鐘後我必須走。”
“好好好，就十分鐘。”李姐連連答應。
後臺擠滿了媒體和工作人員。江清被帶到采訪區，接受幾家主流媒體的簡短采訪。
問題都很常規：獲獎感受，未來計劃，對電影的看法等等。
江清一一回答，得體而真誠。
采訪結束後，江清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林悅走了過來。
“清哥，恭喜！”她笑著說，“能和你合張影嗎？我想發微博。”
江清不好拒絕，點了點頭。
兩人站在一起，讓工作人員拍照。
拍了幾張後，林悅突然說：“清哥，你的領口好像有點皺，我幫你整理一下。”
她伸手，想幫江清整理衣領。
江清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不用，我自己來。”
但林悅的手已經碰到了他的衣領，而且不知怎麽的，她的一縷頭發纏在了江清西裝外套的扣子上。
“啊……”林悅輕呼一聲，“頭發纏住了。”
江清低頭一看，確實，林悅的一縷長發纏在了他外套的第二顆扣子上。
“別動，”江清說，“我幫你解開。”
他低下頭，小心地解著纏住的頭發。扣子很精致，頭發纏得有點緊，不太好解。
“輕點……”林悅小聲說，“有點疼。”
江清動作更輕了：“馬上就好。”
就在這時，後臺入口處，祁燼抱著一束月季，站在那裏。
他是偷偷趕來的。
原本今天確實有會，但他提前結束了，想給江清一個驚喜。他買了江清最喜歡的月季——不是玫瑰，江清說玫瑰太俗，月季更雅致。
他打聽好了後臺的位置，想在這裏等江清出來，給他一個驚喜。
但他沒想到，看到的會是這樣的場景。
江清低著頭，和一個女人靠得很近。女人的頭發纏在江清的扣子上，江清在幫她解，女人輕聲說“輕點”。
那個角度，那個姿勢，那個語氣。
像極了情侶之間的親昵。
祁燼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他想起江清最近的狀態，想起江清偶爾的疏離，想起江清說“需要空間”。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江清需要空間，是因為……有了別人？
祁燼握緊手中的花束，指節泛白。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後，轉身，離開。
沒有質問，沒有打擾，沒有爭吵。
只是安靜地離開。
就像他從未來過。
------
後臺，江清終於解開了纏住的頭發。
“好了。”他後退一步，和林悅拉開距離，“以後小心點。”
林悅揉了揉頭皮：“謝謝清哥。那我先走了，還要準備接下來的主持。”
“嗯。”江清點頭。
林悅離開後，江清也準備離開。他拿出手機，想給祁燼發消息，告訴他采訪結束了，馬上回家。
但打開微信，看到祁燼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兩個小時前發的：
【在看直播，你很帥。】
江清皺了皺眉。
以祁燼的性格，應該會在他獲獎後立刻發消息恭喜他才對。
難道在忙？
江清撥通祁燼的電話。
無人接聽。
又撥了一次，還是無人接聽。
江清心裏湧起一股不安。
他匆匆離開後臺，坐上李姐安排的車。
“回家。”他對司機說。
路上，江清又給祁燼打了幾次電話，依然無人接聽。
發微信，也沒有回覆。
江清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到底怎麽了？
難道是出什麽事了？
他催促司機開快點，心慌意亂。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別墅裏一片漆黑，沒有開燈。
江清心裏一沈。
他打開門，走進去，打開燈。
客廳空無一人。
“祁燼？”他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江清上樓，推開臥室門。
祁燼不在。
他又去了書房，客房，甚至健身房。
都不在。
祁燼不在家。
江清的心，徹底慌了。
他拿出手機，給祁燼的助理打電話。
“張助理，祁燼在哪兒？”
“祁總？”張助理的聲音有些疑惑，“祁總下午就提前下班了，說是要去接您。他沒跟您在一起嗎？”
江清的心猛地一沈。
祁燼去接他了？
可是他沒有看到祁燼啊。
“他什麽時候走的？”江清問，聲音有些發抖。
“大概……下午五點吧。”張助理說，“祁總還特意去花店買了花，說是要給您驚喜。”
花……
驚喜……
江清突然想到什麽。
“他買的是什麽花？”
“好像是……月季？對，是月季。祁總說您喜歡月季。”
江清的手一松，手機掉在地上。
月季……
祁燼去買月季了……
去接他了……
帶著月季……
可是他沒有看到祁燼。
難道……
江清突然想到後臺的那一幕。
難道祁燼看到了？
看到了林悅的頭發纏在他扣子上？
看到了林悅說“輕點”？
看到了他們靠得那麽近？
所以……祁燼誤會了？
所以……祁燼離開了？
江清撿起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再次撥打祁燼的電話。
這一次，接通了。
但只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再打，關機。
江清的心，徹底涼了。
他癱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握著那個獎杯。
獎杯冰涼，就像他現在的心。
為什麽會這樣？
他明明那麽期待和祁燼分享喜悅，明明那麽想見到祁燼。
可是現在，祁燼不見了。
因為一個誤會，不見了。
江清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不知道該去哪裏找祁燼。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祁燼。
絕對不能。
------
此時，城市的另一端。
祁燼坐在一家酒吧的吧臺前，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
他沒有喝，只是看著。
酒吧裏燈光昏暗，音樂嘈雜，但他什麽都聽不見。
他的腦海裏，全是後臺那一幕。
江清低著頭，和一個女人靠得那麽近。
女人說“輕點”，江清動作溫柔。
那個畫面，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他不是不相信江清。
他知道江清不是那種人。
但是……
但是那個畫面，太刺眼了。
刺眼到讓他無法呼吸。
他想起江清最近的狀態，想起江清偶爾的疏離，想起江清說“需要空間”。
難道……江清真的厭倦他了？
難道……江清真的喜歡上別人了？
祁燼不敢想。
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烈酒燒喉，卻燒不滅心裏的痛。
“再來一杯。”他對酒保說。
酒保又給他倒了一杯。
祁燼看著酒杯，突然笑了。
笑得苦澀。
他準備了那麽久的驚喜，買了江清最喜歡的花，想告訴江清他為他驕傲。
可是最後，他卻像一個逃兵一樣，狼狽地離開了。
甚至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害怕。
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害怕失去江清。
“祁總？”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祁燼轉頭，看到陳雨薇站在他身後，一臉驚訝。
“真的是你。”陳雨薇走過來，“我剛剛還以為看錯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祁燼沒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陳雨薇在他身邊坐下，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你……和江清吵架了？”
祁燼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他說。
“那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陳雨薇問，“還這副樣子。”
祁燼沈默。
陳雨薇嘆了口氣：“祁燼，雖然我們不算熟，但好歹是同學。如果你需要找人聊聊，我可以當聽眾。”
祁燼看了她一眼，突然問：“如果你看到你的愛人和別人親昵，你會怎麽做？”
陳雨薇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你看到江清和……”她斟酌著用詞，“和別人在一起？”
“不算在一起。”祁燼說，“只是靠得很近，動作……很親密。”
“那你問清楚了嗎？”
“沒有。”祁燼搖頭，“我看到就離開了。”
“為什麽不同清楚？”
“因為……”祁燼的聲音有些啞，“因為害怕。”
陳雨薇理解地點點頭。
“但是祁燼，”她說，“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如果你真的愛江清，就應該相信他，給他解釋的機會。而不是一個人在這裏胡思亂想，喝悶酒。”
祁燼沒說話。
他知道陳雨薇說得對。
但他就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我聽說江清今天獲獎了。”陳雨薇繼續說，“他還在獲獎感言裏感謝你了，對吧？一個會在公開場合感謝你的人，怎麽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呢？”
祁燼楞住了。
江清在獲獎感言裏感謝他了？
他因為急著去接江清，沒有看後面的直播。
“他……說了什麽？”祁燼問。
“他說，這個獎有他先生的一半。”陳雨薇笑著說，“當時臺下掌聲雷動，很多人都被感動了。祁燼，江清是愛你的，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祁燼的心，動搖了。
是啊，江清是愛他的。
江清會在獲獎感言裏公開感謝他，會在日常生活中關心他，會在他需要的時候陪著他。
這樣的江清，怎麽會……
可是後臺那一幕，又該怎麽解釋？
“也許，”陳雨薇看出了他的糾結，“也許你看到的，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也許只是誤會。祁燼，回去問清楚吧。不要因為一個誤會，傷害了你們的感情。”
祁燼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
“謝謝。”他對陳雨薇說。
“不用謝。”陳雨薇笑了，“快回去吧，江清一定在等你。”
祁燼點頭，結賬離開。
走出酒吧，夜風一吹，他清醒了不少。
陳雨薇說得對，他應該相信江清，應該給江清解釋的機會。
而不是一個人在這裏胡思亂想。
他拿出手機，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都是江清打的。
還有無數條微信：
【祁燼，你在哪兒？】
【接電話好不好？】
【我很擔心你。】
【對不起，不管我做錯了什麽，我都道歉。】
【求求你，回我消息。】
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我在家等你，一直等。】
祁燼的心，揪緊了。
他立刻回撥江清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祁燼？”江清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在哪兒？”
“我……”祁燼的聲音有些啞，“我馬上回來。”
“你真的會回來嗎？”江清問，聲音裏滿是恐懼。
“會。”祁燼說，“我馬上回來。等我。”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祁燼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
一路上，他的心亂成一團。
他既期待見到江清，又害怕見到江清。
期待解釋清楚，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面對。
------
別墅裏，江清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從祁燼說“馬上回來”開始，他就一直坐在這裏等。
獎杯放在茶幾上，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江清看著獎杯，心裏沒有一點喜悅。
如果這個獎要用失去祁燼來換，他寧願不要。
門外傳來車聲。
江清猛地站起來，沖向門口。
他打開門，看到祁燼從出租車上下來，手裏……沒有花。
那束月季，不見了。
祁燼走過來，在門口停下。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江清看著祁燼，祁燼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裏有紅血絲，身上有酒味。
“你喝酒了？”江清問。
“一點點。”祁燼說。
江清讓開身：“進來吧。”
祁燼走進來，關上門。
兩人站在玄關，又是一陣沈默。
“祁燼，”江清先開口，“你今天……去接我了？”
祁燼點頭：“嗯。”
“為什麽我沒看到你？”
“我去了後臺。”祁燼說，“看到了……一些東西。”
江清的心一沈。
果然。
祁燼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麽？”江清問，聲音有些抖。
“看到你和林悅。”祁燼說，“看到她的頭發纏在你的扣子上，看到你在幫她解，聽到她說‘輕點’。”
江清閉了閉眼睛。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就走了。”祁燼說，“沒有打擾你們。”
江清睜開眼睛，看著祁燼：“所以你誤會了？”
“我不知道。”祁燼說，“江清，你告訴我，我該不該誤會？”
江清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不該。”他說，“你不該誤會。因為那只是一個意外。”
“意外？”祁燼問，“什麽意外？”
“林悅的頭發不小心纏在了我的扣子上，我在幫她解，僅此而已。”江清說，“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連朋友都算不上。祁燼，你相信我，我真的和她什麽都沒有。”
祁燼看著他，眼神覆雜。
“可是你們靠得很近。”祁燼說，“很近很近。”
“那是因為扣子纏得緊，我不得不低頭仔細看。”江清解釋，“祁燼，如果我真的和她有什麽，我會在後臺那種地方，在那麽多人的眼皮底下做那種事嗎？我有那麽蠢嗎？”
祁燼沈默了。
江清說得對。
如果江清真的和林悅有什麽，不會在後臺那種公開場合那麽親密。
“那你最近為什麽……”祁燼問，“為什麽有時候對我很疏離？”
“我……”江清楞了一下，“我沒有疏離你啊。我只是……有時候想一個人靜靜。但我從來沒有不愛你的意思。祁燼，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人。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祁燼的心，終於松動了。
他走過來，抱住江清。
“對不起，”他在江清耳邊說，“我不該誤會你。”
江清回抱住他，哭得更兇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江清說，“我不該讓你看到那種畫面，不該讓你誤會。祁燼，我真的好怕，好怕你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祁燼抱緊他，“永遠都不會。”
兩人相擁著，久久沒有分開。
良久，江清才擡起頭，看著祁燼。
“你買的月季呢？”他問。
祁燼楞了一下，然後苦笑：“扔了。”
“扔了？”
“嗯。”祁燼說，“從後臺出來的時候，太生氣了，就扔垃圾桶了。”
江清又心疼又好笑。
“那是我最喜歡的花。”他說。
“明天給你買新的。”祁燼說，“買很多很多。”
“不要。”江清搖頭，“我就要今天那束。”
祁燼無奈：“可是已經扔了……”
“那你去找回來。”江清說，“那是你送我的第一束月季，我要留著。”
祁燼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好，”他說，“我去找回來。”
“現在就去。”江清說，“我陪你一起。”
“現在？”祁燼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了。
“嗯，現在。”江清堅持，“我怕明天就被人收走了。”
祁燼拿他沒辦法，只能答應。
兩人換了衣服，出門。
深夜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昏暗。
祁燼記得自己把花扔在了頒獎典禮場館外的垃圾桶裏。
他們開車過去，找到那個垃圾桶。
幸運的是，垃圾桶還沒被清理。
不幸的是，花已經蔫了，花瓣散落了不少。
江清卻很高興。
他把花撿起來，小心地捧著。
“回去插水裏，還能活。”他說。
祁燼看著他，心裏滿是愧疚。
“江清，”他說，“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江清說，“只要你相信我，就夠了。”
兩人回到家，江清找了個花瓶，把月季插進去，加了水，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好看嗎？”他問。
祁燼看著那束有些殘敗的月季，點點頭：“好看。”
江清笑了，靠在祁燼肩上。
“祁燼。”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
“特別特別愛你。”
“特別特別愛你。”
兩人相擁著，看著那束月季。
雖然花瓣有些殘敗，但依然美麗。
就像他們的愛情，雖然有過誤會，有過波折，但依然堅固，依然美好。
------
第二天，江清發了一條微博。
不是獲獎感言，不是工作動態，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束有些殘敗的月季，插在花瓶裏，在晨光中靜靜綻放。
配文只有兩個字：
【珍貴。】
粉絲們紛紛評論：
“清哥獲獎後第一條微博居然是曬花？”
“這花看起來有點蔫了啊，清哥怎麽不買新鮮的？”
“但是莫名覺得好浪漫是怎麽回事”
“清哥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月季的花語是‘等待希望’，清哥在等什麽？”
江清沒有回覆任何評論。
他只是看著那條微博，然後看向身邊的祁燼。
祁燼正在看文件，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
“怎麽了？”
“沒什麽。”江清笑了，“就是覺得，有你真好。”
祁燼也笑了，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媚。
那束月季在陽光下，似乎也恢覆了生機。
花瓣雖然有些殘敗，但依然堅強地綻放著。
就像他們的愛情。
雖然不完美，但真實。
雖然有過裂痕，但更堅固。
珍貴。
是的，很珍貴。
------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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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月季與誤會
十月末，金雀獎頒獎典禮。
這是國內電影界最高榮譽之一，江清雖然已經“半退休”，但憑借去年上映的一部文藝片，依然獲得了最佳男主角提名。
經紀人李姐在電話裏苦口婆心：“江清，這個獎很重要，就算你不打算繼續在娛樂圈深耕，但該有的榮譽還是要拿。而且這次提名是對你演技的肯定，不去的話太可惜了。”
江清正在給陽臺上的月季澆水，聞言頓了頓：“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李姐說，“主辦方特意打過招呼，希望你能出席。而且你獲獎的概率很大，業內都很看好你。”
江清嘆了口氣：“好吧。但說好了，只出席頒獎典禮，不接受采訪，不參加慶功宴。”
“好好好，都依你。”李姐松了口氣，“禮服需要我準備嗎？”
“不用，我有。”江清說，“祁燼給我訂了一套。”
提到祁燼，江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自從上次“死樣”事件後，兩人的感情反而更好了。江清不再胡思亂想，祁燼也學會了在江清需要空間時給他空間，在江清需要親近時給他親近。
現在的他們，處於一種舒適而平衡的狀態。
江清澆完花，給祁燼發了條微信：
【下周六金雀獎頒獎典禮，我得出席。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祁燼很快回覆：
【要開會，可能去不了。但我會看直播，等你回來。】
江清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祁燼最近在忙一個跨國項目，經常加班到深夜。
【好，那我早點回來。】
【嗯，加油。無論得不得獎，你都是我最棒的江清。】
江清看著這條消息，心裏暖暖的。
頒獎典禮那天，江清獨自前往。
他穿了祁燼給他訂的禮服——一套深藍色絲絨西裝，領口和袖口有精致的銀色刺繡，低調而奢華。白色長發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雙藍眼睛更加深邃。
一到現場，就被媒體圍住了。
“江老師！看這邊！”
“江清！這邊！”
“江老師，對自己獲獎有信心嗎？”
江清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配合拍照，但沒回答任何問題。他快速走過紅毯，進入內場。
內場已經坐了不少人。江清的位置在前排，旁邊是幾個熟面孔——導演、編劇、還有同劇組的演員。
“清哥！”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江清轉頭，看到林悅朝他走來。
林悅今天穿了件粉色禮服，妝容精致，笑容甜美。她是這次頒獎典禮的主持人之一，也是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者。
“林小姐。”江清禮貌地點頭。
“清哥太客氣了，叫我林悅就好。”林悅在他身邊坐下，“清哥今天真帥，這套西裝太適合你了。”
“謝謝。”江清淡淡回應。
他對林悅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但也不討厭。自從上次拍攝事件後，兩人再沒有合作過，只是偶爾在一些場合碰到。
“清哥，”林悅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次最佳男主角，你的勝算很大。”
“都是傳言。”江清說，“其他幾位老師也很優秀。”
“清哥太謙虛了。”林悅笑著說，“不過不管得不得獎，在我心裏你都是最好的演員。”
江清笑了笑，沒再接話。
頒獎典禮很快開始。主持人開場，嘉賓表演，然後是最佳編劇、最佳導演等獎項的頒發。
江清安靜地坐著，偶爾鼓掌，心思卻飄遠了。
他想祁燼。
想祁燼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在開會，有沒有按時吃飯，會不會真的看直播。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江清偷偷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祁燼發來的：
【在看直播，你很帥。】
配了一張直播截圖，是江清剛才在紅毯上的照片。
江清嘴角上揚，回覆：
【專心開會。】
【會開完了。現在專心看你。】
江清心裏一甜，把手機放回口袋。
“接下來，我們要頒發的是最佳男主角獎。”主持人的聲音把江清的思緒拉回現場，“有請頒獎嘉賓——影後林薇老師！”
掌聲雷動。
江清楞了一下。
林薇？祁燼的媽媽？
他看向舞臺，果然看到林薇穿著一身黑色禮服，優雅地走上臺。
林薇接過信封，微笑著說：“很榮幸能頒發這個獎項。電影是我一生的摯愛，而演員是讓電影發光的人。今晚的五位提名者，都是非常優秀的演員，但獎項只有一個。那麽，獲得第35屆金雀獎最佳男主角的是——”
她拆開信封，看了一眼，然後擡起頭，目光落在江清身上。
“江清，《無聲之地》！恭喜！”
掌聲和歡呼聲瞬間響起。
江清有些恍惚，直到旁邊的導演推了推他：“江清，上臺領獎啊！”
他才回過神來，站起身，走向舞臺。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但江清眼裏，只有舞臺上的林薇。
他走上臺，林薇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在他耳邊輕聲說：“清清，恭喜。祁燼讓我替他轉達，他為你驕傲。”
江清的眼眶瞬間濕了。
他接過獎杯，走到話筒前。
臺下安靜下來。
江清看著手中的獎杯，又看向臺下的觀眾，深吸一口氣。
“謝謝。”他開口，聲音有些哽咽，“謝謝評委，謝謝導演，謝謝劇組的所有人。這個獎，屬於我們每一個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家人，我的父母，還有……”
他看向林薇，林薇沖他眨了眨眼。
“還有我的先生，祁燼。”江清說，聲音變得堅定而溫柔，“謝謝你一直支持我，包容我，愛我。這個獎，也有你的一半。”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還夾雜著一些善意的笑聲和口哨聲。
江清的臉微微發紅，但笑容燦爛。
他鞠躬下臺，回到座位。
接下來的頒獎，江清都沒怎麽聽進去。他握著獎杯，心裏滿滿的都是祁燼。
他想立刻見到祁燼，想和他分享這份喜悅。
頒獎典禮結束後，是後臺采訪環節。
江清本來不想參加，但主辦方一再懇求，加上林薇也在旁邊勸說，他只好答應。
“就十分鐘。”江清對李姐說，“十分鐘後我必須走。”
“好好好，就十分鐘。”李姐連連答應。
後臺擠滿了媒體和工作人員。江清被帶到采訪區，接受幾家主流媒體的簡短采訪。
問題都很常規：獲獎感受，未來計劃，對電影的看法等等。
江清一一回答，得體而真誠。
采訪結束後，江清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林悅走了過來。
“清哥，恭喜！”她笑著說，“能和你合張影嗎？我想發微博。”
江清不好拒絕，點了點頭。
兩人站在一起，讓工作人員拍照。
拍了幾張後，林悅突然說：“清哥，你的領口好像有點皺，我幫你整理一下。”
她伸手，想幫江清整理衣領。
江清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不用，我自己來。”
但林悅的手已經碰到了他的衣領，而且不知怎麽的，她的一縷頭發纏在了江清西裝外套的扣子上。
“啊……”林悅輕呼一聲，“頭發纏住了。”
江清低頭一看，確實，林悅的一縷長發纏在了他外套的第二顆扣子上。
“別動，”江清說，“我幫你解開。”
他低下頭，小心地解著纏住的頭發。扣子很精致，頭發纏得有點緊，不太好解。
“輕點……”林悅小聲說，“有點疼。”
江清動作更輕了：“馬上就好。”
就在這時，後臺入口處，祁燼抱著一束月季，站在那裏。
他是偷偷趕來的。
原本今天確實有會，但他提前結束了，想給江清一個驚喜。他買了江清最喜歡的月季——不是玫瑰，江清說玫瑰太俗，月季更雅致。
他打聽好了後臺的位置，想在這裏等江清出來，給他一個驚喜。
但他沒想到，看到的會是這樣的場景。
江清低著頭，和一個女人靠得很近。女人的頭發纏在江清的扣子上，江清在幫她解，女人輕聲說“輕點”。
那個角度，那個姿勢，那個語氣。
像極了情侶之間的親昵。
祁燼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他想起江清最近的狀態，想起江清偶爾的疏離，想起江清說“需要空間”。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江清需要空間，是因為……有了別人？
祁燼握緊手中的花束，指節泛白。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後，轉身，離開。
沒有質問，沒有打擾，沒有爭吵。
只是安靜地離開。
就像他從未來過。
------
後臺，江清終於解開了纏住的頭發。
“好了。”他後退一步，和林悅拉開距離，“以後小心點。”
林悅揉了揉頭皮：“謝謝清哥。那我先走了，還要準備接下來的主持。”
“嗯。”江清點頭。
林悅離開後，江清也準備離開。他拿出手機，想給祁燼發消息，告訴他采訪結束了，馬上回家。
但打開微信，看到祁燼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兩個小時前發的：
【在看直播，你很帥。】
江清皺了皺眉。
以祁燼的性格，應該會在他獲獎後立刻發消息恭喜他才對。
難道在忙？
江清撥通祁燼的電話。
無人接聽。
又撥了一次，還是無人接聽。
江清心裏湧起一股不安。
他匆匆離開後臺，坐上李姐安排的車。
“回家。”他對司機說。
路上，江清又給祁燼打了幾次電話，依然無人接聽。
發微信，也沒有回覆。
江清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到底怎麽了？
難道是出什麽事了？
他催促司機開快點，心慌意亂。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別墅裏一片漆黑，沒有開燈。
江清心裏一沈。
他打開門，走進去，打開燈。
客廳空無一人。
“祁燼？”他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江清上樓，推開臥室門。
祁燼不在。
他又去了書房，客房，甚至健身房。
都不在。
祁燼不在家。
江清的心，徹底慌了。
他拿出手機，給祁燼的助理打電話。
“張助理，祁燼在哪兒？”
“祁總？”張助理的聲音有些疑惑，“祁總下午就提前下班了，說是要去接您。他沒跟您在一起嗎？”
江清的心猛地一沈。
祁燼去接他了？
可是他沒有看到祁燼啊。
“他什麽時候走的？”江清問，聲音有些發抖。
“大概……下午五點吧。”張助理說，“祁總還特意去花店買了花，說是要給您驚喜。”
花……
驚喜……
江清突然想到什麽。
“他買的是什麽花？”
“好像是……月季？對，是月季。祁總說您喜歡月季。”
江清的手一松，手機掉在地上。
月季……
祁燼去買月季了……
去接他了……
帶著月季……
可是他沒有看到祁燼。
難道……
江清突然想到後臺的那一幕。
難道祁燼看到了？
看到了林悅的頭發纏在他扣子上？
看到了林悅說“輕點”？
看到了他們靠得那麽近？
所以……祁燼誤會了？
所以……祁燼離開了？
江清撿起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再次撥打祁燼的電話。
這一次，接通了。
但只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再打，關機。
江清的心，徹底涼了。
他癱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握著那個獎杯。
獎杯冰涼，就像他現在的心。
為什麽會這樣？
他明明那麽期待和祁燼分享喜悅，明明那麽想見到祁燼。
可是現在，祁燼不見了。
因為一個誤會，不見了。
江清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不知道該去哪裏找祁燼。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祁燼。
絕對不能。
------
此時，城市的另一端。
祁燼坐在一家酒吧的吧臺前，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
他沒有喝，只是看著。
酒吧裏燈光昏暗，音樂嘈雜，但他什麽都聽不見。
他的腦海裏，全是後臺那一幕。
江清低著頭，和一個女人靠得那麽近。
女人說“輕點”，江清動作溫柔。
那個畫面，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他不是不相信江清。
他知道江清不是那種人。
但是……
但是那個畫面，太刺眼了。
刺眼到讓他無法呼吸。
他想起江清最近的狀態，想起江清偶爾的疏離，想起江清說“需要空間”。
難道……江清真的厭倦他了？
難道……江清真的喜歡上別人了？
祁燼不敢想。
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烈酒燒喉，卻燒不滅心裏的痛。
“再來一杯。”他對酒保說。
酒保又給他倒了一杯。
祁燼看著酒杯，突然笑了。
笑得苦澀。
他準備了那麽久的驚喜，買了江清最喜歡的花，想告訴江清他為他驕傲。
可是最後，他卻像一個逃兵一樣，狼狽地離開了。
甚至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害怕。
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害怕失去江清。
“祁總？”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祁燼轉頭，看到陳雨薇站在他身後，一臉驚訝。
“真的是你。”陳雨薇走過來，“我剛剛還以為看錯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祁燼沒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陳雨薇在他身邊坐下，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你……和江清吵架了？”
祁燼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他說。
“那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陳雨薇問，“還這副樣子。”
祁燼沈默。
陳雨薇嘆了口氣：“祁燼，雖然我們不算熟，但好歹是同學。如果你需要找人聊聊，我可以當聽眾。”
祁燼看了她一眼，突然問：“如果你看到你的愛人和別人親昵，你會怎麽做？”
陳雨薇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你看到江清和……”她斟酌著用詞，“和別人在一起？”
“不算在一起。”祁燼說，“只是靠得很近，動作……很親密。”
“那你問清楚了嗎？”
“沒有。”祁燼搖頭，“我看到就離開了。”
“為什麽不同清楚？”
“因為……”祁燼的聲音有些啞，“因為害怕。”
陳雨薇理解地點點頭。
“但是祁燼，”她說，“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如果你真的愛江清，就應該相信他，給他解釋的機會。而不是一個人在這裏胡思亂想，喝悶酒。”
祁燼沒說話。
他知道陳雨薇說得對。
但他就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我聽說江清今天獲獎了。”陳雨薇繼續說，“他還在獲獎感言裏感謝你了，對吧？一個會在公開場合感謝你的人，怎麽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呢？”
祁燼楞住了。
江清在獲獎感言裏感謝他了？
他因為急著去接江清，沒有看後面的直播。
“他……說了什麽？”祁燼問。
“他說，這個獎有他先生的一半。”陳雨薇笑著說，“當時臺下掌聲雷動，很多人都被感動了。祁燼，江清是愛你的，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祁燼的心，動搖了。
是啊，江清是愛他的。
江清會在獲獎感言裏公開感謝他，會在日常生活中關心他，會在他需要的時候陪著他。
這樣的江清，怎麽會……
可是後臺那一幕，又該怎麽解釋？
“也許，”陳雨薇看出了他的糾結，“也許你看到的，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也許只是誤會。祁燼，回去問清楚吧。不要因為一個誤會，傷害了你們的感情。”
祁燼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
“謝謝。”他對陳雨薇說。
“不用謝。”陳雨薇笑了，“快回去吧，江清一定在等你。”
祁燼點頭，結賬離開。
走出酒吧，夜風一吹，他清醒了不少。
陳雨薇說得對，他應該相信江清，應該給江清解釋的機會。
而不是一個人在這裏胡思亂想。
他拿出手機，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都是江清打的。
還有無數條微信：
【祁燼，你在哪兒？】
【接電話好不好？】
【我很擔心你。】
【對不起，不管我做錯了什麽，我都道歉。】
【求求你，回我消息。】
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我在家等你，一直等。】
祁燼的心，揪緊了。
他立刻回撥江清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祁燼？”江清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在哪兒？”
“我……”祁燼的聲音有些啞，“我馬上回來。”
“你真的會回來嗎？”江清問，聲音裏滿是恐懼。
“會。”祁燼說，“我馬上回來。等我。”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祁燼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
一路上，他的心亂成一團。
他既期待見到江清，又害怕見到江清。
期待解釋清楚，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面對。
------
別墅裏，江清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從祁燼說“馬上回來”開始，他就一直坐在這裏等。
獎杯放在茶幾上，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江清看著獎杯，心裏沒有一點喜悅。
如果這個獎要用失去祁燼來換，他寧願不要。
門外傳來車聲。
江清猛地站起來，沖向門口。
他打開門，看到祁燼從出租車上下來，手裏……沒有花。
那束月季，不見了。
祁燼走過來，在門口停下。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江清看著祁燼，祁燼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裏有紅血絲，身上有酒味。
“你喝酒了？”江清問。
“一點點。”祁燼說。
江清讓開身：“進來吧。”
祁燼走進來，關上門。
兩人站在玄關，又是一陣沈默。
“祁燼，”江清先開口，“你今天……去接我了？”
祁燼點頭：“嗯。”
“為什麽我沒看到你？”
“我去了後臺。”祁燼說，“看到了……一些東西。”
江清的心一沈。
果然。
祁燼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麽？”江清問，聲音有些抖。
“看到你和林悅。”祁燼說，“看到她的頭發纏在你的扣子上，看到你在幫她解，聽到她說‘輕點’。”
江清閉了閉眼睛。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就走了。”祁燼說，“沒有打擾你們。”
江清睜開眼睛，看著祁燼：“所以你誤會了？”
“我不知道。”祁燼說，“江清，你告訴我，我該不該誤會？”
江清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不該。”他說，“你不該誤會。因為那只是一個意外。”
“意外？”祁燼問，“什麽意外？”
“林悅的頭發不小心纏在了我的扣子上，我在幫她解，僅此而已。”江清說，“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連朋友都算不上。祁燼，你相信我，我真的和她什麽都沒有。”
祁燼看著他，眼神覆雜。
“可是你們靠得很近。”祁燼說，“很近很近。”
“那是因為扣子纏得緊，我不得不低頭仔細看。”江清解釋，“祁燼，如果我真的和她有什麽，我會在後臺那種地方，在那麽多人的眼皮底下做那種事嗎？我有那麽蠢嗎？”
祁燼沈默了。
江清說得對。
如果江清真的和林悅有什麽，不會在後臺那種公開場合那麽親密。
“那你最近為什麽……”祁燼問，“為什麽有時候對我很疏離？”
“我……”江清楞了一下，“我沒有疏離你啊。我只是……有時候想一個人靜靜。但我從來沒有不愛你的意思。祁燼，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人。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祁燼的心，終於松動了。
他走過來，抱住江清。
“對不起，”他在江清耳邊說，“我不該誤會你。”
江清回抱住他，哭得更兇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江清說，“我不該讓你看到那種畫面，不該讓你誤會。祁燼，我真的好怕，好怕你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祁燼抱緊他，“永遠都不會。”
兩人相擁著，久久沒有分開。
良久，江清才擡起頭，看著祁燼。
“你買的月季呢？”他問。
祁燼楞了一下，然後苦笑：“扔了。”
“扔了？”
“嗯。”祁燼說，“從後臺出來的時候，太生氣了，就扔垃圾桶了。”
江清又心疼又好笑。
“那是我最喜歡的花。”他說。
“明天給你買新的。”祁燼說，“買很多很多。”
“不要。”江清搖頭，“我就要今天那束。”
祁燼無奈：“可是已經扔了……”
“那你去找回來。”江清說，“那是你送我的第一束月季，我要留著。”
祁燼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好，”他說，“我去找回來。”
“現在就去。”江清說，“我陪你一起。”
“現在？”祁燼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了。
“嗯，現在。”江清堅持，“我怕明天就被人收走了。”
祁燼拿他沒辦法，只能答應。
兩人換了衣服，出門。
深夜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昏暗。
祁燼記得自己把花扔在了頒獎典禮場館外的垃圾桶裏。
他們開車過去，找到那個垃圾桶。
幸運的是，垃圾桶還沒被清理。
不幸的是，花已經蔫了，花瓣散落了不少。
江清卻很高興。
他把花撿起來，小心地捧著。
“回去插水裏，還能活。”他說。
祁燼看著他，心裏滿是愧疚。
“江清，”他說，“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江清說，“只要你相信我，就夠了。”
兩人回到家，江清找了個花瓶，把月季插進去，加了水，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好看嗎？”他問。
祁燼看著那束有些殘敗的月季，點點頭：“好看。”
江清笑了，靠在祁燼肩上。
“祁燼。”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
“特別特別愛你。”
“特別特別愛你。”
兩人相擁著，看著那束月季。
雖然花瓣有些殘敗，但依然美麗。
就像他們的愛情，雖然有過誤會，有過波折，但依然堅固，依然美好。
------
第二天，江清發了一條微博。
不是獲獎感言，不是工作動態，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束有些殘敗的月季，插在花瓶裏，在晨光中靜靜綻放。
配文只有兩個字：
【珍貴。】
粉絲們紛紛評論：
“清哥獲獎後第一條微博居然是曬花？”
“這花看起來有點蔫了啊，清哥怎麽不買新鮮的？”
“但是莫名覺得好浪漫是怎麽回事”
“清哥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月季的花語是‘等待希望’，清哥在等什麽？”
江清沒有回覆任何評論。
他只是看著那條微博，然後看向身邊的祁燼。
祁燼正在看文件，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
“怎麽了？”
“沒什麽。”江清笑了，“就是覺得，有你真好。”
祁燼也笑了，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媚。
那束月季在陽光下，似乎也恢覆了生機。
花瓣雖然有些殘敗，但依然堅強地綻放著。
就像他們的愛情。
雖然不完美，但真實。
雖然有過裂痕，但更堅固。
珍貴。
是的，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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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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